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鬼 第70章

作者:七月清风 标签: 玄幻灵异

段继霆颤抖着手,在残魂的挣扎声中,将其魂魄封在了阵法中。

整个过程,段继霆没有开过口。

但他满头大汗,连后背的衣服都被汗水浸透。

段鸿福一直看着,对于段继霆他是愈发满意,眼中迸发出贪婪,连连点头,“好!好啊!!”

“不愧是我的孙子!”段鸿福像从前一样,继续给段继霆洗脑,“继霆,你要记得,对敌人,对隐患,一定要斩草除根!绝不能心软!”

“在这个人命轻如草芥的时代,心软,是最不能要的东西!”

段继霆低下头,望着站立在一旁,浑身滴着血的鬼,掩去眼中的情绪,低声回应道:“是,爷爷,孙儿记住了……”

时光悄然而逝,弹指间十六个春秋过去了。

1974年,冬。

二十四岁的段继霆,眼中早已褪去孩童的稚嫩。

他身量高挑,继承了母亲的俊美,举手投足间满是贵气,但深邃的眼眸中,常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让人看不透的阴郁。

这些年来,段继霆早已被迫成为段鸿福最得力,最信任的爪牙,甚至连陈老狗这个多年的徒弟,也比不上分毫。

段继霆虽然年轻,但段鸿福身上那股冷酷决绝的行事风格,段继霆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对于这个继承人,段家大宅上下,包括陈老狗在内,不知从何时开始,都对他敬畏有加,只回答段继霆的话,都会表现出恐惧。

十六年过去了,段鸿福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现如今更是时常咳血,中医西医都瞧过了,纷纷都说他命不久矣。

近年来,随着年岁增长,随着身体越差,段鸿福对长生的念头,愈发不遮掩。

这个午后,从外处理完生意的段继霆,直接用脚踢开段鸿福书房的门,声音冷淡,不见从前的恭敬,敷衍喊道:“爷爷。”

他望着段鸿福,毫无波澜,道:“您的身体,好像比之前更差了些……”

第74章 十六年的恨

段鸿福躺在铺着厚厚锦褥的榻上,目光锐利,如同秃鹫般。

他望着段继霆年轻英俊,充满生命力的面孔,眼神里的贪婪,愈发难以掩饰。

“继霆……咳咳……我身体无碍,生意……处理干净了吗?让你找的人……可曾找到?”

他口中的生意,是几桩涉及风水暗算的斗法,而找的人,便是生辰八字,符合阴年阴月阴时所生的女子。

段继霆回答道:“生意一切都好,该处理的,都处理干净了,只是你让我找的人……”

“没有。”段继霆面无表情,他站在榻前,身形挺拔,身上没有半点没完成任务的恐慌,连眼神都平静毫无波澜。

他又段鸿福,“爷爷,时代不同了,现在可不是当年。”

段继霆不等他发作,便继续冷静补充,每个字都清晰而有力,“杀人,是要偿命的。”

听他这么说,段鸿福直接抬起枯瘦的手,将一旁小茶上的杯盏直接抓起,砸在地上。

“哗啦!”价值不菲的青花瓷杯盏与茶水四溅!

段鸿福想像以前一样呵斥段继霆,结果刚张开口,半个音节没能发出来,便迎来一阵剧烈的,仿佛要把他胸膛都给撕碎的咳嗽。

“咳咳咳!!”

他咳得面红耳赤,仿佛下一秒就要背过气般。

而段继霆,他连上前假意关心都没有,就这样静静站着,像一尊精心雕琢的玉像,等段鸿福咳了一阵后,才淡淡开口,“您消消气。”

“我如何能消气!”段鸿福好不容易缓过气,立刻朝着他大吼,声音虚弱而扭曲,“还有十天,便是至阴血月了!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

“咳咳咳!!”

段鸿福又是一阵咳嗽,他太过愤怒与焦急,疲惫而虚弱的身体,让他完全没察觉到段继霆眼中一闪而过的冰冷。

自八岁那年目睹段承天被杀后,段继霆就像一株被迫在黑暗与血腥中生长的树苗。

在过去的十六年间,他所展现出的阴冷果断、强大聪慧,以及狠辣的手段,完全符合段鸿福对这个完美的「继承人」一个「容器」的所有期望。

段继霆表面维持着无可挑剔的年轻家主举动,暗地里,却将所有的疑问与不甘,通通凝结成隐忍的力量。

他早在前几年,就弄清了母亲死去的真相。

什么「福薄难产」都是段鸿福编织出的谎言而已!

段继霆、段承天、芜妹、以及整个段家上上下下,不过都是段鸿福棋子……

他的母亲芜妹,是生于穷苦人家的第五个女儿。

她重男轻女的爹娘,为了所谓的延续香火,在一家人都快饿死的情况下,仍然要拼命生儿子。

段鸿福那时找了与段承天相匹配的阴年阴月阴时出生的女人。

一车粮食换了一条人命。

一台花轿,将她的母亲抬入这吃人的魔窟。

——芜妹。

——无妹。

她连名字都由不得自己,更何况命。

嫁入段家后,她因为开朗活泼的性格,以及与村姑完全不匹配的美貌,跟段承天感情渐深。

婚后一年,她怀孕了。

便是从此刻起,一切都变了。

她天真地以为,自己真靠这「相匹配」的生辰八字,成了上天眷顾的幸运儿,让她脱离了重男轻女,压榨吸血的爹娘,从此飞上枝头变凤凰。

她以为自己有了恩爱的丈夫,重视自己的公公,以及即将出生的孩子……

但自从她有孕后,段承天便频频被段鸿福安排外出。

她身边出现了很多诡异的「眼睛」连半夜入睡时,都紧紧盯着自己。

她感到不安,却对未来即将来临的残酷一无所知。

段鸿福的伪装,在她怀孕七个月时被彻底撕碎。

她在对真相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被段鸿福所谓的「至阴时辰」与「血月血阵」,强行催产。

最后被划开肚子,强行剖出未足月的胎儿。

段继霆出生的「第一口气」是血月血阵,十具尸体,九个成型而死于腹中的怨气……

她死后,保护妻子不成的段承天彻底崩溃了。

浑浑噩噩度过了一段时日后,他试图反抗段鸿福。

他试图揭露段鸿福的罪行,结果却是遭到段鸿福的囚禁,以及陈老狗那非人的,持续了数年的折磨。

杀母之仇,虐父之恨。

段鸿福自私自利,他害了这么多人,仅仅是为了满足自己长生的私欲。

段鸿福的卧室下,有一处密室,从不让外人进入,就连他最得力的爪牙陈老狗,以及看重的段继霆,都不可以进入。

段继霆这十六年以来,在查清真相后,也没能进入一次。

他的直觉告诉自己,那里面藏着的东西,必定是段鸿福极其重视之物,而能让段鸿福如此珍藏,连自己都不能窥探的,思来想去,必定是能让他长生之物。

只有十天了……

段继霆隐忍了十六年,还有十天,便能结束这一切。

面对段鸿福的质问跟怒意,段继霆沉默片刻后,弯腰将他砸掉的杯盏捡起,换上一副担忧的语气道:“爷爷,我知道您着急。”

“我并非办事不力,但这段日子,盯着咱家的人太多了。”

“更何况……”段继霆对着他微微一笑,“您不是为了不让我出事,还派了陈叔下也去找合适的人选吗?”

段鸿福听见这话,神色一僵。

他做事向来求稳,除了安排段继霆,还暗中安排了陈老狗。

这件事,他从未告诉过段继霆。

就在他心中忐忑,担心段继霆是否发现什么时,只见段继霆笑容更深,语气轻缓道:“爷爷担心孙儿出事。”

“如此良苦用心,孙儿实在感动。”

段继霆说完这话,还来到他身边,重新换了一个杯盏,并恭恭敬敬为段鸿福倒了杯水,姿态很低递过去,“爷爷千万保重身体,孙儿可只有你一个亲人了……”

这句话,段继霆从口中说出来时,自己都觉得恶心。

段鸿福明显被他这句话还有真切的模样给骗了,这些年来,段继霆一直隐忍着仇恨,从不显露,甚至在段鸿福让他做一些「脏事」时,也会毫不犹豫就动手。

“继霆,你有这份心,爷爷就很知足了,咳咳……”段鸿福也是老奸巨猾,立刻就换了一副嘴脸。

“咱家树大招风,只有你我爷孙合力,才能延续咱们段家的荣光。”

段继霆心中作呕,却一脸真切点点头。

冬日的天光本就短暂,从段鸿福房中出来时,段家大宅的高墙更是将最后一丝余晖给吞噬。

走出那个令人窒息厌恶的房间,冬日廊下的冰冷空气,让段继霆稍微松了口气。

他步伐沉稳,脊背挺直,正往自己居住的东院走去时,却听见不远处传来压抑的哭声,以及粗暴的叫骂声与推搡声。

段继霆抬眼看去,只见陈老狗带着两个身材魁梧的心腹手下,正押着一个十七八岁,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红衣的女孩,从侧院的巷子走出来。

那女孩瘦骨伶仃,小腿上布满了青紫跟伤痕,脸上也是脏污不堪,枯黄的头发都打结了,脸颊跟额头上都有伤,一只眼睛更是肿得几乎睁不开。

“爷……求求你们……放我一条生路吧……求求了……求你们放过我吧……”她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走投无路的绝望,每一声哀求都带着极致的恐惧。

她不断求饶,却不敢挣扎,仿佛害怕又迎来更狠的殴打,只能徒劳地,一遍又一遍地祈求着。

陈老狗显然对这种场景已经免疫,脸上甚至浮现出不耐烦。

也正是此时,他的余光瞥见了廊下面色沉静,正望着自己的段继霆。

他立刻停下脚步,神情瞬间变了,并朝着段继霆的方向鞠躬,恭恭敬敬喊了声,“少爷!”

陈老狗身后的手下将女孩按在地上,也喊了一声。

痛意更深,女孩吓得更狠了,她的求饶声停了,蓄满泪水的眼睛看向眼前这个气度不凡,面容冷峻的年轻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