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水戈骨土亘
要不是他每天都会去千极骑队的训练场，海姆达依怀疑这孩子恐怕已经要回复成一颗圆润可爱的球体了。
“你这孩子，”在比奇拉连续第40天造访，海姆达依终于忍无可忍，“最近不是新增了很多研究项目吗？你不需要盯着自己手下的人吗？你的实验没走上正轨之前，不是向来都住在实验室里，确保别人不会出纰漏吗？最近你的实验室居然这么闲吗？”
“我哪里闲了？”比奇拉理直气壮道，“我这是抽空过来帮你忙，谁让你秘书老休假……？”
端着刚泡好的甜花茶走进办公室的欧琳，十分无语地盯着比奇拉。
海姆达依勉强忍住笑：“那么大个活欧琳你看不见的吗？你小心被欧琳揍。”
比奇拉本想说“他这身高还不到我肩膀，未必打得过我”，途中转念一想，忙咽了回去，防止因为随便挑衅而真的跟对方打起来，以后可能会被禁止出入评议会大楼。
“他又不会帮你捏肩捶背。”比奇拉果断钻到海姆达依身后，给欧琳表演什么叫做：言行一致。
这孩子什么时候那么温顺了？海姆达依想。真是演得一点也不自然。
欧琳：“……有AI按摩椅。”
“椅子哪有我手法娴熟！？”比奇拉笃定。
欧琳：“……”
哑然了几秒过后，欧琳识趣地离开了办公室，把“实验室的外笨蛋”留给老狐狸去处理。
海姆达依差点笑出声，却没有拆穿。
“提尔说，你拒绝退役了。”他啜了口甜花茶，顺便打开终端，边看文件，边状似不经意地问。
比奇拉手上动作一顿，含糊地应了一声。
“为什么突然想保留军籍了？”海姆达依再给对方一记猛药，“你不是很讨厌军部么？”
比奇拉异常安静。
“萨谢尔，你的手怎么停了？”海姆达依还是没打算拆穿对方，“你按摩得还挺舒服的。继续。”
海姆达依催促同时抬头扫了对方一眼，比奇拉却已经无暇继续。
“那个……”比奇拉犹豫。
“什么？”海姆达依耐心十足。
“他到底积累了有多少功绩？”比奇拉含糊地问。
“不如你自己猜猜看统计出来的原生种歼灭数量，”海姆达依当然知道对方口中的“他”是在只谁，狡黠地冲对方眨眨眼，“而且还是已经分给其他人的前提下。”
“我怎么可能会知道！”比奇拉没好气地瞪这正经不了三分钟的老头。
“这下你总该承认离开实验室就是个笨蛋了吧？”海姆达依笑得慈祥。
比奇拉磨着牙尝试分析：“一转眼就是中校，肯定是考虑到不能直接跟提尔平级，更不用说是将官。数量可能已经超乎我的想象了吧？”
“没错，”海姆达依道，“如果直接晋升，肯定会引来太多嫉恨他的人，提尔也是考虑到这一点，才不能让他升得太快，他也同一暂时缓一缓，这才分出去了不少功绩，也压下了不少功绩没有上报，打算之后再逐步过渡给他。”
比奇拉听到途中就不自觉低喃出声：“这可能就是他最近一直忙于任务的原因……”
“你这是想来我这里跟他有个巧遇吗？”海姆达依打趣对方，“看来是想他了？”
“没有！”比奇拉嘴硬道，“绝对没有！我想他个鬼！”
“可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连实验都抛到一边，特意跑来找我聊阿西尔的事。”而且还是天天来，外加不好意思直接聊，海姆达依想，还顺便蹭了自己不少顿饭，让评议会的人看自己的眼神都充满“公款吃喝”的鄙夷了。
“我怎么可能对实验不感兴趣！？”比奇拉立刻反驳。
“但你之前来我这里都是实验如何如何，”海姆达依无辜道，“最近这段时间却都是阿西尔如何如何……”
“我没有提到那个混蛋！只是最近新闻上刚好经常有那个混蛋的出现，”比奇拉强调，“是巧合！是恰巧！我完全没有想过他！我没有想——！”
“好好好，”海姆达依捂住自己的耳朵，“你别那么大声吼。要不你干脆去他宿舍等他，你应该有出入权限的吧？”
“这你又知道了！？”
“他告诉我的。”
“……”
“这个建议不错吧？”
“我才不要！”
“你这孩子，去一下又有什么关系，主动点……”
“主动个屁！我绝对不去！”
“不去就不去，吼什么？也不怕把我心脏吓停。你这孩子真是的。下次关于阿西尔的事自己去找他聊，别来难为我。”
“……”
……
恢复一个人的日常生活感觉相当奇怪，比奇拉根本无法适应。
尽管他以前可能也不是随时与阿西尔待在一起。
尽管他冲海姆达依吼，却还是抽空去了一次阿西尔的尉官宿舍——这混蛋竟然忙碌到晋升后都没有搬到校官宿舍，当然这次也没有人敢来催促他了，毕竟校官的数量不多，是大部分军人见到都需要敬礼的军衔。
反正他有阿西尔宿舍的出入权限，心里全无闯入别人宿舍的不自在感。
阿西尔的宿舍跟比奇拉上次来帮对方搬迁时几乎没什么两样，干净整洁得就像没有人住一样，它的主人当然也不见踪影。
比奇拉顺着每个房间都看了一遍，只在浴室里找到少量的私人用品，心下说不上是觉得无趣还是泄气，只知道自己莫名有些脱力和烦躁。
跟上次对上尉宿舍多出的房间所产生的不满与嫉妒相比，这次他对一间间空旷的房间毫无波动，平静得超乎自己想象。
同时他仿佛突然意识到对方获得的这一切是理所应当的。包括大把的“战斗奖金”。
如果自己没有跟随千极骑队的队伍去过野外，没有亲自经历危险，他肯定不会如此作想，亲历过之后，原本的想法则彻底改变了。
烦躁逐渐战胜了其他。
他忍不住抬手，把自己本来就乱的头发挠得更乱。
直到某个混蛋“会秃头”的声音回荡在脑海，他才不再虐待自己的头发。
比奇拉准备离开阿西尔的宿舍时，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反身跑进了卧室，拉开了衣柜门。
当他看到里面挂着的不同季节和场合穿着的上尉军服以及全都是黑色的运动套装，突然放下心来。
仿佛终于能确定这里的确是阿西尔的宿舍，是他某一刻会回来的地方。
尽管可能极其短暂，可依旧会回来，只是不会再特意来见自己了……
可恶！
比奇拉对莫名发沉的心口愤怒咒骂。
自己究竟怎么回事？
烦躁个什么？
那个混蛋只是很忙而已吧？
还是自己已经被阿西尔避开了？
自己应该没有说错话吧？
在病床上的时候，对方不是还对自己笑了一下吗？
还握住了自己的手，也可能是自己主动握住了对方的。
回想起来，之前一直是对方想方设法接近自己，跟在自己身后。
不知何时，他也逐渐把对方出现在周围当做理所当然。
反正就算他让对方快滚，对方也不会听。
他承认自己脑袋里永远把实验和样本等摆在第一位，可自己究竟是从何时起也误以为自己在对方心里肯定就是第一位？
还这么理所当然的认定。
其实没有什么是理所当然。
有很多东西都比自己重要得多。
这才是唯一理所当然的事……
比奇拉陡然愤怒地猛踹了衣柜门一脚，得到AI的“破坏公物应当给予三倍罚款”的警告后，他才愤然奔出了那间宿舍。
阿西尔看着AI回放的“暴力踹门”，眉毛微微挑起，很快恢复原状，转身走到床前，刚躺下就睡着了。
第147章 A：确认目标.2.3
阿西尔在千极骑队首次对包括一般民众在内的卡尔斯全体人员开放的“公开葬礼”时终于出现。
这是比奇拉第二次看到对方穿军礼服，却比第一次怔得更久。
要不是旁边的洁弗西卡悄悄用手肘碰了碰他的胳膊，低声问他“怎么了”，他怀疑自己可能要傻愣在那里直到结束。
为了容纳数万参加者，公开葬礼定在了评议会前的寇司中心广场举行。
提尔在临时搭建起来的礼仪台上全程负责主持，他身后是列席的准备致辞的军政要员。再后面则有成排的装饰有“三角与环形”千极骑队标志的黑色灵车，旁边还有数十辆负责护送的多轮机车。
阿西尔从葬礼开始时，就护送着遗体出现在广场。
低温保存装置溢出些缕极淡的“白雾”，笼罩在护送队伍周围。
阿西尔没有佩戴仪式用的无子弹武器，腰上挂着的是他惯用的有些许磨损痕迹的改造枪械，捧着葬礼仪仗走在最前面。
其后是蕾妮、利特鲁、费多等已经适应了外骨骼的组长，再之后是那次任务的“幸存者”们，他们也跟阿西尔已经荷枪实弹。
从肩章上看，他们每个人都已经跃升至少两级。但他们脸上却没有跃升后的喜悦，反而区别于以往不看场合的不成熟，表情是完全符合当前需要的沉重。如果他们穿的不是军礼服，而是作战服，毫无疑问就像即将出发去执行危险的任务。
以阿西尔为首的一道道年轻且英俊的挺拔身形无疑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几乎让他们忘记了这是一场葬礼。在最初的惊讶过后纷纷低声交头接耳，演变成不愿意相信领导队伍的人竟然如此年轻。可他们已经置换的外骨骼在阳光下折射出的刺目反光，都以最冰冷却也最炽烈的方式，佐证着他们付出的牺牲。
这场公开葬礼之所以会推迟那么久才举行，完全是因为这次牺牲的人数着实太多了，加上很多人都没有遗体，即便有也遭到严重破坏，几乎辨认不出本来的模样，很多家属只想安静下葬，根本不愿意参加公开葬礼。
但是，“千极”和“骑队”现在的受关注度很高，这样的“亮相”不止是牺牲者应得的荣誉，还是必须做出的“表态”，这样才能让他们真正拥有只属于“千极”的不受制于任何一方的立场。
阿西尔忙于任务之后，几乎由提尔和洁弗西卡包揽接接触家属、安抚情绪、提出抚恤和补偿等问题。
比奇拉提出过要帮忙，但提尔怀疑他一开口就能直接气死那些家属，果断劝他放弃。
……就这样，哪怕被谩骂，被拒绝，提尔和洁弗西卡也不停上门拜访，直到说服对方，才把一切安排妥当，让所有的人看到了这场公开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