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溯只问了四个问题,随手将奄奄一息的青山沉扔在地上,将白袍披在肩上,抬步头也不回地离去。

北陵无疆栈道,李不嵬等候他多时。

燕溯抱剑行礼,将得知的消息一一告知。

李不嵬若有所思:“灵枢山辽阔,山脉连绵千里,青山族当年从更无州匆匆逃窜,此处的确是最好的藏身之所。”

屠戮潮平泽的大妖即使青山族首领,若能在燕溯发作前将下咒之人斩杀,一举两得。

只是目前最难办的便是寻到青山族的藏身地。

李不嵬仰着头注视着护器无疆,不知在想什么。

燕溯此时心绪前所未有的放松,只要将下术人斩杀,风魔九伯消散,那他面对蔺酌玉时九不必战战兢兢,唯恐伤了他。

“师叔……”燕溯低声道,“法器无疆,能否捕获到青山族的妖力?”

李不嵬喃喃道:“三界安危全系在无疆上,一旦动用它……”

且现在还不确定燕溯问出来的消息是真是假。

李不嵬揉了揉眉心:“罢了,让我想一想。”

李不嵬向来稳扎稳打,从不敢去赌虚妄之事——就像当年无疆换蔺酌玉之事,和野蛮的妖族做交易毫无把握,更是拿三界苍生的性命来赌。

他输不起。

燕溯望着他,忽然不着边际地问:“师叔为何想让我或酌玉继承镇妖司?”

李不嵬望着无边无际的湖面,良久才淡淡道:“我循规蹈矩,顺应天道,最大憾事只为情字,注定此生不会有子嗣。”

“为何?”

李不嵬没回答,只是望着溟濛水面,随意道:“狐妖关押在此处,你速回吧。”

燕溯始终看不透这个师叔,他曾因李不嵬铁石心肠放弃蔺酌玉而怨恨过,越长大在镇妖司待的越久,就越能知晓苍生在妖族利爪下的存活之艰。

他不再多问,微微颔首一礼,迫不及待想要回浮玉山。

忽地,李不嵬道:“临源,方才浮玉山有信传来……”

燕溯脚步顿住,蹙眉看来。

李不嵬注视着他的神情,无可奈何叹了口气,似乎觉得可惜。

“玉儿重伤病危,兄长要为他三日后和路歧结道侣契。”

燕溯脸色倏地变了:“重伤?为何会重伤?他现在如何?!”

李不嵬没料到他第一反应是这个,愣了愣颇为无奈地笑了:“放心,还是元丹受损的事,不知为何出了变故,只是昏睡。”

燕溯心中仍然担忧,后知后觉到李不嵬后面半句话。

结……道侣契?

“可那路歧……”

燕溯这两日并未闲着,从数万卷宗寻到当年更无州解救之人,查出路家从未去过更无州,更何谈路歧所说的前去将他救走。

那人分明是在说谎。

“周真人卜卦从未错过。”李不嵬轻声道,“哪怕你和兄长阻挡,仍挡不了天意,也许这便是命中注定的‘正缘’。”

燕溯死死握着手,一语不发转身离去。

李不嵬转身望着平静无波的水面,低声呢喃。

“冥冥碧色霞,谁料观无涯。”

***

蔺酌玉足足昏睡两日,且还没有要醒的征兆。

玄序居皎月明明,蔺酌玉躺在床榻上平静安眠,好似下一瞬就能醒过来嬉笑打闹。

青山歧坐在一边凝视着他的脸,缓缓露出个笑。

起先桐虚道君将蔺酌玉护在鹿玉台用无数聚灵阵护住他生机不灭,可仍然阻挡不了元丹中的灵力流失,哪怕三界圣手如危清晓也毫无办法。

唯独靠近青山歧时蔺酌玉的生机流逝才有所减缓,这才让蔺酌玉回到玄序居。

青山歧并不觉得使点诡计有哪里不对,目的达到就好,现在的蔺酌玉不就落到他手掌心了吗。

只是他的,谁都不能和他抢。

蔺酌玉乌发披散在榻间,青山歧握住一绺发,放在唇边轻轻亲了下。

桐虚道君并不会放心将他的宝贝弟子放在一个陌生人手中,必然在蔺酌玉身上下了重重禁制。

青山歧并不在乎,生平第一次如此光明正大地注视着蔺酌玉,毫不掩饰眸瞳中的觊觎和占有欲。

他向来贪婪,起先想要损坏蔺酌玉的玲珑心,最后不知何时目的变成让蔺酌玉的眼里有他。

直到现在,光是注视着他已经不足以抚慰他空荡荡的心。

青山歧要的是亲手将明月占有,不让任何人沐浴在他的辉光中。

“不知岁月虫儿鸣,唱起梦里也无忧。”

青山歧将蔺酌玉轻轻扶起,让他靠在自己胸口,像是抱孩子似的哄着他,哼着蔺酌玉唱过的小曲。

就好像两人并非是他的一腔情愿,而是一对琴瑟和鸣的爱侣,相护依偎着度过最寻常不过的日子。

唱着唱着,青山歧忽然将脸埋在蔺酌玉颈窝,嗅着他身上的气息又贪婪又怨恨,恨不得将他捏碎了吞吃入腹。

他以另一方毫无知觉下营造出相爱的假面,想要捏造虚假的记忆,所想不过是那个该死的“路歧”。

“路歧”和蔺酌玉的相处只是虚假的客套,没有半分真情,他更无法去幻想蔺酌玉和“路歧”相爱的场景。

哪怕是臆想出来的。

青山歧只能逼迫自己去想两人年幼时相依为命的一个月,那才是最真实的他在蔺酌玉面前的样子。

可短短一个月,根本无法支撑他幻想两人未来如何“如胶似漆”的相处。

不像燕溯。

就在这时,怀中的人梦呓似的呢喃道:“救我……”

青山歧一怔,如饮鸩止渴般高兴起来。

这也是他和蔺酌玉独一无二的回忆。

哪怕十五年来这两个字将他折磨得几乎疯癫,可此时听到仍止不住的心生喜悦,甚至不可自拔地开始幻想:

若当时他不畏死回去救下蔺酌玉,是不是现在属于燕溯的一切,就全是自己的。

蔺酌玉会欢天喜地地唤自己师兄,亲密无间地和他相偎相依,信任依赖逐渐化为爱恋倾慕。

他们之间不会有任何肮脏的算计。

如果他不是“路歧”,只是无辜的青山歧……

下一瞬,蔺酌玉喃喃道:“师兄,救我。”

青山歧呆了呆。

脸上欢喜的笑容陡然僵住,心口好像被一把利剑直直穿透,疼得他浑身发抖,神情缓缓变为一种极其可怕的怨毒。

第41章 命灯已灭

青山歧浑身都在抖,对燕溯的恨意前所未有地到达顶峰。

贱人!

燕溯凭什么活在这世间?

青山沉那个废物,为何没能将他杀了?

风魔九伯也是无用的咒术,为什么没能让他直接自爆而亡,而是留他一条性命至今?

青山歧被这句“师兄”勾起对所有人的怨恨,恨不得世界毁灭,贱人全都化为齑粉死无葬身之地。

蔺酌玉睡得不太安稳,苍白的唇一直喃喃着“师兄救我”。

青山歧咬牙切齿地忽略前两个字,轻轻哄着他:“好,我回来了。”

蔺酌玉并没有被他安抚到,明明在昏睡却知晓身侧的气息并不是他想要的,情绪起伏越来越大,到最后几乎呜咽着:“师兄……”

青山歧将他紧紧抱在怀中,狐族天生的魅惑之术被他发挥到了极致,鬼魅似的低声安抚。

“你不想要他,我就在此处……”

玲珑心也天生不被惑术蛊惑。

青山歧眼看着蔺酌玉痛苦抗拒着也不愿被他魅惑,沉着脸将他放下,面无表情从旁边的屏风上拿起绣着桃花的雪白披风盖在蔺酌玉身上。

熟悉的气息终于将他包裹,蔺酌玉止住了啜泣,蜷缩着身体躲在让他安心的衣袍下,彻底睡了过去。

青山歧几乎将牙齿咬碎,甚至被气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成也玲珑心,败也玲珑心。

青山歧指腹轻轻抚摸蔺酌玉的五官,不知在盘算什么。

夜半三更,玄序居传来一波灵力震动。

青山歧霍然起身,眸底闪现一抹厌恶。

果不其然,燕溯匆匆而来,看也不看青山歧,直接冲到床边。

蔺酌玉裹着他的衣袍睡得安稳,用灵力探查经脉灵台并未重伤,依然是元丹的灵力供应不足。

燕溯将外袍裹住蔺酌玉单薄的身躯,干脆利落地将他打横抱在怀中,抬步就要往外走。

青山歧冷冷一抬手挡住他:“你要带他去哪里?”

燕溯漠然:“关你一个外人什么事?”

青山歧皮笑肉不笑:“外人?难道没人告知燕掌令,道君已准许两日后二三契破碎,我同无忧结为道侣。”

“砰——”

话音刚落,燕溯霍然挥出一道灵力,将青山歧逼得后退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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