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咔海苔
“你去睡吧,挂了。”俞言星看齐咎眼神呆滞,点了点屏幕里齐咎的头,笑着说:“拜拜。”
齐咎眼皮重得抬不起来,他学俞言星点点屏幕,但他点的位置是俞言星笑起来时左脸的梨涡。
他越点,俞言星越笑,梨涡变得更深,像被他戳出来的。
齐咎的心也被狠狠戳了一下,按耐不住想亲近俞言星,他猛亲屏幕,大声说:“拜拜。言星你有空就打给我,不会吵我的,我会特别特别开心。”
俞言星笑着点点头,随即按断通讯。
屏幕里穿着灰色睡衣的齐咎消失,变成聊天框的界面,俞言星脸上依旧挂着笑。
对他来说,他现在和齐咎是最安全的距离,不必担心齐咎和他一起在污染区遇难,又能时常和齐咎聊天。
他摩挲手里的光脑,想着齐咎而神情温柔,等光脑熄屏后才回过神,他站起身,换上白塔的制服要去医院看言御,才打开门,就看见一张可憎的脸。
是权渊。
权渊一身硬挺军装,笔直站在俞言星门外,脸色阴沉,不知站了多久。
俞言星极为不耐烦,皱眉问:“有什么事?”
他的声音冷冰冰的,一点没有和齐咎聊天的温柔。
权渊嫉妒到胃里有火在烧,暗红的右眼似乎被妒火点燃,一点一点变得鲜红,像血。
俞言星察觉不对,后退,握住门把手想关门,权渊迅速用右手卡住,俞言星恨恨推门,门将权渊的右手夹出红印,权渊也不肯放开,硬是将门撞开了。
他抓住俞言星的手腕,眼神气愤,“你刚刚在和谁聊天?是那个向导吗?你就那么不长记性,他父母将你赶出白塔,你还巴巴往上凑。”
“你管的着吗?偷听别人说话,你还挺理直气壮。”俞言星听权渊自以为是的语气就想吐,甩开权渊,挥拳,一拳打中权渊下巴。
他这一拳没有收敛,权渊踉跄了几步才站住,嘴角渗血,黑色义眼滑动两圈锁定俞言星,样子很可怖。
俞言星不想多搭理他,转身往门外走。
权渊笑了两声,声音沙哑,“小隼,你以为我昨天的话是在开玩笑吗?你尽可以不理我,我保证,明天你再去医院,病床上的向导会变成一具尸体。”
知道权渊是在说言御,俞言星停下脚步,靠在墙边,愤愤盯着权渊,指甲掐进手心里,恨不得再打权渊两拳。
“过来。”权渊挑起唇角,贪婪地扫过俞言星全身。
俞言星犹豫片刻,还是走到权渊面前,垂着眼,不想多看权渊,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出手。
他不出手,权渊先伸手了,要摸俞言星的脸,俞言星下意识躲过,权渊冷笑,“小隼,很不服气?”
俞言星沉默,面无表情,身体绷紧,手上青筋明显,哨兵都能明白这是攻击的信号,但权渊不在乎,他又伸出手,这次俞言星没躲,他成功摸到了俞言星的脸。
俞言星的皮肤有点凉,脸上没有什么肉,不软,能感受到皮肉下骨头的形状。
权渊戳了戳俞言星的脸,俞言星没给他半点反应。
权渊并不满意俞言星的表现,他两只眼睛眯起,暗红的原生瞳孔收缩,细长的竖瞳突兀地撑在眼眶里,黑色的义眼还是圆的,很不协调,他的手往下滑,掐住俞言星的下巴,忽然用力,让俞言星不得挣脱。
俞言星抬起眼瞪他,权渊就放开俞言星的下巴,转而去捂住俞言星的眼睛,动作粗鲁,俞言星怕他戳到眼睛,只好闭上。
权渊目露凶光,“小隼,那个向导摸你,你也这样不解风情吗?”
俞言星还是沉默,权渊自顾自说着,像在自言自语,“真想看你动情的样子,你肯定是不愿意让我看的,但没关系,我有的是办法,用药,还是用你在乎的人,我无所谓,只要能让你顺从我。”
“那个白塔的向导有什么好的?他护不住你,废物一个,你这么喜欢他,是还在恨我当年逼你去探索区吗?你反叛我,是在怪我对不对?”
“我那个时候太气盛,都是我错了,你让我弥补你好吗?”权渊盯着俞言星偏薄的唇,俞言星对他的冷眼恶语都是从这里吐出的,可这唇却是粉的,粉得那么可怜。
他仿佛受了诱惑,缓缓闭上晦暗的双眼,身子往前倾要吻上俞言星的唇,却被俞言星一拳击中腹部,重心不稳,跌倒在地,连俞言星的唇角都没碰到。
当权渊的鼻息拍到脸上时,俞言星忍无可忍,反正这一拳已经打出去了,他索性又上前,狠狠踢了权渊几脚,权渊吃痛,立刻爬起来,反击俞言星。
“你要真想弥补我,就滚去探索区,别来烦我。”
俞言星本就在精神狂躁的边缘,自控力差,被权渊一刺激,怒火中烧,打在权渊身上的每一拳都用了最大的劲。
权渊心里也有一团火,是妒火,虽然他嫉妒的是齐咎,但同时也在恨俞言星,凭什么对齐咎温柔,对他冷脸。
他没有手下留情,俞言星打他一拳,他誓要回一拳。
两个人有来有回,军部不是格斗场,两人打架的动静吵到了旁边宿舍的人,是带俞言星和言御去实验室废墟的少校。
少校皱着眉出来一看,竟然看见南部的少将在和白塔的人打架,不敢上前干涉,立刻报告给褚望。
很快,权渊收到通讯,铃声是一段军乐,权渊给上将专门设置的。
上将不能怠慢,权渊只好收手,脸上已经被俞言星打伤了几块,左边的眉毛上方擦破一块皮,配合他森冷的眼神,像个十恶不赦的通缉犯。
俞言星精神躁动,精神域的海洋惊涛骇浪,痛苦不堪,为了打权渊死撑着,这时见权渊收手,也停下了。
权渊接上将的电话,俞言星就转身跑出去了,往医院的方向,军队都去参加实战演练了,大道上只有俞言星一个人。
俞言星咬紧唇,他眼前军部特有的灰黑大楼越来越模糊,门窗、走廊等细节都被掩去,只剩一个灰黑的立方体,像巨大的垃圾堆,吞没光的异空间。
他边往医院赶,边拿出光脑,五感失调,已经看不清光脑上的字,呼唤智能助手,“009,帮我找到联系人褚望,发送信息,请他帮我找一个S级以上的向导,允许他同步我的位置信息,并询问他能不能将言御送回白塔治疗。”
甜美的机械音响起:“009收到,已经将信息发送给联系人褚望,请问还有什么能帮您的?”
俞言星全身发颤,冷汗一阵阵,精神域风起浪涌,在海洋上空盘旋的游隼叫声凄苦,章鱼浮出海面,望着游隼干着急,伸长触手想抓住游隼安抚,游隼却不让它碰。
深度结合俞言星的是左游,狂躁期的游隼接受到章鱼的精神力会不适应。
俞言星挣扎着往前走,唇上被自己咬出了血,他不知道褚望能不能立刻赶过来,以防褚望没看到信息,他自己要试着走到医院,在路上进入狂躁期可能会伤到别人。
第35章 见面
俞言星就要走到医院,褚望的人终于赶到,发现俞言星已经意识模糊,连忙把他送进静音室,紧急寻找S级以上的向导为他治疗。
不比白塔的豪华,军部的静音室只是一间纯白房间,没有床、冰箱等家具。
俞言星缩在离门最远的墙角,紧闭双眼坐在地上,双手缠绕在身前死死抓住自己的手臂,因为狂躁期神志不清,身上的制服被他扯烂了大半,手臂露在衬衫外,能看到他自己抓出的好几道血痕。
他的精神域里,齐咎的粉色精神丝几乎剥落干净,左游留下的空中小屋又开始流出黑水,海上风暴肆虐,风裹着黑水在他的精神域里横行霸道。
游隼被卷进了风里,章鱼再怎么伸长触手也追不上风,泡在被黑水污染的海水中,望着空中被风肆意玩弄的游隼,眼里焦急,不住发出嘶嘶的喷气声。
俞言星与游隼共感,他的意识被风高速地甩来甩去,狂风撕扯他的身体,同时风声震得他耳膜痛、头发晕,记不清自己是谁。
他每次五感失调,总是听感被加强,面对风混沌的轰鸣声,他毫无还手之力,只能寄希望于外界的帮助,在绝望的等待中,他忽然听到一声很轻的“咔哒”。
俞言星瞬间睁眼,循着声音望向静音室门口,视觉模糊,他眼前是一片窒息的黑暗,但他能分辨出有两个人在朝他走来,因为听见了一轻一重两种脚步声。
这两个人在他身边站定,脚步声轻的那个人蹲下来,伸手摸他的额头,想穿透他的精神屏障。
俞言星已经记不得自己是谁,当然猜不到这两个人是谁,他本能地抗拒其他人,咬紧牙关,死守精神屏障,不肯让人进入他的精神域。
“小隼,你听话!”有个很凶的声音,是那个脚步声重的人。
听到这个声音,俞言星心里莫名生出憎恨,他双眼猩红,猛地向前扑,掐住这人脖颈。
这人竟然笑了,只是笑声很假,说话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饱含威胁意味,“没有记忆了,你也能恨我吗?很好。”
他越说话,俞言星越恨,手上更用力,动了杀心,俞言星想掐死他,可后颈上突然传来尖锐的刺痛,是针头,那个脚步声轻的人在推针管,液体流进身体,俞言星晕了过去。
再醒来,俞言星已经恢复意识,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平躺在地上,一个他不认识的向导蹲在他左手边,向导的手还放在他额头上,他继续往左边看,权渊站在静音室门边。
“还难受吗?”见俞言星醒了,权渊往他们的方向走,方才俞言星昏迷时,只要他走近俞言星,俞言星就不肯放开精神屏障,他只好站远了点。
俞言星没说话,推开向导的手,从地上爬起来,他身上的制服破破烂烂,左边的袖子被他自己撕成一条一条的。
权渊表情扭曲了一瞬,声音里夹着压制不住的火气,“不感谢我吗?如果不是我的向导搭档,你已经死了。”
听权渊说是向导搭档,俞言星多看了这个向导几眼,很平常的长相,面色很冷淡,看不出什么。
比起感谢,俞言星更担心权渊利用这个向导对他做手脚,他皱眉,进入自己的精神域,风已经停了,海面只有很轻的波澜,空中小屋被金色的精神丝缠绕,那精神丝有俞言星手臂粗,很强壮,将空中小屋包成了金色苹果。
游隼在空中滑翔,没有半点不适,俞言星眉皱得更紧,突然想到章鱼,他潜入水中,呼唤章鱼:“小九,他们发现你没有?”
几个大泡泡先浮到俞言星身边,然后是章鱼。
章鱼边吐泡泡,边游到俞言星手里,用触手抚摸俞言星的脸,摇了摇头,它察觉到有陌生的精神丝入侵俞言星的精神域,躲进海水里观察,发现金色精神丝是来帮俞言星平息躁动的,它就潜入深海,没有与精神丝碰面。
俞言星松了口气,捧起章鱼亲了亲,“小九真聪明,以后你不要轻易出来,尤其是遇到今天这种金色精神丝。”
今天这个向导是权渊的人,权渊知道俞言星只有一个游隼精神体,俞言星怕权渊看见他精神域里有外来的章鱼,会对章鱼下手。
章鱼开心地点点头,被俞言星亲得嘶嘶叫,八只触手都伸长了,缠住俞言星的肩膀,尽可能扩大接触面积。
“晚上再陪你,好不好?”俞言星笑着摸摸章鱼的头。
章鱼虽然不舍,还是很轻地点点头,大眼睛写满沮丧,慢慢放开了触手。
俞言星叹口气,抓住章鱼很快地亲了两口,退出精神域。
还没能适应精神域到现实世界的转变,眼前模糊,俞言星听到权渊的嘲讽,“为你那个远在A区的向导守贞吗?安抚你的精神域还要被你怀疑。”
眼神聚焦,俞言星看清权渊那张眼睛一边黑一边红的脸,瞬时冷下脸,问他:“我明明请褚望少将帮忙,来的怎么是你?”
权渊冷笑,看向他的向导搭档,这向导立马懂了权渊的意思,转身退出静音室,并关上门。
静音室并不大,比单人宿舍的卧室还要小,现在站着俞言星和权渊两个高大健壮的哨兵,显得有点局促。
权渊盯着俞言星上前一步,俞言星立马后退,贴着墙,肩膀微微耸起,随时准备借着墙的反力进攻。
权渊不屑一顾,站定了,气定神闲抱着手,“小隼,你这样叛逆有意义吗?你再和今天一样出事,A区那个姓齐的能跑到军部来救你吗?”
俞言星沉默,并不在意权渊的话。他背靠着墙,黑发微微遮住眼睛,黑瞳竖起,有点邪性,脸本就冷白,此时静音室惨白的光打在他脸上,更加白,近乎死寂的白,他的气质变得阴郁,或者说是诡异的圣洁感。
权渊喉结滑动,舔了舔唇,语气忽然变得温柔,“你进入狂躁期,褚望一时找不到适合你的向导,将你关在静音室里,你差点就死了你知道吗?”
不等俞言星回答,权渊继续循循善诱:“我的向导搭档和你契合度98%,2S级治愈系,简直是为你现在的情况量身定做的,你接受我,我就把他给你。”
“你把他当什么?”俞言星最讨厌权渊这种控制别人的做法,狠狠瞪着权渊。
权渊被俞言星眼神里的厌恶激怒了,伪装出的温柔一瞬破碎,他面目狰狞要扑俞言星,俞言星立刻挥拳,权渊不躲,俞言星正打在权渊腹部,权渊忍痛抓住俞言星的肩膀。
俞言星制服外套里面的衬衫开了两颗扣子,权渊一拉俞言星制服的肩膀处,衬衫就被拉开,粉钻石在俞言星白皙的脖子上熠熠生辉。
见到这条项链,权渊更气,他眸色幽深,伸手要扯掉项链,“这是不是那个向导送你的?天天带着它想他是不是?俞言星你凭什么这么爱他!”
俞言星踹开权渊,往门口跑,门被外面的人锁了,俞言星踹门,刚踹开,他身后,权渊扯起一个笑,眼神充满戾气,阴恻恻的,从腰上取下离子炮,调了最低档,象征性地闭上黑色义眼,右眼瞄准俞言星脖子上的项链,按动扳机。
眨眼之间,珍珠被烧成灰白色的粉,烫到了俞言星的皮肤,俞言星下意识低头看,项链断了,掉在地上,仅存的粉钻石和项链正在被微弱的火焰吞噬。
俞言星迅速踩灭火焰,弯腰去捡,项链只剩下半边,另外半边的粉钻石已变成气体,珍珠是一滩灰色的粉,而那粉尘中,有一个精巧的金属正方体,俞言星惊讶地睁大眼睛。
这应该是齐咎放进去的,俞言星皱眉,捡起正方体和剩下的项链放进口袋里,推门走出静音室,权渊负气地站在原地,盯着珍珠的灰烬出神。
权渊的向导搭档站在门口,垂着头辨不清神色,俞言星出来,他也没有半点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