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因倪
同时,坐在花轿里的“过去的顾舟”,仿佛只是突然恍惚了一下,他感觉自己好像刚刚掀开轿帘,看到轿子内的空无一人;一抬头,却又感觉自己好像从第三视角,看到轿子里坐着自己,并且他已经在摇摇晃晃的轿子里,坐了许久。
这一刻,错乱的两个时空,仿佛在某种无形力量的作用下,完全对齐、咬合。
连顾舟制造出来的庞大幻境,似乎成为了黏合两个世界的奇异介质,和“真实”融合后就像虚幻的雾一般消失了。
【……嘀嘀嗒。】
顾舟坐在轿子里,轿子摇摇晃晃地被抬起来后,迎亲的队伍抬着顾舟重新上路。
迎亲队伍在横穿大马路时,一辆迎面驶来的大巴车,似乎惊扰到了队伍,领队的纸人们抬手,截停了那辆刚刚遇到的大巴车。
轿中的顾舟,透过晃动的轿帘,看到了大巴车上司机那张写满惊讶的脸庞,好像他刚刚才遇到这歌奇怪的队伍,还来不及过于恐惧。
时间,似乎回到了他们最初遭遇送嫁队伍,并被其截停的那个瞬间,可是顾舟却已经不在车上,而是在鬼花轿里看着这一幕。
只看了一眼,轿中的顾舟就赶紧放下了轿帘。
看着时空完全融合后,发生的这些事,虚空中观测着一切的顾舟也愣住了。
因为他此时也回忆起了,过去发生的这一幕。
当初他坐上鬼花轿后,确实看到迎亲队伍横穿马路截停刚刚到来的大巴车,那一刻,他也曾感觉时间似乎被重启了。
但他不敢深究,只将这一切当作幻觉。
“……原来这些,真的发生过。”顾舟望着下方逐渐归一的时间线,喃喃自语。
随即,顾舟的目光落在那辆被幻觉笼罩、载满尸骸的大巴车上。
在时空融合的奇异进程中,那惨烈的现实,逐渐变成来了还活着的他们的一场噩梦,被另一个世界的真实所覆盖,缓缓坍缩、消失。
为什么当初车上很多选手莫名昏迷不醒?
原来他们当时已经死了。
只有那好运的网红卢娜,以及为了救她而毅然投入险境的刘半仙,似乎还记着刚刚发生的危险,脸上有些疑惑不解。
第174章
到底是未来改变了过去,还是过去早就已经被改变?
还是被他自己亲手改变的?
顾舟陷入了对时间的迷惘之中,意识仿佛在不断循环的时间悖论中沉浮,似乎难以找到让自己稳定的落脚点。
就在这时,在他意识里冷眼旁观的神子白垩,忽然开口打断了顾舟的思绪,【你似乎忘了,你已经跳出了时间。你现在关于时间的这些想法,都只是在把你重新拉回这条浑浊的时间长河里。】
顾舟心中凛然,立刻止住了翻涌的迷惘。
顾舟凝神观察眼前这个融合后的时空,一切似乎已经步入了轨道,与他记忆中的过去逐渐吻合。
只是奇怪的是,顾舟找遍了整个迎亲队伍,却并没有看到那本应出现的白垩的身影。
……‘这些官方找出来的选手,就这水平?’
‘感觉我现在一只手就能捏死他们了。’
‘可以开始杀人了,先把那个顾舟给我杀了。’……
充满恶意的低语顺着诅咒传来,控制着眼前这庞大“幻境”的顾舟,立刻发现了那些潜伏在阴影之后,在暗中下诅咒的敌人。
这些人正蠢蠢欲动,想要大开杀戒。
尤其是那个带头的蚩离,他仿佛对顾舟有某种敌意,不断地命令咒物,要杀死花轿里的顾舟。
若非幻境中的一切都在顾舟的控制下,时空融合后,这些重新凝聚出煞气和零碎意识的鬼怪,已经要冲过去撕碎花轿里的顾舟。
为什么白垩这时候还没有出现?
他的意识此刻在哪里?
【这是属于我的过去,我在这里,他当然是不会再出现了,你找不到他的。】神子白垩看到顾舟正在徒劳地寻找另一个他,顿时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
顾舟闻言顿住,眼神投向停驻在自己意识里的神子白垩,平静地反驳道:“这里不是你的过去。你刚刚说过,这里是我的现在。我的现在是和白垩在一起,而不是出现一个你。所以,你为什么还在这儿?”
顾舟的话让神子白垩的动作微微一顿,他眼神危险地眯起,那目光如同实质,看着顾舟,却突然不说话了。
仿佛顾舟问到了什么关键问题。
“我知道了,”顾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我所言即是真理的笃定,“你是我的幻觉,你应该消失的。”
轰!
顾舟的话语如同裁决,他意识里盘踞的最后十几个神子白垩的影子,顿时轰然散开,化作无数顾舟方才升起又幻灭的念头碎片——其中混杂着他对白垩的怀疑以及对自己的迷茫。
神子白垩的身影,就在这些纷乱的念头后方,如同退潮般逐渐隐没,仿佛沉入无尽的深渊。直至完全消失的前一瞬,他那双冰冷的眼睛,都一直紧紧盯着顾舟,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深意。
顾舟没有理会那最后的凝视,转而在这片幻生幻灭的念头中,专注地寻找着真正白垩的身影。
顾舟看见白垩闭着眼,安静地坐在大巴车的座位上,身上仿佛延伸出无数无形的丝线,悄无声息地吞噬了车上所有人的生命;
又看到另一个念头中,白垩似乎只是沉入了一场梦境,这个梦境是他与顾舟的婚礼,他将周围所有人都裹挟进了这场绮梦之中。
顾舟用自己的意识抓住了这两个念头,并断开了第一个念头中白垩身上那杀人的丝线。
至于另一个念头。
……白垩说过他不会做梦,而且他如今活在顾舟的记忆里。
所以他的这场梦,是顾舟替他做的。
顾舟心中掠过一丝奇异的明悟。
下一刻,顾舟看向身下的诡异迎亲队伍,被他笼罩的这片庞大幻境之中,迎亲队伍的前方,那顶载着“过去顾舟”的轿子前,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道骑着马的新郎身影。
新郎无声无息从虚无中走出,又好像天然就是这鬼怪队伍的一员。
周围的鬼怪们对混入队伍里的外来户丝毫不觉,仿佛自然而然地将他当成了队伍的中心,簇拥到中央位置。
顾舟将自己关于白垩的记忆,灌注进这道幻影之中。
渐渐地,那道幻影仿佛被注入了灵魂,真的“活”了过来。
白垩骑在马上摇摇晃晃,在脑海中无数吵嚷着“杀死顾舟”的恶意低语中,睁开了眼睛。
“咔吧。”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刚刚“醒来”的白垩,一抬手,竟干脆利落地将自己脖子上的脑袋拧断了!
顾舟:“……”
顾舟因这突如其来的举动,顿时卡壳了一下。
周围被顾舟幻境笼罩着的鬼迎亲队伍,也出现了一刹那的凝滞,仿佛它们也被这骇人的一幕惊到,有些愕然地齐齐望着白垩。
过去这个时候,顾舟一直坐在轿子里,并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所以顾舟也不能确定,眼下白垩掰断自己脑袋的离奇一幕,是否也曾发生过。
顾舟按捺下情绪,静静地观察着白日梦中的白垩,看他接下来意欲何为。
白垩若无其事地将头颅扶正,冰冷的目光扫过周围的鬼迎亲队伍,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刚刚是谁在背后吵吵,说什么杀人吃人的,吵到我了。”
整个迎亲队伍瞬间噤若寒蝉,死寂得如同荒野的墓碑,无一敢回应,仿佛白垩刚刚听到的只是幻听。
悬浮于上的顾舟,看着下方装模作样训鬼的白垩,心中觉得有些莫名地有趣。
顾舟没有去惊醒白垩,而是通过幻境与那些诅咒之物的微妙联系,将幕后黑手——蚩离等人的影像,直接投射到白垩的感知中。
骑在马上的白垩若有所感,回头看向黑暗的某处前方,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原来是那儿在吵。婚礼那边在等着我们去开席,食物们都等得有点着急了。”
沉浸在自己梦境中的白垩,他所看到的一切,都被他扭曲成他婚礼的一部分,那些幕后黑手,也自动化为了他婚礼宴席上,正在等待开席的食物。
“我们应该快到了吧?”白垩收回视线,微笑着“催促”了一下进程缓慢的迎亲队伍,那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
迎亲队伍里的鬼怪们如同被鞭子抽打,忙不迭地点头。
下一刻,整个队伍的速度陡然提升,簇拥着白垩和顾舟的花轿,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向蚩离等人藏身之处。
加快速度的迎亲队伍,逐渐走出顾舟的幻境范围。
一脱离顾舟的掌控,那些恶鬼就回归了它们原本的凶戾本性,再加上蚩离等人的恶意和煞气不断加持,很快,回归的恶鬼们,就在它们出来的地方,制造了一场残酷的屠杀。
这一切,都与顾舟所知的后继发展吻合。
顾舟看着白垩将轿子里的“自己”拦腰抱起,至此,这片融合的时空,似乎终于完全稳定了下来,顾舟也再次感受到了他与他本体之间的联系。
顾舟最后看了一眼过去的自己和白垩——在敌人老巢、不知属于谁的床铺上,“过去”的自己正一脸严肃地对白垩阐述着“结婚必备的几大要点”,而尚在梦中、有些发懵的白垩,则乖乖地听着,那神情像个初次接触教育的孩子,一脸顾舟说什么便是什么听话模样。
顾舟看得忍不住笑了一下,随即收回了视线。
“愚人。”
愚人牌的虚影在顾舟脑海中浮现。
随着愚人牌出现的,是顾舟那仿佛在来回倒带的记忆洪流。
而这崩腾的洪流中,顾舟也清晰地找到了他本体的位置——那个正安然躺在床上,宛如只是小憩了一会儿的身体。
白垩半倚在顾舟身侧,小半个身子都挤到了床上。
白垩一边玩着手机,拿顾舟的手做道具,陪他比心自拍,一边时不时抬眼,关注着顾舟是否醒来。
那画面,看得顾舟心头泛起一阵好笑感。
顾舟正欲循着这连接回归“现在”,忽然,记忆洪流中某个一闪而过的画面,牢牢吸引了顾舟的注意。
顾舟回头看去,就见某个过去的顾舟,脸上正带着明显的失望,站在一个仿佛窗口般的地方,目光似乎能穿透窗口,看到窗外的时间洪流,甚至看到时间洪流中的顾舟一般。
顾舟听到那个过去的他在失望地质问:“难道我的能力只是观察?我就没有点自我保护的能力吗?”
记忆海中的顾舟,看着那个自己,不由得愣住了。
顾舟想起来了,这是他过去做过的一个梦,一个很重要的梦。
因为羡慕白垩的威风凛凛,顾舟站在梦境的“镜子”前,满心失落地质疑着自身的能力。
那时候发生了什么?
对了。
那时候……他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咔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