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是澄
这便是他与容禅纠葛的由来,或许他们之间的缘分更早就开始了,在他们自同一团天道紫气中降生开始,就注定此生难解难分。他的无情骨,与容禅的有情骨,恰似一面镜子两面,成为对立。
若不是容禅的有情骨,他此生不会入情,不知情之滋味,也不会体会到容禅的痴恋与痛苦。而既无入情,便无忘情。
因前世曾答应容禅与之换骨,此生承受了多少苦难,都是履行诺言的代价。江止言而有信,因此不曾抱怨或后悔。
他亦朝着这画面直直地走了过去,刺破那些痛苦,换骨给他身上带来的苦楚和绝望也渐渐消失。
见两重幻境都无法阻止江止,那些云雾渐渐消散,而又重新凝结,聚成了第三幅画面。
这里的容禅不知道在哪里,但应该已经是他们认识很久之后的事情了。
容禅脸上带着笑,还带着几枝花,出现在他眼前,唤道:“小桥。”
容禅看起来无忧无虑,身上洒满阳光,不是后来那个阴郁偏执的模样。江止绕过他,继续向前走去,听到容禅在他身后疑惑地说:“小桥,你怎么不理我呢?”
江止继续往前走去,看到容禅又出现在他的路上。容禅浑身是血,靠在一块石头上。他的身体仿佛裂成一块一块碎片一般,在缝隙中渗出血来,他眉心的莲花缓缓绽开,身上江止亲笔写下的压制符文一道道闪着光。容禅一边流血一边向江止爬过来,手指深深地插进泥土里,他抬眼道:
“小桥,我依然无法忘记你。”
江止收回发颤的手指,依旧越过这个虚假的容禅,往前走去。这个容禅也消失了。
那座问心桥远远地出现,江止加快了步伐。
这时,他忽然脚下一空,猛然落入了一个水池之中。江止从水底浮出水面,发现池中绽放着一朵又一朵莲花,他正在莲花与莲叶中浮荡。江止看见那些泉水都是黑色的,容禅正沐浴在恶泉之中,笑着给江止留下一个再见的神色,便向池底沉去。
江止下意识地抓住容禅的手,不想他沉入恶泉之中。但他随即想到这可能是个幻境,他早已将容禅自恶泉中救出,现在这个“容禅”也不是真的。江止想浮出水面,面前这个“容禅”却紧紧抱住了他,死死拖着他往池底沉去。
“小桥,哪管天翻地覆,这从不是你的责任,我们找一个无人的地方,缠绵到地老天荒如何……”温热的低语在江止耳边响起。
江止奋力向水面划去,身旁的溺水之感又瞬间消失。莲花池没有了,恶泉没有了,容禅也没有沉往池底去,他们正站在问心桥上。容禅双目紧闭,脸颊通红,软倒在江止身上,却如上一个幻境中一般死死抱着江止。
江止拍了拍容禅的脸颊,几分担心:“容禅,你怎么了?”他看到容禅先一步踏上了问心桥,该不会是出了意外?
容禅唇边虚弱地呢喃着什么,江止不由得听他在说什么。容禅蓦然睁开眼睛,眼中竟也出现了莲花的虚影,只是没有了那颗红痣。江止为容禅的眼神一动,一瞬恍神,容禅热切的唇已经吻了上来。
那吻温柔缠绵,述说着多年的思念和爱恋,江止不知所措,容禅的手却已抱住了他的腰,探入衣襟之中。霎时间多年前火炭一般的鱼水交融记忆被唤起,江止下意识地抗拒,容禅却说:“我好想你,小桥。”然而身后的桥栏蓦然消失,两人一同跌入了河水之中。
沐浴在河水中的容禅仿佛化身修罗,除了那张美艳的脸仍在外,他的身上冒出了许多的饿鬼与骷髅,就连身旁的河水中,亦满是阴邪肮脏之物,嘶叫着拉扯江止一同沉沦,欲与他同入地狱。那个“容禅”亦抱着江止说:“小桥,我爱你。”爱欲之河,沦入地狱。
原来,从江止看到容禅走上问心桥那一幕,幻境就开始了。自江止看到容禅和他一起站在问心桥上,仍在幻境之中。
现实中,容禅抱着在桥上突然昏倒的江止,呼唤着他,但江止却一直未醒。
容禅着急了,此桥既然名为“问心”,但一定是关于心境的考验,此时江止不知困在了哪个环境之中。
他一心爱恋江止,爱憎分明,倒是不曾在问心上有过困惑。
情急之下,容禅将江止摆成五心朝天姿势,自己与他相对而坐,冒险元神出窍,进入江止的识海之中。
这是一片大雪茫茫。
进入江止识海之后,容禅愣了一愣,因为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飘落的白雪。
长途跋涉许久之后,容禅才在雪地中见到一座碑。他跪下来,拂去碑上的积雪。蓦然发现,这竟是他在太玄山巅上为江桥立下的那座,亡妻之碑。
容禅再回首转身,漫天风雪不曾停歇,他不知江止的心境如此荒芜。找到那座碑后,好在世界中又出现了一座桥。容禅看见正是那座问心桥。
江止应该就是在问心桥上出了意外。容禅登上问心桥,终于发现了江止在哪。
江止正在桥下的河水中,只是河水早已结冰,成了一条冰带。江止双目紧闭,双手交叠躺在河中,与这条河冻在了一起。
“江止!”
容禅跑下了桥。他跪在冰面上,看着坚冰之下的江止,不知江止怎么跑进了河里,又怎么会和河水冻在了一起。
他遭遇了什么,使得这片大地漫天飞白?
容禅敲打着冰面,这条河从上冻到了底,没有一点流水的迹象。冰下的江止眉头紧皱,不知发生了什么痛苦的事。
任由容禅如何敲打冰面,江止仿佛也无法听到。容禅只得取出孤光自照剑,开始一点一点凿起冰面。
容禅凿了很久冰面,终于将江止面上的坚冰砸去。他重新抚摸到江止柔软的皮肤时,发觉他还活着,才大大松了口气。
容禅费尽力气,终于将江止上半身的冰凿去,他将江止的身体放在自己膝上,热泪不由得滴下来。说再多他可以不在乎江止心中有没有他,看到江止发生危险,他还是忍不住牵肠挂肚。
江止的身体如此冰凉,双唇也成了粉白色。容禅禁不住紧紧拥抱他,用自己的身体温暖江止,同时在他额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小桥……”
纵然他已名满天下,成为三十三天惧怕的杀神,他仍是他心中清微剑宗后山那个笨拙真诚的江桥,需要他怜惜。
“小桥,醒来吧,不要畏惧,也不要犹豫,做你想做的事……”
霎时间冰雪消融,仿佛春风吹过大地。容禅感觉到天地变色,他的身体也仿佛被猛然一推,退出了江止的识海。再醒来后,他看到江止吐得半身是血,倒在了他的身上。容禅急忙摇晃江止,急切唤道:“小桥,醒来!醒来!”
这一回,尽管江止的身体依然虚弱,四肢发软,但他缓缓睁开了眼睛,澄澈的眼底中带着一丝幽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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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想快还是快不起来啊,得把这个本写完。[奶茶]
第166章 此恨绵绵无绝期
“终于醒来了。”容禅心中放下许多。他说:“我们过桥吧。”
他背着江止, 半拖半抱地,把他带过了问心桥。
天君的陵墓尽管不见明显危险, 但一座问心桥, 就使得实力提升了几个境界的江止差点折戟在此。实在是厉害。
但容禅无意间握住了江止的手臂,感觉到了江止脉相的怪异。“咦?”容禅立即输入一丝灵力查看江止的身体状况。
他曾在江止的识海中居住过一段时间,江止的识海对他不设防, 灵力亦十分熟悉, 容禅没有阻碍地就进去了。
“小桥你……”容禅在江止的身体里发现了许多封印。一重又一重,仿佛摞上去的补丁一般。
发现容禅窥伺他体内的封印后, 江止毫不留情地将容禅的灵力驱逐出去了,盘腿在桥前坐下,开始调整他体内混乱的内息。
他的胸前还尽是吐出来的血,凄惨可怜, 但利用完容禅就伸手推开, 容禅都要气笑了。
容禅说:“小桥,你是不是欠我一个解释?”
江止的灵力在混乱不堪的经脉间流转着,修补和冲刷垮塌堵塞之处。听到容禅的诘问, 他还是疲惫地睁开了眼睛, 说:
“谢谢你救了我。”
“这就结束了?”容禅说。
他进而又靠近江止, 盯着他的眼睛问:“你能不能告诉我, 你在问心桥看见了什么,为什么过不去?你的体内为什么那么多封印!”
饶是侥幸度过了问心桥, 真正的问心却在此处。
江止想逃避, 他不看容禅的眼睛,视线转向别处。他语气淡淡地说:“我受伤了,暂时压制了伤势。”
他修的无情道法,竟也学会撒一点小谎了。
但是容禅并不相信他的说辞。他在江止心境中, 看到江止被冰封在问心桥下的河水中,他一定是度不过去这座桥,才会出此下策,冰封识海。
“走到这个地步,你还要躲着藏着些什么。我都陪着你来到天君陵前了,你还不相信我吗?外头那个世界乱糟糟的,只有我一直站在你身边。”容禅愤愤不平地说。
江止沉默片刻,说:“只是封印而已。”
容禅不再听江止说什么,他趁江止不注意,按着他的双臂就把他压到了地上。他的灵力顺着江止的脉门霸道地侵入他体内,江止不由得不适地蜷缩着身体,皮肤恐惧地发抖。然而容禅亦不由分说地用灵力探查遍他的全身,梳理他体内那些大大小小的伤势后,确实发现江止于心境上打着一重又一重的封印。
容禅有些不敢相信,江止不是修的无情道吗,怎么有这么多封印。他不顾江止的反抗,硬是用膝盖分开了江止的双腿,将他牢牢压在身下。
“这些封印怎么回事?”容禅逼问。
江止淡淡地别过头,说:“容禅,你的身上不也有很多封印,有什么奇怪的。”
“我身上的封印!?”容禅咬住嘴唇,蓦然又想起,那年他为血气所迷,江止在他身上绘了许多符文,镇压那股血煞之气。神志不清中,他对江止做了许多令人发指之事,而后导致江止的境界大跌。
容禅缓缓地靠近江止,闻着他身上清淡平和的气息。江止的眼睛淡淡地望向空无一物的夜空,有些无神,仿佛任他施为。容禅身上散发的冷冷莲香,仿佛鹰爪一样擒了江止的四肢,这是面向亲近之人时不由自主散发的讨好的香气。
容禅蓦然在江止冰凉柔软的脸颊上亲了一下,江止有些发愣地看着他。在这发愣的瞬间,容禅死死吻住了他的唇,舌尖探入口腔之内。江止极力挣扎起来,容禅却仿佛拼死也要亲近一番一般,死活不肯撒手,他冰冷的长睫垂在江止脸上。
是有多久了,他渴望这样亲近江止,与他融为一体,把他牢牢嵌入自己的怀抱里。但江止始终推开他,抗拒他,仿佛一轮遥不可及的明月。他疯狂了,追寻了,但始终只能死死压抑自己的渴望,将所有爱意压在心底。
他就是很爱小桥,想和他永远在一起,他怀念以前和小桥牵着手在一起的日子,怀念小桥满心满眼都是他,为了他付出一切。他不喜欢现在这个冰冷无情的江止,但被江止狠狠地折服了。
容禅一时迷乱,不知天地所在,往昔恩爱记忆涌上心头,就算江止咬破他的嘴唇也不怕。他心底深深相信,这个冷冰冰的仙人骨子里,是他最爱的小桥。他胆大包天地,火热的吻一路向下,吻着江止的脖颈和锁骨,亲吻着喉结,在皮肤上留下一个又一个湿热的水渍。他伸手去解江止的腰带,伸入衣裳内抚摸着劲瘦的腰。
这场情迷意乱直到江止取出江流万古剑,一剑将容禅震出去,使他捂着胸口倒下为止。
容禅并不后悔,他的唇上有伤口,湿亮亮的,是被江止咬出来的,唇上还留着江止口中的津液。他看着江止胸口上留下的红痕,一路湿滑向下,还有被他粗暴揉搓出的痕迹,只差一点,只差一点儿他就可以得手。
容禅跪在地上,向天问道:“我只是爱一个人而已,什么错!”
江止用剑支撑着自己爬起来,再度咳嗽,沙石上是他吐出的血迹。容禅冲过去,死死地抱住江止,江止推了一下他推不开,用剑柄顶着他说:“容禅,松开!别逼我对你动手!”
容禅在江止背上闷闷地说:“你哪怕杀了我罢,我也不会松手。你告诉我你的修行出了什么岔子?你现在不告诉我,我也会知道的。”
江止哪里见过这样流氓做派。容禅把江止抗在肩上就把他带走了,还劈手夺了他的江流万古剑。江流万古剑也颇具灵性,知道容禅并不会伤害江止,在他手里缩成了合适大小,就被容禅带走了。
江止完全是失神状态,然而他封印破裂,确实胸腔内阵阵疼痛。容禅把他抗在肩上,也没有把他带很远,而是把他带入了附近的一个大殿内。
大殿内满是灰尘,光线缕缕透过窗棂投入,地上是大块大块的石砖。容禅将江止放在门边坐下,撕扯下身上的衣料帮他包扎手上伤口,江止这才注意到他的手掌内都是伤口。既有刀伤,也有火焰灼伤。
“容禅……”江止刚叫了一声,容禅就冷不丁亲了他嘴唇一下,说:
“别说话。如果你说的话我不爱听,我还要亲。”
江止作为一代无情道宗师,哪里遇到过这种调戏。即使以往容禅待他,也是温柔体贴,从来没有这样胡搅蛮缠的情况。
江止沉默了,他真的怕容禅亲上来。
容禅给江止的刀伤、烫伤上好药,觉得他像人偶一样乖巧地一动不动,忍不住又摸了江止的脸颊一下。看到那双淡淡的眸子里忽然泛起波澜,视线转向他,容禅的心里就忍不住发痒,他无法克制地继续亲了江止一口,死死抱住了他。
江止的手臂刚微微一动,容禅就像蛇一样缠得更紧。他带着几分鼻音像孩子一样说话:“小桥,我们都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出去了。外面整个世界像乱了套一样。我没有母亲了,也没有父亲了。宗门也再回不去了。你能不能可怜我,让我抱一下?我死也痛快。”
江止确实可以很轻易地推开容禅,但如容禅所说,他们朝不保夕,外面尽是仇敌,能活到哪一刻并不清楚。生死之间,那些规矩算什么。江止抬头望着大殿上的梁柱,殿内似乎有许多高大的雕像,只是灰尘多,但并无阴邪之气。
江止说:“别呆太久。我们不知道这里是否安全。”
容禅抬起头,他的鼻尖碰着江止的鼻尖,江止的眼眸如琉璃琥珀一般,依旧是没有什么表情。容禅忽然明白了江止的苦楚,他的问心桥怎么过不去,心境上怎么满是封印。
他握着江止的手,温凉柔软。容禅一遍遍想起指玄的话,你想让江止身死道消吗?或许他生来就是江止的劫数。小时候使江止受了抽骨之痛,长大后又使江止承受锻心之苦。
在苦海挣扎的间隙,这片刻宁静,仿佛成了二人独享的珍贵。
江止在纵容他,他也在纵容江止。
片刻过去,这种柔软宁静也要终止。
容禅说:“你受了伤,我来背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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