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水戈骨土亘
三人入内后，感应门缓缓阖上，自动启用了隔音与防窥的遮罩，屏蔽了终端信号。
比奇拉急匆匆地往里面走，连欧琳和提尔都被甩在后面。
总司令办公桌虽然是空的，但是旁边的茶几与椅子就出现了比奇拉再熟悉不过的笑容相当慈祥的某老头。
海姆达依正安静地坐在沙发上，惬意地品尝着自己手中香得夸张的甜花茶。
已经被西装勒得要发疯的比奇拉没好气道：“老头你居然就是那个神秘的总司令！你怎么不早说！？害得我那么紧张……”
“比奇拉！给我礼貌点！”提尔差点扶额，怒喝同时勉强维持着严肃与礼貌的向欧琳道歉。
不等比奇拉翻找到恰当的狡辩之词，海姆达依已经轻描淡写地表示：“你这孩子真是无论什么时候都这么毛躁又冲动。”
他说到途中就摇了摇头，啜了口甜花茶，又叹息了一声，才继续道：“我也是客人。只是比你来得稍早一些。至于那位神秘的总司令，肯定不是我。”
“不是你！？”比奇拉差点怪叫。
“他就在你旁边。”海姆达依下巴微抬示意。
“谁？”比奇拉顺着海姆达依的视线环视四周，然而办公室里除了刚来的自己和提尔，只有海姆达依和欧琳，再没有第五个人。
“司令就在你的面前。”海姆达依只好明示。
提尔抬手扶额，比奇拉彻底懵了。
“等等！你说……？！”
比奇拉转向身高只到自己肩膀的欧琳，得到对方半昂头的坦然回视，心下充满了“该死”、“见鬼”等不礼貌的用语。
“正式介绍一下，”欧琳礼貌地颔首，“我是卡俄斯总司令兼作战总参欧琳，当然也是议长的秘书，萨琳的弟弟。‘奇迹萨谢尔’你好，祝我们合作愉快。”
比奇拉哑然地听完，尤其是那个刺耳的“奇迹”，害得他连头都忘记点。他悄然瞥向旁边神经性头疼又犯了的提尔，却在他脸上找不到惊讶，明白对方早就知道了。
“阿西尔知道吗？”比奇拉低声问。
提尔摇头：“知道这件事的人非常少。我们也必须保密。”
毕竟如果总司令大摇大摆地到处露面，哪天出了意外，军部就会沦落到群龙无首的混乱之中。
“阿西尔真的不知道？”比奇拉怪叫。
提尔摇头。
“为什么不告诉他？”比奇拉疑惑。
“这是我做出的判断，总司令也同意了。”提尔直言不讳。
比奇拉满脑子问号。
“你以为克普摩为什么急于找我支持他参选？”海姆达依好整以暇地反问。
“尤其是议长的位置。”欧琳终于开口，没有被忽略或误会的不悦，“如果我没有在这个位置上，总司令才是更符合他在军部长期经营路径的终点。”
“军部议席之后你还要支持他参选议长？”更为爆炸性的消息让比奇拉怪叫，他已经顾不上欧琳是总司令这种“小事”了，忙跑到海姆达依旁边，问：“老头你到底在想什么？别告诉我你和克普摩彻底成为盟友了！？”
被问到的海姆达依以及房间里的另外两人都突然安静下来，害得比奇拉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老头下一句就是“我的寿命没剩几天了，你还是早点面对现实”之类的说辞。
“你们别突然不说话了，这样很让人害怕的好吗？！”比奇拉显然完全搞不明白关键究竟在哪里，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们是不是有很多事瞒着我？为什么不干脆隐瞒到底？现在突然告诉我，就不怕我告诉其他人吗？”
当然他只可能告诉一个人。
“还是你们需要我做的事逼得你们不得不坦诚？”
比奇拉接二连三的质问已经让提尔连“别用这种没礼貌的态度说话”的训斥都说不出口了。
因为比奇拉并没有揣度错。
“当然没有。”海姆达依轻描淡写地打破了沉默。
“没有？”比奇拉无奈地在海姆达依旁边坐下，“老头！你别骗人了！你们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你已经跟克普摩合作了吗？你不是很喜欢当这个破议长吗？”
海姆达依用“这孩子没救了”的眼神扫了比奇拉一眼，随即示意欧琳道：“这里不是我的办公室，我只是客人，你有问题就去问司令。”
比奇拉：“……”
“海姆达依先生已经不可能连任了。”欧琳走到比奇拉面前，在比奇拉身边坐下，看起来有些颓丧，说出来的话却让比奇拉觉得相当刺耳，“首先，他早已经超过退休的年龄了，如果不是没有适合的候选人，不可能留任到现在；其次，连任议长需要所有议席全票通过，但是议会已经不像当初，别说先生拿不到全票支持，就算现在议席上的任何一个人都拿不到全票。最近很多议案投票的时候，都经常出现平票的问题，需要先生行使议长权限。”
比奇拉难得耐心地听完，而后再度转向海姆达依，问：“发生什么事了？你不是一贯能拿到全票的吗？”
“最近发生的所有事，都是构成这个结果的必然先决条件。”海姆达依专心喝着甜花茶，仿佛在谈论的事情与自己无关，开口的人依旧是欧琳，“像海姆达依先生这样长寿的人本来就少，当初支持他竞选的人已经陆续去世，现在的席位代表都有各自的主张，如果不是先生此前任何言行都无可指摘，可能早就下来了，以后当然也就不可能持续下去了。”
提尔依旧站着，道：“看起来站在我们这边的人不少，真正的自己人却很少，目前只有萨琳行政长官一位。”
“队长是什么时候牵扯进这些麻烦的问题里的？”比奇拉疑惑。
“在克普摩用军部议席利诱他的时候。”海姆达依突然抛出炸弹般的消息。
比奇拉：“……”
“我没拒绝。”提尔解释，“但是也没答应。”
比奇拉忍不住挠乱了难得梳理整齐的发型，不解地问：“矿区和农牧区的代表怎么了？
“矿区已经到克普摩那边去了。”提尔说，“农牧区也快了。”
“这究竟什么情况！？”比奇拉简直想跳起来大声怪叫了。
“这就是现状。”欧琳像海姆达依一样轻描淡写。
“不是，”比奇拉继续挠头，“我是想问，你们跟我说这些做什么？我又没打算参选，也不想走这条路，我只是来……”
“我觉得有必要给你这孩子衣服前襟上做个大字标注，”海姆达依好笑地放下茶杯，比划道，“‘研究室外危险物种，请严禁其离开实验室半径三英尺’。”
“老头——你！”比奇拉差点没被气死。
“你要学着收敛点儿了，”海姆达依突然伸手按住比奇拉的脑袋，替对方让发型变得更乱，“至少表面上。最好能发挥你的实力与人格魅力，增加一些朋友或盟友，而不是四处树敌。”
提尔和欧琳一起颔首。
“我？”比奇拉没有避开对方的手，却发出了怪叫，“学这个？老头你会不会太看得起我了！？”
“这样就还不算晚，”海姆达依收回手，重新端起甜花茶，“至少对你自己和阿西尔都有好处，当然也对‘千极’有益处。”
“你只需要稍微委屈一下自己，”欧琳表示，“应该就能做到的。”
“我会尽量盯着他的。”提尔保证。
“不是？”比奇拉继续猛挠头，“所以说这根本就不关我的事吧？也不关阿西尔的事吧？为什么要把我们牵扯进去？”
“克普摩准备让阿西尔离开千极骑队，”提尔揉了揉眉心，无奈道，“你还觉得不关自己的事吗？”
比奇拉瞪大双眼。
“任何一个即将出现变革的时期，都像在荒原中直接遭遇了沙尘暴。”欧琳不知何时已经起身，“没有人能够避开。”
他俯视着比奇拉，以后者相当陌生语气，缓慢而有力地陈述：“我们只能竭尽所能，去缔造防御设施，祈祷我们抵挡住那些从天而降的伤害——这不是游戏，也不是实验，不可能在失败过后再任由你改变方法重新来过。如果你想置身事外，就等同于把你和你周围的人都置身于危险之中，毫不反抗地迎接悲剧。”
阿西尔离开克普摩办公室的时候并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前往刚落成不久的“千极”所在。
第164章 A：确认目标.7.3
为了确保“千极”有足够大的空间，位于“类贫民窟”的“精灵遗迹”已经被移至就地建起的“千极博物馆”内。
博物馆在千极骑队基地主入口的正前方，门口悬挂着巨大的标志，就是那个既像眼睛又像羽毛的“圣羽徽记”。
只是使用“类贫民窟”，范围依旧不够，阿西尔提出了向外扩建建议。
随着寇司防御外墙向外移动的事一个个崭新的区块，等到它们拼接成新的要塞区域，重新合拢的安全力场开始了长达100个小时的地面与空气消毒和净化，而后才是AI协同的大型建筑机械让名为“千极”的崭新建筑群落拔地而起。
原本的“研究组”将更改为“研发部”，规模扩大二十倍，并被一分为二，按照新9：旧1的比例重新划分，研究项目则按照保密分级。
特级最高，一级次之。这两个级别的研究样本和实验场所维持原状不变，依旧被保留在千极骑队基地的地下设施内。
二级及以下的将直接平移至新的“千极研发部”，通过大幅度扩编，新招募相关职位人员占总人数比的80%，原负责测试的“综合副组长”被任命为部长。
另外新增设“测试与临床治疗部”，原医疗副组长凯布诺被任命为部长。
卡莱纳凯留在千极骑队，不做调动并升任医疗组长。
同样，洁弗西卡不做调动并升任研发组长。
根据比奇拉个人强烈要求，他在退役同时卸任所有千极骑队队内职务，随后会通过洁弗西卡与桑迪的分别进行书面授权，让其享有“队内”和“千极”两方面的研发相关全部同意与否决权，其他一概走“军民合作”流程。
阿西尔半抬着头，穿梭过空无一人的崭新建筑群落，视线不时停留在遍布各处的“双环三角”与“圣羽徽记”所共同组成的标识。
传送带上不时有AI在搬运设备，各处都有内部设备安装的噪音，不过大部分已经有清洁AI进场工作，显然快接近尾声了。
虽然洁弗西卡跟比奇拉擅长的不同，却一样都是研发型人才，只是洁弗西卡在专业能力之外还被迫学会了社交，而比奇拉显然在这方面相当缺乏，这样的计划无疑是阿西尔和提尔能想到的最佳方案。
一切都按原本的计划推进，唯独自己这边并没有按计划行事。
听到克普摩用千极骑队的“副队长”与穆特雷亚夫妇做了矿区席的选票交换的时候，阿西尔差点因为其可笑程度而维持不住伪装。
就算克普摩帮忙了推进千极骑队的“二次变革”，自己却从来没有许诺过会给对方任何回报，因为克普摩从海姆达依那里得到军部席位开始，已经不用承担任何风险就获得了最大利益。
是纯粹的受益者。
一个纯粹的受益者究竟是以什么立场来索要更多的利益？
简直可笑。
反正此后比奇拉和他的研究成功等同于回到了评议会和寇司势力范围下，彻底脱离了克普摩的监管，只要海姆达依和萨琳他们还在，就能有效的平衡和掣肘，确保比奇拉能全凭自愿发起研究或让渡共同开发与使用权，彻底解除了束缚他的最后一条锁链。
自己也绝对不会再让渡任何东西了。
阿西尔放心般缓慢地呼出一口气，驻足于一座巨型温室前。
里面一片空旷，就连无土栽培的溶液或优质的土壤都没有。
以后这里将成为洁弗西卡的植物相关实验区，让更多高营养、易携带的东西出现在这里，成为千极骑队在野外不可或缺的食物。
食物。
阿西尔审视着自己脑海中冒出的词汇。
人类种植作物作为自己的食物，而对鬼族来说人类何尝不是它们“种植”的食物，所以它们没有将人类赶尽杀绝，而是任由人类在要塞里继续繁衍。
一旦人类渴求自由，就会沦为主动送到它们嘴边的食物。
真是讽刺。
而它们在精灵眼中不过是被打散的、无法复原的拼图。
精灵当初是如何“打散”它们的，显然已经无法知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