情敌换走了我的仙骨 第108章

作者:是澄 标签: 破镜重圆 前世今生 天作之合 仙侠修真 相爱相杀 玄幻灵异

容禅玩着手中的短匕打算回去,他从宴会中离开太久会惹人怀疑,忽然又听到江止在后面喊。他回头,看到少年小将军漂亮的脸,想,这人若是死了,多多少少有些可惜,不由得心软下来……

思绪被胸口的疼痛从二十多年前牵引回现在,容禅看着坐在马背上的江止,形势倒转,他现在成为了当年的小将军的阶下囚。容禅笑着,他的身体落在一整片阴影里。江止说:

“你是救过我,但我们各为其主,我不能不杀了你。”

“哦?”容禅挣扎着爬了起来,他手脚都牵引着锁链,但他仍然满身是血地企图靠近江止。他跪着步步膝行:

“那你后来,为什么要冒那么大的风险救我?你已经身居高位,你的皇帝很赏识你,你为什么一人一骑,赶了三千里路,冒着风雪来给我送救命的药?就是因为听说我要死了?”

说到这儿,江止的手忍不住颤抖起来。他不敢看容禅的眼睛,他怕一看,他就开始惧怕。他惧怕那些陈年往事,惧怕他真的被容禅说中内心。容禅,一个敌族之人,比他身边任何人都了解他。

“你身披风雪,走进我的帐篷时,我就想,天上的神仙来了。这辈子,江止,我不可能再爱上另一个人。”

江止伸手在容禅身上甩了一鞭,他嘴唇颤抖着,转过去不肯看容禅。容禅说得太多,太真了。他年少时为父兄旧部抚养长大,一心只为父兄及将士们洗清冤屈。为建功立业,他以身犯险数回,几次死里逃生。很难说,不是因为几分与容禅亦敌亦友的关系,他爬到现在的位置……然而祸福相依,他也因为这分遥相对望的欣赏,落入了两难的境地。

疯疯癫癫的男人继续膝行向前,蓬头垢面却难掩原初的美丽。他忍着江止甩在他身上的马鞭,把江止拉下了马背,并在他的手臂上狠狠咬了一口,哑声喊道:

“江止!你继续打我吧!你杀我吧!你每一鞭打在我身上,都代表你还在意我!”

“把他给我拖下去!”见到容禅伤人,亲卫再也忍耐不住,拖着这已经失去神智的青年上了刑台,捆住他的手脚,绑在一根柱子上,旁边早有行刑人做好了准备。

江止一直背对着容禅,听见容禅的哭音,他不敢转过身去。

“江止,你太狠了,太狠了,我当初为什么要救你?我后悔了。你谁都杀,老人也杀,女人也杀,没高过车轮的孩子也杀……江止,你如此残杀我的族人,有一天,你也会为人父母,你就那么狠心……”

“容禅,北狄侵入南朝多年,数十个城池百姓忍受家破人亡、烧杀劫掠之苦,生灵涂炭,千里荒芜,我不得不杀了你。”

“哈哈哈!你杀我我杀你……这世间的道理怎么这样,我们怎么越来越远了……”

刽子手已经开始行刑了,刀子磨得锃亮,江止觉得背后是一整个惨淡的世界。

容禅道:

“江止!我死之后,再无人关心你!你要照顾好自己!”

“那狠心皇帝,在我死之后,定杀你而后快!他本就惧你养寇自重,我死之后,他再无留着你的理由!江止,你在杀我又是杀你自己!”

皇帝下令给北狄王族的刑罚是凌迟处死。江止听着身后容禅的阵阵惨叫声,手脚失去了力气,魂魄丢失,他已经成了一具颤抖的空壳。容禅每一句泣血的话都刻入他心底。

“啊啊啊!江止!拿我去做你升官的宝剑吧!江止,死在你手里,我心甘情愿!江止,你一定要活得长长久久!我在奈何桥边等你,我们来世为夫妻!”

江止手臂上被容禅咬了一口的牙印渗出鲜血,但很快因为寒冷的天气鲜血凝结。江止听着身后容禅的声声惨叫,那疼痛的哭喊仿佛割在他身上,他不敢想象那种痛苦。皇帝派他来押送本就是测试他对容禅还有多少感情,到现在他的掩饰好像毫无作用。

容禅不知哭叫了多久,直到雪落了一地,将脚印都掩埋住了。旁人只看到他们的将军,泪流了满面,结成冰霜。而声音渐渐停息了,那人的所有血肉都已被剔尽。

忽有一只白蝶乘着飘雪飞向江止,江止伸手接住那只白蝶,见蝶翼沾染了淡淡晶莹血。江止忽然意识到那沾染的是容禅的血,而容禅已经不在这个世上。

江止泪如雨下,跪倒在地上,这世上,再也没有一个这样在乎他的人了。

“替我,埋了他吧。”江止说。

翌年,江止因战败亦在江左被囚,下狱后被皇帝以作战不力为由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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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改了几次不满意,水平只能这样了

先更新,我再看着修一修细节

第117章 第五世人为刀俎

人为刀俎, 我为鱼肉。

——题记。

“敢问道长,世间因缘何解, 果报何解?”

“前世因种今生果, 前世缘结今生孽,一念动而万物生。”

“哦,那我们在座的各位, 都造的什么孽果?”宴席中央半躺着敞开衣襟, 酒气浓重、容颜美艳的男人说。

他的眉目是工笔难以描绘的绝妙和精致,艳色逼人。随着他这一声玩笑, 宴席中的客人都开怀大笑起来。

“哈哈哈——道人,你倒是说呀?”

陈旧蓝袍的老道抱着拂尘默念了一声“无量天尊”,双手结了个手印,道:“经书中云, 六亲锅里煮, 牛羊炕上坐。前世造杀业过多,今生便轮回为牲畜遭人屠宰、血肉还之;前世遗恨未了,今生便端坐席上, 寝其皮, 食其肉, 以报仇怨。”

道人说完, 仿佛一股阴风,穿过热闹明亮的席间。每个人案前都摆放着丰盛的肉食和酒水, 灯火耀目, 歌舞飞扬,但看着这美景美食,瞬间有股难以下咽的森然之感。

“那照你这么说,我们前世都是遭人吃喝的牲畜, 如今放在锅里的,却是我们前世的亲人?”男人把玩着一只华贵的犀角玉杯,其中摇晃着西域进贡来的赤红美酒。

“来人,上全鹿宴,我看你这老道敢不敢吃。”容禅后背靠在椅子上,嘴角挂着放肆随意的笑,他又命人,给那老道上酒。于是老道在两名美貌侍女的夹攻下,不得不双手捧酒,饮了满杯。

容禅目光中透出对一切的不在意,以及敢无法无天的叛逆。作为当今圣上的幼弟,他确实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应有尽有而无欲无求,没有什么可怕的。

朝臣恭维道:“王爷,鹿苑是皇家禁苑,水草丰盛、猎物繁多。您箭术精湛,一定猎得了不少猎物吧?”

容禅玩世不恭地一笑,摘下腰间一把镶嵌着宝石的匕首,随意一投,便插入了两名壮汉抬上来的烤全鹿当中,惹得侍女尖叫。容禅唇角一勾:

“不就在这儿吗?我请每个人,还有这老道,尝尝鹿肉的鲜味。”

又有老臣抚须道:“感谢王爷赐宴。”

容禅站了起来,走到烤全鹿身边,拔下插在鹿身上的匕首。鹿脖颈上有一道深深的伤口,正是他抓了这头鹿之后,割喉放血留下的伤口。

他在鹿苑中遇到这头鹿的经历,十分离奇。

“老道,你说,我们全部人在分食这头鹿,这鹿前世与我们,是什么关系?”

老道被威仪煊赫的王爷气势压迫,不得不在这天潢贵胄的注视下俯身下拜:“自然是王爷的仇人,今生得了报应。”

“哼,来人,多给他切一块。”容禅冷笑道,“既是前世,与今生有什么关系?忘都忘干净了,报复哪来的痛苦?要我说,就应该现世报。要他在明知自己罪孽的情况下,俯身受死,这才是报应!”

“是,是,王爷说的是。”

“来来!喝酒!吃肉!”热闹的宴饮继续进行。

王爷是在皇家鹿苑中猎到这头鹿的。

去年王爷患了一种怪病,身上皮肤疼痛不止,瞧遍了京城内外的名医,束手无策。因此有人建议王爷到京郊的行宫歇息疗养,这鹿苑便在行宫附近。

说是鹿苑,但谁也说不清这其中到底有多少种动物,有虎豹熊罴、狍子、飞鹤、野猪、长蛇。叫鹿苑不过是因为其中有一群尤为健壮和美丽的红鹿。

鹿苑囊括了周围的几座高山与广袤原野,群山深深,除了有经验的猎人,谁也不知道山里面有什么。

容禅在行宫中住了几个月,病情仍未恢复,但比在皇城中时好了一些,他便经常在鹿苑中散步、游览。

一日,容禅和几个随从登上鹿苑一座山远望,山气清新,云霭从容。容禅走着走着,便与随从失散,但他好像在幽深的林间,见到了一只特别健壮和漂亮的红鹿,他便拿着弓箭追了过去。

追了一会儿,容禅不见了那只鹿,忽然从大树身后,出现一个身披白纱的少年。

少年的神情非常干净,见到容禅后第一感觉是害怕,便缩到了树干之后。容禅在这深山里见到一个少年也非常好奇,他叫了几次,那少年才渐渐从树后探出头来。

少年有着非常黑的头发,和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眼睛又圆又大,好像鹿一样长长的睫毛。他有些惊慌地看着容禅,有一种不谙世事的纯净感。

“你是谁,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容禅问。

皇家猎苑都是封闭起来的,不允许周围的老百姓进入……难道,有周围百姓偷偷进入?

“我、我是?”少年听到自己的声音,蓦然有些害怕,好像第一次听到一样吓了一跳,他看着自己的十指,也十分陌生的样子。

容禅观察着这少年,他穿的衣衫非常薄,在这湿冷的山中不知如何御寒的,及肩的头发也仅用一根发带简单束起。

容禅道:“你是不是……山下猎户的孩子?”

“嗯?我,我是。”少年看着容禅,呆呆地点了点头。

容禅一笑,多半是百姓家的孩子偷偷进山,捡拾柴火,或者偷打猎物,被发现了就不敢说话。

“怎么只有你,你家大人呢?”容禅问。

“我,我就是大人。”少年的口齿还有些不伶俐,仿佛第一次说话一般。

小孩装镇定呢。容禅也不打算追究他,随口问道:

“你进山来做什么?”

“我,我找草,找果子吃……”

看来果然是饿了,进山来偷东西吃的。容禅见少年一直盯着他腰间的袋子看,便取出肉干,给他说:“吃点这个垫垫肚子吧。”

谁知少年摇摇头,还是盯着容禅腰间的一个饰物看。容禅觉得他好奇,便解下那个鹿角雕刻的挂坠递给少年:“喜欢吗,送你玩了。”

谁知少年接过那饰物看了看,又闻了一下,仿佛吓了一大跳一般,挂坠一下子掉到了地上。他也露出十分奇怪的表情看着容禅,还有些惊恐。

容禅不在意,把鹿角饰物捡了起来。山上猎户的孩子没见过世面,容易惊慌。

“你家住哪儿?”容禅问。

“山上。”少年不假思索,随手指了一处云雾缭绕的山坳。同时他想吮吸一下自己的手指,又觉得这动作似乎十分不适宜,就放了下来。

他处处透露着一种与世不容的陌生感。

“就这山上?”容禅挑眉,这山上又冷又湿,荒无人烟,谁住在山上。没等他多问,他忽然听到身后有随从呼唤他的声音,容禅回过头去,招手示意他在这儿。

谁知等侍从过来了,容禅再转身看,刚才那白衣少年不见了,地上也不见痕迹,不知他逃到了哪儿。而询问随从,也说没见过刚才这儿有一个白衣少年。

容禅想,都忘了问那少年叫什么名字。

又过了几日,御医来给容禅诊脉,说容禅病情虽未恶化,但如需根除,还要一味灵药。他翻阅家藏医书,认为如用灵鹿之鲜血,以鹿血之热性化解皮下之阴毒,可解王爷皮肤疼痛的病症。

“这灵鹿,是什么鹿?这鹿血,又如何服用?”容禅问。

御医答:“这……回王爷,医书中并未记载。但微臣想,灵鹿应该不同于一般的鹿,格外灵气逼人才对。鹿血以鲜血饮用为佳。”

于是容禅下令,在鹿苑中寻找符合条件的鹿,以供治疗。

容禅几度回到曾遇到那白衣少年的林间,但都未遇到他。他想了想,携带了一些山中寻到的新鲜野果,用布包裹了,循着那日少年指的方向朝山坳走去。

此处山坳果然比别处更幽深,草高林密,湿滑的巨石上长着青苔。柔和温暖的阳光穿透薄纱一般的雾气,照入谷底。怕惊扰少年,容禅并未带随从,直至走得累了,容禅在一颗大树下休息,并将那一兜子野果摊开来放在地上。

山中静谧,容禅渐渐睡着了。

不知何时,他梦到山间有一头巨大的红鹿,头上挂着复杂精巧的鹿角,如一座小山一般。红鹿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便迈着优雅清灵的步子过来,啃噬着地上的野果。

自见到这头鹿,容禅就明白了什么是灵鹿,果然比其他凡鹿更具灵气,近似妖精的范围。

容禅一下子醒了过来,然后看到数日未见的白衣少年在吃容禅撒在地上的果子。容禅伸手便抓住了他。

“抓到你了!”容禅说。

少年一慌,但容禅抓着他的手,他跑不掉。少年双手抱着野果啃的样子,呆呆的又可爱。

“你叫什么名字?”容禅问,他这次记得先问他最挂心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