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森之犬 第118章

作者:pillworm 标签: ABO 玄幻灵异

  他的手实在是抖得太厉害了。

  彭庭献果断走上前,握住他的手腕,定定地说:“不要看了,我帮你。”

  裴周驭摇了摇头。

  sare听到他的声音,眼皮缓缓掀开一条缝,视线涣散地盯着他,舌头卷起来一下。

  恍惚间,彭庭献后知后觉想起些什么。

  他上次和sare见面是在训犬场,新年夜的前天,一位狱警说sare被批准去八监住几天,因为“裴哥”马上要过生日。

  回忆的这一刻,蓦地,sare发出一道压低的啜泣声。

  大年初二,裴周驭的生日,它逃脱狱警惩罚,奔向八监。

  裴周驭随着这道声音一起低下头,他一寸寸握住了颤抖的手,拳心合拢,又张开,最后化作双手捧住了自己的脸。

  ———这动作很难不引起彭庭献应激,他立马蹲下去,夺过他手里的纱布,一边替他继续为sare包扎,一边频频侧目看他的脸:“小裴。”

  “……”

  他放轻声音:“裴周驭。”

  身旁的男人忽然呼出长长一口浊气,他松开了手,但脑袋往上仰,呆呆地盯了一会儿天花板,便吞咽喉结。

  没有落泪,裴周驭落泪的次数屈指可数。

  只是显得有些茫然。

  彭庭献小心翼翼将包扎好的纱布剪断,把最后一截缠到sare耳根处,sare又低低地发出一声哀嚎。

  警犬通人性,它似乎也察觉到裴周驭情绪不对劲,努力克制着把痛呼压低。

  他们同时看向裴周驭。

  每逢缓解情绪时,裴周驭总压抑不住神经亢奋带来肌肉上的抖,所以无论是第一次在七监、还是手术室、乃至现在,他总会表露出一种令旁人看了诧异的状况。

  巨大而复杂的情绪冲击———生日、sare的伤撞在了一起,他却只是高频发抖,脸部绷紧成一片死灰,没有痛苦的表情,亦没有鲜活的波动。

  表达,对他来说,是比腺体更严重的病。

  房间里的空气静悄悄流淌,茶几玻璃的反光减淡,眼前又昏暗一分。

  彭庭献看到裴周驭垂下了头,睫毛翕动着在眼下打出阴影,蔓延脸颊那颗痣。

  不知不觉间,sare已经安静地阖上眼,胸腔出现平稳的起伏。

  彭庭献从裴周驭脸上移开眼,最后仔细地给sare伤口撒上一层粉末,撑了把沙发起身,准备去给sare收拾专属的窝。

  黑暗中,他的手腕突然被一把按住。

  彭庭献诧异低下头。

  裴周驭还是深深垂着脑袋,一动不动。

  “陪我一会。”

第131章

  “陪”这个字眼,很少从他嘴里主动要求过。

  彭庭献收起转身的动作,一寸寸回正,面向他,自上而下的视线。

  裴周驭的脸部线条绷得很紧,下颌收成锋利的刀,眼尾也是,从入狱那天认识起彭庭献便觉得他眼尾生得窄而长,对视时总给人一种锐冷的压迫感。

  而此时,这样形状的眼尾多出了一丝红,裴周驭的眼眶周围,都生长出血色。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彭庭献呼吸重了一拍。

  他有点不能形容现在的感觉。

  “裴周驭。”

  蹲坐在地上的男人抬起头,还是那样麻木的表情,寂静看着他。

  “生日这件事,怎么没有告诉我。”

  裴周驭尚未回话,sare反倒抖动了一下耳朵。

  他语气没有丝毫起伏:“我忘记了。”

  “忘记什么?”彭庭献敏锐嗅出歧义,问到底:“忘记告诉我,还是忘记……”

  “我的生日。”

  裴周驭这次清晰地表达出来,很轻很淡地告诉他:“很久没过了。”

  他说完这句后,没有低头,一如既往直视着他。

  并不为此感到羞耻。

  彭庭献倏尔笑了下,半开玩笑道:“你这不是说的挺顺畅吗,小裴。”

  他这才垂下眸去。

  彭庭献是这时候一点点蹲回来的,还是刚才的姿势,刚才的距离,两个人缩在茶几和沙发之间,各自抵在一边,如同两面承重墙之间夹缝生存的困兽,为彼此撑起一方,却将目光互送。

  偌大落地窗外,探照灯一刻不肯歇息地扫查着,窗帘遮蔽屋内,降下铺天盖地的阴霾。

  昏暗中,彭庭献回头看了一眼sare,确认它已熟睡,便转过头,对裴周驭低低道:“生日快乐。”

  裴周驭的瞳孔一颤,似是清醒一秒。

  片刻的情绪暂停,让他得以呼吸,他整个人显得有点钝,刚启开嘴唇,彭庭献便先他一步凑了上来。

  一只白皙的、透着温热红酒香的手拢住他的后颈,掌心覆盖在腺体的位置,不轻不重地向下一压,裴周驭隐约捕捉到紊乱的呼吸。

  彭庭献的信息素比昨天更强烈,更明显,没记错的话,他明晚就要易感期了。

  易感期……意味着行动受限,大大提高暴露风险。

  他——

  蓦地,思绪戛然而止,彭庭献突然歪头亲了下来。

  他抓住他后颈的手同时收拢,将他的脑袋往前送,两瓣嘴唇亲密贴合在一起,彭庭献用唇形描摹他的唇形,发出只有两人才能听清的气音:“你又在想什么。”

  裴周驭下意识按住他的腰。

  “回答我。”

  “说出来。”

  “……彭庭献,”他开口有些艰涩,吞咽了下喉结:“易感期到了,是么。”

  “在想易感期该做什么准备?”

  “像自己去八监一样,把我也一手包揽?”

  裴周驭眼睑垂得更低,彭庭献的话让他无法反驳,他不愿表达或不擅表达的意图,都仿佛胸膛被敞开般一一让彭庭献窥见而去。

  视线穿过他,落在沙发上的sare,裴周驭的眼眸又暗淡几分。

  下一秒,彭庭献放开了他的嘴唇,脑袋稍稍向下撤,呈一个略低的仰望视角盯着他。

  他锁定他的眼:“你记得我的易感期,记得这间办公室急救药的位置,记得所有,唯独没记住自己要过生日了,对吗?”

  朦朦胧胧的,sare发出一声嗷呜,眼角濡湿,似在为主人控诉不公。

  裴周驭的所有举动都被放缓,他张了张嘴唇,看上去有那么片刻想表达的冲动。

  但转瞬间,又只是抬起手,用手背抹了把自己的嘴角。

  彭庭献仍坚持着盯他。

  良久,他才沉声,闷闷发出一声:“是。”

  “好。”彭庭献轻微点了下头,接着,便扣住他的手,问:“你现在什么感受,尝试告诉我。”

  大抵是扣上来的手过于温暖了,彭庭献紧实地用手指锢着他,掌心握住掌心,源源不断的支撑感从骨头流入皮肤,化成无数分叉的河流———他们手心的纹路也覆盖在一起。

  这短短几秒钟,无数个“形容词”从裴周驭脑中掠过:悲伤、难过、痛苦、气愤、委屈……等等等等,曾经所有严令禁止的感受先是以文字呈现在脑海,继而———彭庭献掌心突然收紧。

  “我,”终于开了口,“……是很难过。”

  他话落的那一秒,彭庭献又亲了上来。

  他同时将两人合扣的手拉向自己后背,然后松手,牵引裴周驭搂上自己的脖子。

  裴周驭贴在地上的双腿蜷起来一下,彭庭献膝盖压上去,另一只手,则用力掰过他的头。

  后颈的皮肤暴露出来,Alpha发出哈气声,张开獠牙一口刺了进去。

  尖锐的牙齿直达神经,深处爆发血肉难忍的痛痒,裴周驭脸上终于出现波动。

  他眉头霎时皱在一起,额角蹦跳出青筋,磨着后槽牙一字一顿狠狠道:“彭……庭献。”

  “现在什么感受。”

  “回答我。”

  彭庭献将獠牙拔出来,腺体在眼前极速红肿,一股接一股血冒出,裴周驭疼得闷哼。

  他毫不客气推他一把,声音沉而冷:“你说呢。”

  不代替表达,彭庭献作势还要扑上来咬。

  “彭庭献!”裴周驭直接抬手顶住他的胸口,手指威胁性一指:“适可而止。”

  他胸腔鲜活地起伏起来,脸上裂痕尽显,略显紧张地去摸自己后颈。

  彭庭献看着他此刻的模样。

  良久,抬起手擦了一把嘴角的血,彭庭献轻笑道:“只允许你标记我?”

  “你技术太差了。”

  “什么?”彭庭献毫无征兆一愣,有点听不清:“我吗?”

  裴周驭从自己后颈收回手,掌心晕出了一片血,他的腺体经过非法改造,承受标记时的痛苦是普通Alpha的十倍不止。

  这次不用彭庭献说,裴周驭自己就要表达:“是,你,这一口有多疼我让你试试?”

  彭庭献勾唇一笑:“那我轻一点,可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