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昼吞了吞口水,赶忙塞给自己一粒救心丸,省得被吓晕。

“少、少主……有何事吩咐?”

青山歧很喜欢瞧见别人畏惧他的怂样子,慢条斯理从马车中走出来,怀中还抱着用大氅包裹着的人。

苍昼一瞧,了然。

元丹往往会留下主人的残余神识,若强行炼化会有被夺舍的危险。

每每青山歧来寻苍昼,便是为了让他抹去那些元丹的残留神志,他还当此番也是这样,熟练地开口。

“要剖了他的内丹助少主炼化吗?”

青山歧眼瞳冷冷看他。

苍昼噗通一声跪下,兔子耳朵都吓出来了:“少主饶命!”

青山歧没再看他,抱着蔺酌玉抬步走入苍府。

苍昼擦了擦汗,心想每见这狐狸一次,自己的寿命就会缩短几十年。

这次不知要被怎么折腾恐吓。

要了亲命了。

这样想的,为了小命苍昼还是小跑着蹦跶上前,将府邸的大门关言,还布上了一层结界。

苍昼是难得的兔妖,误食灵草聚灵,因灵力纯净没有半丝煞气,这些年躲躲藏藏,一直没被镇妖司抓住,还练就了一身医术。

苍昼小心翼翼地跟上去。

青山歧轻车熟路地进了主房,将他的兔子窝随手一把火烧了,挪了位置将怀中的人轻柔放了上去。

苍昼很新奇,毕竟这是狠辣阴毒的青山歧头一回这般重视一个人。

他瞅了一眼,嘶,好仙气的一张脸。

再一眼,又一眼。

青山歧好似背后长了眼睛,淡淡道:“再看一眼,把你眼睛挖出来。”

苍昼瞬间闭上眼。

青山歧道:“过来为他看看。”

苍昼:“……”

苍昼进退两难,但小命被人捏着,只好眯着眼睛摩挲着走过去为榻上的人探脉。

青山歧懒洋洋地坐在一边。

很快,苍昼眉头紧皱,说:“少主,此人经脉内府重伤,已是濒死,命不久矣。”

青山歧喝茶的动作一顿,似乎心情很不好,不耐烦地道:“若他活蹦乱跳,我为何来你这里?”

苍昼干巴巴道:“可他……伤得太重,全靠一道精纯灵力护着心脉,我……”

青山歧眯眼:“你是说你无能?”

苍昼双膝跪地,肃然发誓:“我必当竭尽全力!”

青山歧很满意他的上道。

苍昼拿出吊命的灵丹喂给蔺酌玉,满头大汗地忙碌半天,很快日上三竿。

阳光从窗棂倾泻而来,落在蔺酌玉瓷玉似的面容上,好似下一瞬就能清醒过来冲他笑。

青山歧心不在焉望着,见苍昼已经开始做法了,蹙眉道:“他到底什么时候能醒?”

苍昼吐出一口气,深知逃不过了,视死如归道:“少主,经脉之伤还能用灵药治愈,可内府伤势太重,元丹几乎要破碎——若是浮玉山的清晓君或许还能妙手回春,我这种三脚猫医术……只能吊住他的性命,恐怕很难让他醒来。”

青山歧脸色一沉。

苍昼心道这下躲不掉,死死咬着牙道:“好了,你动手杀了我吧!反正我也受够你这只野狐狸的臭脾气了!早死早超生,老子下辈子要做狼,一口吃了你报这一世的耻辱!”

与此同时,青山歧的声音淡淡响起:“这样也好。”

苍昼:“……嘎?”

青山歧坐在床沿凝望着蔺酌玉的脸,因逆着光显得那张阴柔的脸显得越发鬼气森森,他慢悠悠地伸手用狐狸锋利的指尖一点点划过雪白的皮肤。

眉心、鼻梁、唇珠,最后落在脖颈。

“就这样躺着吧。”青山歧柔声呢喃,“我喜欢他这样。”

不必像梦中那样,用厌恶、嘲讽的眼神居高临下地指责他,怨恨他为何不来救自己;也不用活着,用那纯澈的玲珑心来衬着他的心如此的卑劣不堪。

只要这样如同一尊漂亮的傀儡受他操控,让他说什么就说什么,做什么就做什么,岂不两全其美?

苍昼匪夷所思看着他,只觉得这野狐狸似乎更疯了。

青山歧说完,又微微侧眸笑意盈盈地看他:“……你刚才说了什么?”

苍昼脸色一变,还没来得及狡辩,一股强悍的灵力猛地朝他压来。

“噗通”一声膝盖重重着地,无数鲜血从口鼻涌了出来。

“少、少主……”

青山歧留着他仍有用,只是小施惩戒并未下狠手,随意一摆手:“出去吧。”

苍昼经脉险些被震碎,慌不择路地踉跄而逃。

还未走出房间,就听青山歧懒洋洋的声音从后面飘来:“……莫让镇妖司靠近此处,否则,你知道后果的。”

苍昼一僵,飞快溜了。

蔺酌玉依然温顺地躺在阳光中,宛如精致的玉像。

断裂的经脉已被修复,脆弱得如同琉璃,内府中只剩下濒临破碎的元丹,在一寸寸吞噬他的生机。

青山歧并不在意,蛛丝似的灵力牵制蔺酌玉的经脉。

“哥哥?”

蔺酌玉睡眼惺忪地睁开眼,无神的眸瞳眨了眨,随后笑开了:“阿弟。”

青山歧问他:“你恨我吗?”

“当然不恨。”蔺酌玉笑眯眯地说,“畏惧生死乃人之常情,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心不能被仇恨占据,否则会变成怪物。

为民除害,不再有我这样因大妖家破人亡之人。

无忧身死此处,此生无悔。

出去。

青山歧额间青筋倏地暴起,猛地掐断灵力。

蔺酌玉的躯壳失去灵力操控,缓缓垂下眼。

不该是这样。

蔺酌玉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很快,蔺酌玉忽地睁开眼,眼睛眨也不眨地朝着青山歧扇了一巴掌,“啪”地一声脆响。

“懦夫!”

蔺酌玉痛骂他:“我怜你是人族,处处照拂你,不料你却骗我;我费尽灵力助你出逃,你却怯懦胆小,转身就跑!我怎么瞎了眼,认识你这样的妖!”

“贪生怕死!”

“你怎么不立刻去死?”

青山歧猛地接住他又要扇过来的手,面无表情地心想。

蔺酌玉也不可能会这样疾言厉色地痛骂他。

灵力丝断裂,蔺酌玉悄无声息地瘫软下身躯,继续昏睡在榻上。

青山歧看着他的睡颜,心中没来由地浮现一抹烦躁之色。

怎么样都不对。

他完全猜不透蔺酌玉的心思,更无法凭空揣度他对当年之事的态度和看法,方才那所谓的两个“答案”,不过是他自欺欺人。

蔺酌玉好像成了一块烫手山芋,清醒时青山歧觉得烦,乖巧昏睡着却也能让他心中抓耳挠腮的怨恨。

若是能吃了他,让他和自己融为一体……

融为……

一体?

青山歧坐在阴影中,直勾勾盯着那张脸,眼眸一眯,忽然有了个想法。

***

苍昼伤得够呛,蔫蔫地吃灵草,好半天才止住身躯的疼痛。

这么一番折腾,天都黑了。

苍昼的兔子窝被烧了,只能委委屈屈地准备在偏房睡一觉。

只是三更半夜睡得迷迷糊糊时,苍昼视线一瞥却见一个“鬼影”站在自己床头,月光照过来,映出青山歧那张比厉鬼还可怕的脸。

苍昼直接被吓晕了。

但很快就被人强行叫醒。

苍昼脸上有两个鲜红的巴掌印,嗓音都在抖:“少主,有何吩咐?”

和白日那副优哉游哉的死样子不同,青山歧此时整个人洋溢着一股罕见的亢奋,狐瞳收缩成竖针,面容带着笑。

“帮我做件事。”

苍昼哪敢“帮”,赶紧让少主吩咐。

青山歧说:“替我抹去一颗元丹的神识残留。”

苍昼对这种“脏活”很熟练,忙不迭点头:“好好好,少主之命,义不容辞。”

他穿好衣袍,等待着青山歧带他去取内丹。

青山歧将他重新带到主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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