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敌换走了我的仙骨 第154章

作者:是澄 标签: 破镜重圆 前世今生 天作之合 仙侠修真 相爱相杀 玄幻灵异

指玄和众人登上云头,果然看见对面岸上,旌旗林立,那些弟子的武器和服饰,与太玄仙宫十分相似,甚至弟子,也面孔类似。

这类情况以前也发生过在其他门派身上,现在,终于轮到太玄仙宫了。

一直跟在指玄身边,低调已久的萧妄亦一脸震惊,他似乎早应预料到这个情况,但他还是难以克制表情。

指玄想起了这个弟子,转头问道:“萧妄,你怎么说?”

虽然之前知道,在恶泉世界中会有本世界的镜像,但太玄仙宫的镜像一直未出现,人们都怀了侥幸,是否太玄仙宫是那个例外。

萧妄脸色有些苍白,因为他知道,躲不过了。

萧妄道:“是、是他们。”

指玄道:“你在恶泉中,曾见过他们?”

萧妄沉重地点点头。

“难怪这些天来,恶种们的攻势愈发猛烈,还变得进退有度,原来是有人在指挥。”李连山皱着眉头沉吟道。他狠狠用拳头砸了一下飞行法器的护栏,道:“枯藤老祖近日来为恶种的反扑忧心不已,容宫主加入后才有所缓解,谁知都是这些人闹的。”

萧妄仍在失神中。

指玄一介大能,怎会看不出萧妄的异常,问道:“徒儿,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没说?如此犹豫?”

萧妄唇瓣颤抖着,嗫嚅道:“师父我,我确实,确实曾在恶泉中见过他们。我,我,见到了……我不料到枯藤师叔会死!”

他原本对恶泉中太玄仙宫的情况一句带过,心怀侥幸心理,谁知,谁知……

望着对岸摇曳的旌旗中,那熟悉的图案,各个太玄仙宫弟子不由得情绪复杂。想到那边或许有着一个相反的自己,在和他们作对,更是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应对。

萧妄这般言语踟蹰,指玄何等聪明的人,片刻之间,想到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可能。

指玄的身躯猛地一震,后退几步,摇晃几下后大笑三声:“哈!哈!哈!”

他的笑中仿佛有泪。他心情哀痛,想着这些年来和师弟经历的风霜雨雪。他的个性较为严苛,师弟总对人网开一面。他们互相配合,成为太玄仙宫的两个支柱。不料师弟如今惨死于此。

指玄望着对岸黑沉沉的恶气,在云雾缭绕之后,藏着一个什么样的人?

难怪萧妄如此震惊,如此犹豫不决,因为他一直在,为尊者讳。

指玄说:“我知道了。”

他刚看着枯藤死去的伤口,就觉得这手法出自太玄仙宫。而太玄仙宫中有谁的修为能高过枯藤,只有他自己,指玄。

他确实不曾杀害枯藤,却是另一个自己,杀死了枯藤。

枯藤跟着那名伪装的弟子,前往隐秘之处见指玄,他见到的的确是指玄,但不料,那是另一个指玄。因此他才如此震惊,毫不设防,因为他是被他自己的师兄杀死的。

有人说,那边的恶人们,似乎也有了高妙的指挥,气焰更加嚣张。对应的,不正是他指玄,在这边指挥正道修士吗?

原来他们作战来作战去,都是自己和自己打仗。

指玄一挥衣袖,一柄纯黑色的纯钧剑迎日光抽出。同时他身上佩戴的法器,月下飞天镜,与云生结海楼,皆同时飞起,绕着他营造出仙云海雾。

于此同时,对岸的敌对阵营中,亦有宝光出现。

指玄举剑飞上了半空,这时江止意识到了,他急追上去,道:“师兄,不要冲动!或许不是那么一回事!”

指玄回过头来,沉声道:“江止,能杀了枯藤的人,这世上,只有我。”

此言一出,太玄仙宫俱是震惊。

江止道:“那并非是你的本意!而是那个恶泉中的指玄!”

萧妄跪了下来,痛苦流涕,他不停地磕着头,将额头磕出血痕。他哭着道:“师父,师父!求你不要去!我知道您才是我真的师父!那个根本就是假货!我不是不愿说,而是我怎么能说啊!那个根本就不是我师父,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您亦有恶的一面!”

指玄仰天长啸,一挥纯钧剑,滔天巨浪升起,几乎触及他们搭乘的飞船。指玄神色庄严,临波渊默,月下飞天镜折射出万千波光,一座小小的云生结海楼亦托于他左掌之上。指玄说:

“徒儿,这不是你的错。你已尽力。”

指玄又对江止说:

“江止,天下修为高于我者,寥寥无几;恶泉世界能恶于我着,亦寥寥无几。若我死了,这首恶便也散了。”

“不要!”江止冲上去想阻拦指玄。指玄却一挥袖就将他打了回去,道:

“江止,我曾问你,天下恶欲满,而卿当何为?这个问题,恐怕要你自己去答了。”

说着他举起长剑,直冲入对方阵营之中,与那一道黑光缠斗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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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冲冲冲!

第170章 此恨绵绵无绝期

大战持续了三天三夜, 其间海水摇荡,天地变色。

太玄仙宫弟子神色忧虑, 但又不敢停止战斗。他们的掌教正与恶人决战, 他们又怎么能苟且偷生。

三日之后,天地初明,远见着天际重新燃起亮色, 而一座小岛已经被夷为平地, 露出灰白色的沙石,再无任何生机之处。等待良久, 云雾散去,仍不见掌教回来。太玄仙宫弟子偷偷抹起眼泪,他们心知,指玄老祖可能已经回不来了。

指玄, 本名吕持节, 太玄仙宫第九十七代掌教。初与枯藤(黄庭)、参同(魏尝)一同拜入冲虚老祖门下,成为师兄弟。如今师兄弟俱故去,指玄以身埋葬了恶泉首恶, 同归于尽, 死得其所, 没有堕了师父和仙门的名号。

江止亲手为指玄和枯藤刻下墓碑, 留在原地,没有时间哀悼或找寻遗物, 指玄已经为他们铺平了道路, 江止也必须完成自己的使命。

江止飞到恶泉上空,看着那个大湖仍然源源不断地冒出黑水,污染了整个海洋。一直有奇形怪状的生物从湖底中爬出来,被守在湖口的修士围追堵截;或者直接张开血盆大口, 将那些修士在惨叫声中吞没。生灵涂炭,哀鸿遍野。

他生为天道紫气,落到此界就是有任务在身,指玄和枯藤倾尽全力救回了他,用整个太玄仙宫培养他,他焉能不知道自己的道路?

何况在真灵位业图中看到的画面……

江止立在滔天巨浪之中,天色昏暗,尤见苍生凄惨。回想自出生时至此刻的每一件事,不由得感叹落到此界也是因果业力汇聚而成。

如不是人的恶欲私念,又怎么会在另一个世界汇聚成恶泉。毕竟本世界才是根,镜像世界是果。如能坦坦荡荡、无所遗恨,怎会惧怕恶泉,怎会惧怕另一个自己。

容禅修炼的极情道,根据人的欲望衍生出贪嗔痴恨、断愁有憾,情丝千万缕,若对方是个光明磊落、无所挂碍的人,根本不能起作用。

江止对容禅说:“容禅,我知道了能够制止恶泉的方法。”

毕竟容禅是他世上最重要的人,是他的另一面,有任何事情,江止想让他知道。

江止徐徐展开真灵位业图,金红色的长卷迎着巨浪映出万千波光,映得江止冷寂的脸亦声色纷扰。长卷上仍空着许多人物的形象和名字。江止挥舞长卷,画卷上便多了两道淡淡的影子,正是刚牺牲不久的指玄和枯藤,只是他们的神名和神位还未确定。

随着真灵位业图祭出,在场的所有修士都感觉自己身上被施加了无形的加持,既忘记了伤痛,又获得了许多灵力。之前在大战中英勇战死的修士,意识竟又渐渐恢复,发现自己成了一道淡淡的影子,落于一幅长卷之上。

江止手持长卷、召唤神灵,一时间,许多原本已经牺牲的勇士,重新出现在了战场,仿佛仍保持着生前战死时的英勇,义无反顾地斩杀起那些侵入本世界的恶灵。

战场局势瞬间逆转。

而那口井不填,折磨不会终止,因为有源源不断的人心中的“恶”,就会有源源不断的恶泉流出。

江止仰头望天,又看着那恶浪不止的大海,对容禅说:

“容禅,在天君陵时,我曾在真灵位业图上看见,神仙用阴阳二气镇压恶泉,将其终止。阴阳二气即为混沌,乃天道紫气,只有天道紫气,才能填满恶泉,弥补世界间缝隙,彻底阻隔本世界与镜像世界。”

“天地不全,乃生天道紫气,既生天道紫气,必为补全天地。”

“你疯了!”容禅吼道。

他伸手想抓住江止,却迎面而来一道巨浪,直将他整个人打湿,然后就只看到江止转身离去的背影。

“江止!”容禅疯了一样喊道。

江止直接往那恶泉上空飞去,同时对容禅说:“容禅,我去之后,太玄仙宫群龙无首,连山、思召资质虽好,尚且稚嫩,还请你多加照顾,避免太玄仙宫千年基业毁损。”

江止眼眸澄澈,却显得空荡荡的:“想嘱托之话虽多,但我信你都会照顾好他们,就不一一阐述了。”

容禅驱使孤光自照剑去拦住江止,却被江止侧身躲过。容禅喉间发涩,眼泪几乎涌出,他不满道:“从天君陵回来后你就不声不响,现在,又想抛下这几句话,就离我而去吗!”

“这天下,究竟有多么重要,离了你就不可以!”

容禅无法阻拦住江止,无计可出,他直接抽出情丝紧紧包裹住了江止。江止为自己的情丝包裹如同茧一般,惊愕,又无法挣脱。

江止冷冷道:“容禅,你放我去,拦我没有用。”

容禅:“怎么会没有用?”

他倾身靠近了江止:“江止,不要以为只有你一人是天道紫气!”

容禅忍住泪意:“要去镇压恶泉,也是我去。”

情丝将江止的手脚都紧紧捆束住,他动弹不得。容禅又祭出有憾,在江止身旁划出一道结界,制止他的举动。

容禅面向江止缓缓向后退去,风吹得他的衣裳猎猎作响。容禅手持孤光自照剑,挥舞出数个剑花,如电光划破夜晚。夜光常满杯绕着他飞动,不停旋转,忽然越变越大,宛如夜空中的一轮明月。

忽然,脚底下的恶泉如同被什么强大的吸力吸住了一般,源源不断地向上拧成一股,然后竟是如一条黑龙一般,被吸入夜光满杯杯中。夜光常满杯也一点一点从白色染上了黑色。

容禅对江止说:“小桥,或者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

“我早应知道,在小桥选择忘情,成为江止时,我已经永远失去他了。但我还是像狗皮膏药一样死死粘着他。我很不要脸,也很无耻。”

“无论你是江桥的影子也好,你只是怜悯也好,你救我出恶泉……让我仿佛重新看到了江桥。我很感激。但现在,该结束了。”

“小桥,我要选择忘记你了,我要放开你了……你的长生道上,不应有我。太上忘情,我本就是你应渡的劫。”

江止说:“容禅,你放开我,恶泉不是你能对付的,你不必为此浪费性命。”

容禅笑道:“我们本就是一体,不是么?”

江止如坚冰一般的心不知道为何出现丝丝裂痕,他有所有的理智和思考去劝阻容禅不要这么做,但他隐隐知道容禅并不会听,因为他的决断并非出于任何利益的考量,而是最不可捉摸的一字,情。

江止说:“恶泉本是恶念之汇聚,你又修的是极情道,敏感多思,如何能抗住那滔天恶念!容禅,不要冲动,落入其中,你将万劫不复,恶欲缠身!”

容禅说:“我将不悔。”

“有情生无情,无情也有情。”容禅源源不断地向夜光常满杯中输入灵力催动,夜光常满杯疯了一样吸收恶泉。夜光常满杯虽为神器,终有限量,不多时它几乎将一片海水吸干,露出嶙峋的海底山峰,同时夜光常满杯大部分也为黑色覆盖。

但是,恶泉毕竟是源源不绝的,即使是夜光常满杯将所有海水吸走,在泉眼之处,仍会继续渗出恶泉,然后再汇聚、吸纳,最终又成为一片恶海!

容禅没有给它再重新汇聚成恶海的机会,他眉眼冷峻地望着那黑色的泉水,不断哀嚎的众生,冰冷而果决地道:

“人间恶欲满,而作一杯倾!”

他将那杯恶泉重新倾倒,再出来时,已经变成了通天彻地的大雨。白色的大雨遍布整个天际,雨帘重重挡着人的视线根本看不见。容禅投身向那恶泉跳去,在江止撕心裂肺的叫喊声中,天地巨震,仿佛炸裂开来一般。所有人都觉得天地仿佛抖了三抖,地倒转为天,天又倒转为地。

“容禅!!!!!”

炫目的、炸裂的、无比灼热的光源中,人眼仿佛被爆炸的火光烧瞎。江止蒙眼的白带彻底被烧掉,他跪在地上,那场雨仍漫天遍野地下。

“容禅……”江止一遍遍呼唤着他的名字。

容禅以自己的身体,镇压住恶泉使之不再喷涌,又以自己极致绚烂的情意,切割那股恶念。仿佛从本世界上切下来一个毒果一般,本世界与镜像世界之间的脐带连接被切断,而镜像世界,也终究会回到其原有的位置,在宇宙中漂流、游荡、消亡。

江止跪在地上,不知时日过了多久。这场大雨洗刷了一切,下得绵延不绝。所有的污秽都被雨水洗刷,后来又汇入泥土之中。他的眼睛不知什么时候恢复了明亮,被雨水洗得分外澄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