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纸苏
似乎有一股无形的强大力量，在控制他的行动轨迹。
不、不止是他——
苏路骤然意识到：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从发现尚小月的照片、到义无反顾来到这里，以及那些奇怪的路人……他也一直在被引导。
目前可以确定的是：引导他的那股力量，希望他找到尚小月；而操控尚小月的那股力量，似乎非常不希望他们见面，为此千方百计地阻止他离开冰岛。
苏路隐隐有种感觉：这是两股不一样的力量，彼此充满矛盾，但又势均力敌。
他转头看着尚小月的侧脸，熟悉却又异常陌生。
他知道：自己认识的那个小月已经被销毁了，眼前的人是尚小月，和他并不熟。
“碰面了又能怎样呢？”
苏路将视线移向灰蒙蒙的天空：“你到底希望我怎么做？”
他的呢喃，引起了身旁尚小月的注意：“苏、苏路？你在和谁说话？”
“没，单纯自言自语。”
“哦哦……”
尚小月于是也不再多言。他们真的不太熟。
鸽子们分散在他们脚边，低头啄地上的面包屑。
过了一会儿，尚小月继续喂起了鸽子——他将剩下的面包掰成小块，洒向空中。
又有一大片白鸽围了过来。尚小月洒完剩下的面包，又从包里掏出了一个新的，对投喂鸽子这件事似乎乐此不疲。
见苏路盯着自己手里的面包，尚小月动作一滞：“你、你想吃吗？你饿了吗？”
苏路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尚小月下意识递出手里的半个面包，反应过来这是鸽子吃剩下的以后，猛地缩回了手。
大概是觉得把剩饭给别人不太好，他又从自己的小包包里刨出了一个新面包：“给，你吃这个吧。”
——这人到底有多少面包啊？他是面包侠吗？
苏路垂下眼帘，望着递到眼前的面包：中间还夹了一根热狗，明显和喂鸽子的面包不一样。
“那你呢？这应该是你的晚饭吧？”他问。
“没关系，我还不饿。”尚小月坚持要把面包让给他吃。
苏路接过面包，掰开来一人一半。
尚小月连连摇头：“不用不用，一半哪够吃啊，你全吃了吧没关系的。”
苏路有意试探他：“难道在你心里我很能吃吗？”初次见面时，他确实当着他的面吞了五个大包子，震惊了当时的小月。
尚小月：“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就一人一半。”苏路捏着手里的半个面包，心情有些失望。
尚小月：“那个，不好意思。”
他抬起头：“什么？”
尚小月下意识把手放在脑后：“就是之前，我把你删了的事，不好意思。”
“没关系。”苏路并没有责怪他，“其实换位思考一下，我也能理解你。”
“真的不好意思。”尚小月还在不停地道歉。
苏路注视着手里的面包，联想到它的主人——柔软、平庸、任人揉搓，尚小月明显就是这样的人。
……他到底在哀怨什么啊？
“该说不好意思的人其实是我。”苏路扭过头直面尚小月，“抱歉。”
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对尚小月始终有种隐晦的怨念，大概在他的潜意识里，是尚小月夺走了小月吧。
尚小月受宠若惊道：“没关系……诶？！等等，你为什么要道歉呀？”他又为什么要说没关系？！！
面对尚小月惊慌失措的模样，苏路忍不住笑道：“那你又为什么一直在跟我道歉？”
尚小月：“诶，抱歉……”
苏路：“又来了又来了。”
尚小月：“诶……”
“这个面包很好吃哦！”苏路转移话题道。
尚小月：“你、你喜欢的话我这半个也给你。”
“你干嘛什么都让给我？”
尚小月支支吾吾说不出来。苏路：“你这样会让我以为你喜欢我。”
尚小月：！！！
尚小月脸爆红：“我不是、我没有！我就是……”
苏路扬高了声调：“你就是？”
尚小月：！！！！！
眼见对方的脸已经烫得可以煎鸡蛋了，苏路送上台阶：“好啦好啦，开玩笑的，我知道你不喜欢我。”
他站起身，尚小月脊髓反射：“你要去哪？”
苏路：“去找洛洛，他是我的一个朋友。”
尚小月：“哦哦……”
苏路：“你想和我一起去吗？”
尚小月：“不、不了吧，我还是留在这里喂鸽子吧……”
苏路：“那么，再见？”
尚小月：“……再见。”
苏路彻底转过身。
望着他的背影，尚小月心中有些奇怪的不是滋味。
突然，距离他最近的白鸽，朝他扭过了头。
白鸽张开鸟喙，对他说了一句人话：“对不起。”
……尚小月：？！！
尚小月还来不及震惊，瞬间从鸽子嘴里，喷出了高分贝的声浪。
尚小月脸色一变，手里的面包掉落在地上。
然而鸽子们却没有去啄掉在地上的面包，而是整齐划一地朝他张开了鸟嘴。
……
苏路还没走多远，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了奇怪的动静。
他疑惑地回过头——尚小月正跪在地上，双手紧紧捂住了耳朵。
他脸上的神色极为痛苦。苏路一惊，不假思索地跑了回去：“你怎么了？！”
“好吵！好吵啊！！！”
尚小月的回答令苏路更加一头雾水：“吵吗？”
四周是白天公共场所正常该有的噪音，苏路并不觉得难以忍受。
尚小月却露出了十分痛苦的表情：“你听不到吗？！好吵啊！真的好吵啊！我快受不了了！啊——！！！”
在噪音达到某个临界点后，周围的一切声音戛然而止。
安静，极度的安静。
为什么突然变安静了？
白鸽蓦然挥动羽翼，成片成片地飞起。
在大片白鸽中，尚小月看到了另外一个自己，站在教堂前的广场上，一动也不动。
鲜红的血液从另一个尚小月头上缓缓流下。
尚小月骤然想通了。
周遭变得如此安静的原因——原来是因为：他死了啊。
……
“小月？尚小月！”
在他意识到这一点的刹那，所有的声音全都回来了。
苏路握住他的双肩，神色关切：“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我想起来了。”
尚小月喃喃，丢失的记忆，突然全都回来了——
“原来我已经死了。”
“尚小月！！！”
苏路亲眼看到他仿佛断线的木偶一样垂下头，旋即倒了下去。
在他的身体接触地面前，苏路及时扶住了他：“尚小月？你到底怎么了？尚小月！”
尚小月一动不动地躺在他怀里，胸膛毫无起伏。
苏路心中一突，抬手去试探他的鼻息。
指尖毫无气流波动。
尚小月——死了？？！！！
苏路霎时间大脑一片空白。
“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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