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酌玉在月光下安眠。

苍昼不敢再揣度这个疯子的主意,干咳了声,等着青山歧吩咐后自己再去取这人的元丹。

嗤。

黑暗中,一声微弱的声响在耳畔炸开,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捅入了血肉之躯,硬生生挖出一样东西。

苍昼的兔子尾巴都要炸毛了,悚然看去。

就见青山歧内府处鲜血淋漓,利爪从中掏出一颗完好无损的元丹,指缝中全是可怖的血,月光落在上面,将一点金光倒映着落在青山歧的眸瞳中。

苍昼:“少少少主!”

青山歧因为巨大的疼痛浑身都在发抖,却近乎癫狂地低笑出声。

妖族失去内丹,体内没有灵力支撑,不过一月便会灵智尽失,化为一只寻常的狐狸,朝生暮死。

青山歧却亲手将元丹挖出:“将这颗元丹上的神识抹除,置于蔺酌玉的内府。”

苍昼骤然倒吸一口凉气,匪夷所思望着他:“他?他吗?!”

“嗯。”

苍昼知道这死狐狸疯,却没料到他这么疯,忍不住劝道:“少主可要想好了,您的元丹的确能置于他内府为他修复金丹,可若他带着您的金丹跑了呢……”

青山歧听到这个假设,竟然笑了出来:“岂不正好?”

苍昼被他吓住了:“那您……图什么?”

青山歧满身是血,内丹尽失,神态却欢喜若狂,死死盯着蔺酌玉那美好得让他厌恶的脸。

这些年对无关之人的迁怒,此时终于有了宣泄口。

和在灵枢山的千钧一发不同,蔺酌玉或许会因那数千百姓而起了怜悯之心,才会选择孤身留下。

此刻却只是一命换一命,且还是自己救过的、肯甘愿为他付出性命的人。

只要蔺酌玉心甘情愿接受了这枚内丹,就证明自己当年是对的。

撕毁这张救世主似的脸,让他彻底和自己一齐掉到脏污的炼狱中去,不分你我。

青山歧想到那个画面,身体兴奋得发抖,笑得更加快意。

苍昼狠狠打了个哆嗦,抖着爪子将那枚血淋淋的内丹接过来。

月光皎洁,轻轻落在蔺酌玉的面容之上。

眉心一道金符悄无声息地运转,化为无形的灵力朝外蔓延。

穿过长街、密林、护城墙,古枰城的参天大树被风吹拂得一阵簌簌声响,几片绿叶伴随着寒霜往下掉落。

燕溯风尘仆仆御风落至银杏树上,脸色惨白。

掌心的金符散发出明明灭灭的微光。

蔺酌玉就在此城。

作者有话说:

狐:变本加厉的阴暗爬行。

大师兄:[裂开]我的剑、衣服、小师弟呢?!

第22章 古枰城苍昼

耳畔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好似有人在大快朵颐。

蔺琢玉蜷缩在角落,听着那诡异的声响用发颤的手摩挲手腕——腕间本带着潮平泽的护身法器,可自从被抓到不知名之地,身上的所有东西皆被收走。

身下是潮湿腥臭的血泊,蔺琢玉努力让自己不去想血从何来,咬破指尖想画出母亲教给他的符纹。

可他被关在此处已不知多少日,终日昏暗,眼睛根本瞧不真切,符纹一次次破碎。

“哈哈哈。”有人在牢笼之外大笑,“小仙君还不放弃啊?快快快,快些画,召出大仙君来救你,否则啊下一个吃的就是你!”

蔺琢玉一僵,往角落里缩得更紧了。

那瓮声瓮气的声音还在笑,伴随着啃噬血肉的声音刺耳至极:“第一口啃下你的头颅,第二口开膛破肚……哈哈哈小仙君的身板,三口就能吃完。”

蔺琢玉嘴唇抖了抖,却没说话。

这段时日时常有妖讥讽恐吓,想看这六岁大的孩子吓得吱哇乱叫崩溃痛哭的样子,可并未如愿。

蔺琢玉自从被关在此处,一直缩在角落中默默画那根本不可能成功的符,除此之外没有丝毫反应。

众妖纷纷觉得这孩子被吓傻了,更加不有余力地想让他破功。

栏杆外的虎妖随手将断臂扔掉,笑眯眯地道:“小仙君,怎么不说话啊,眼睛瞎了,也成哑巴了吗?你兄长可比你有骨气得多,听说死前还在……啊!”

砰。

一道花儿似的灵力猛地从角落飞出去,重重落在虎妖的脸上,砰的炸开一簇小火花。

蔺琢玉脸色煞白如纸,将失败无数次终于凝出的符纹打了出去,明明已虚弱得面颊凹陷,那双眼仍然明亮。

“妖邪。”蔺琢玉声音微弱,响彻四周满是凄厉惨叫的牢笼显得如此微不足道,“敕令洋洋,化邪驱祟。”

这是潮平泽镇妖司的诛邪敕令。

哪怕符纹并无太大杀伤力,虎妖也本能被这句惊住了,不着痕迹后退半步。

等意识到后,他登时恼羞成怒将牢门打开,大掌揪住蔺琢玉的衣襟将他轻飘飘拽起来,露出森寒的尖牙:“你找死?!”

蔺琢玉却只是望着他,眸瞳纯澈,没有畏惧。

虎妖死死一咬牙,也顾不得首领的吩咐,当即就要三口吃了。

就在这时,牢笼被人重重敲了下,有道声音不悦地道:“在做什么?”

虎妖一个激灵,赶紧将蔺琢玉往地上一扔,谄媚地走过去:“关大人怎么到了?这是……”

关山手中拎着一个长着狐耳狐尾的小妖,冷淡瞥了他一眼:“他留着还有大用,别忘了主人的吩咐。”

“是是是。”

关山将那小妖扔进牢笼中,又嘱咐道:“主人有令,看管好他,莫让他再逃出去。”

虎妖愣了下,认出这满脸不服输的小妖正是歧少主,小心翼翼道:“这不是……”

关山瞥他一眼。

虎妖赶忙道:“那……关多久?”

关山淡淡道:“他残害兄弟、暗害主人,本该处死,主人怜悯放他一条生路。”

虎妖了然点头。

那便是要在此处关到死了。

青山歧龇着牙想要朝关山扑过来,却被他一掌击飞出去,踉跄倒在血泊中,爬也爬不起来。

偏偏他还不肯服输,咬着牙吐出一颗带血的牙,阴恻恻瞪着他:“现在不杀我,总有一天我要杀了你们!”

关山淡声说:“还是等你出来再说吧。”

说罢,叮嘱了一番,拂袖而去。

虎妖将牢笼关死,看了一眼角落中的蔺琢玉,冷笑着离开。

蔺琢玉耳畔阵阵嗡鸣,昏昏沉沉着蜷缩在一起,浑身烧得滚烫,那股虚假的温暖好似让他回到父母温暖的怀抱中。

随后,不知是不是烧糊涂了,记忆中的一切好似都蒙上一层昏暗的灰尘。

满是绝望惨叫的牢笼中,似乎有人在一直同他说话,微弱又冰凉的体温包裹着他。

直到一声,锵!

有人破开昏暗,血腥味遍地。

蔺琢玉奄奄一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睁开眼,入目眼帘仍是一片昏暗。

但有双温暖的手却轻轻将他瘦骨如柴的身体抱起,用带着雪梅气息的披风包裹住他。

蔺琢玉喃喃道:“哥哥……”

抱住他的人轻声说:“已经没事了,我带你走。”

蔺琢玉没听清他在说什么,被囚多日也未曾落泪的他,在绝望恐吓边缘挣扎这么久,忽然就松懈下来,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那人,眼泪汹涌而下。

“师兄!”

蔺酌玉猛地醒了过来,手下意识朝着前方伸出,想要抱住那个将他救出绝望的人。

……却抓了个空。

蔺酌玉迷迷糊糊地盯着头顶陌生的窗幔,任由脑子混乱地绕了一会,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脑海中第一个意识便是:我不是死了吗?

强行破境,内府重伤生机流逝,竟还能活着?

还真是上天眷顾。

蔺酌玉并没有自毁的大病,见手刃仇人还能捡回一条命,当即心情大好。

兀自乐了一会,他才去打量四周。

似乎是一处人族住所,举目所望床幔两侧悬挂着两颗毛茸茸的雪白毛球,像是兔子尾巴,很是童趣。

蔺酌玉正琢磨着,一歪头却瞧见一个熟悉的人。

日上三竿,青山歧恢复成少年模样,正趴在床沿睡得正熟,从蔺酌玉的视角刚好能瞧见少年苍白的脸,和被阳光照耀的俊美五官。

——也不知他睡觉为何要梗着脖子,像是故意把脸露出来给人看。

蔺酌玉还在诧异,青山歧羽睫轻轻一动,睡眼惺忪地睁开眼。

当视线落在蔺酌玉脸上,少年顿时一喜,扑上前去:“哥哥!你终于醒了!”

蔺酌玉被扑了个正着,眨了眨眼:“路歧?”

青山歧并不喜欢这个名字,额头埋在蔺酌玉颈窝,神情有一瞬间的烦躁,但很快就忍住了,眼巴巴地道:“我还当哥哥再也醒不过来了……”

蔺酌玉也没想过自己能活,也跟着感慨了句,这才想起来问:“这里是哪里,你怎么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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