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酌玉果然没有半分意外之色,温声道:“抱歉波及了你,放心吧,镇妖司不会对良善之妖出手的。”

苍昼见沐浴在阳光下的小仙君,眼泪差点滋出来,哽咽着道:“多谢蔺掌令救我出水火。”

蔺酌玉伸手给他擦泪,声音轻柔得很:“是他将你掳去青山族的?”

“嗯嗯!”苍昼短短半个月在死狐狸手下提心吊胆,此时骤然放松,差点黏蔺酌玉身上,“去青山歧要有单独的阵法方可进入,出来也只能靠传送阵。”

蔺酌玉若有所思:“如此难出入,莫非在地底?”

苍昼茫然:“啊?不知道,但那地方的确暗无天日,狐狸也是爱打洞的呢。”

蔺酌玉见他眉眼疲倦,也看出他并不知晓关于青山族确切位置的信息,没多问,笑着道:“你先休息吧,若是想起关于青山族的事,可以麻烦你告知我一声吗?”

苍昼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好啊好啊。”

蔺酌玉颔首行礼,正要离开时,苍昼忽然小声说:“蔺仙君。”

“嗯?”

苍昼小心翼翼道:“您……您会杀了青山歧吗?”

蔺酌玉眯眼,估摸着苍昼应该有什么把柄捏在青山歧手中,若有所思半晌,问道:“他真的没吃过人?”

苍昼摇头:“听说年幼时他和一个人族关押了一个月,后来那个人族被吃了,这些年青山族不少妖逼迫他吃人,但他被折磨得半死愣是一口没碰,这等丢妖的丑事笑谈,妖族人尽皆知。”

蔺酌玉微怔,心中不知是何滋味,勉强笑了笑。

“知道了,不会杀他的。”

***

“杀了他。”

镇妖司牢狱中,燕溯居高临下望着被镇妖锁链束缚四肢和脖颈的青山歧,厌恶地下令。

奉使犹豫了下:“可……可掌司有令,没得到确切的青山族地点,不能杀他。”

凌问松跷着二郎腿坐在一边,似笑非笑道:“无忧好不容易抓来的,你说杀就杀?”

燕溯漫不经心擦着手中的血痕:“寻常审讯对他无用,搜魂也搜不出什么,他已无用,理应杀了。”

凌问松第一次见燕溯杀心这么重,饶有兴致道:“你在他记忆里搜到了什么?”

燕溯满脸嫌恶。

不知是青山歧有意为之,亦或是执念太深,燕溯非但没从记忆中搜到青山族的住处,反而一进识海举目所望。

……是铺天盖地的蔺酌玉。

凌问松见燕溯也没办法,但李不嵬又下了死命令,断然不能让姓燕的将人弄死。

他站起身,踱步到青山歧面前,勒住他的脖颈强迫他抬起头来。

青山歧浑身是血奄奄一息,对上凌问松的眼神,仍带着咄咄逼人的戾气,他勾唇一笑:“挠痒痒似的,镇妖司的手段也不过如此,还不如无忧的无垠之水有意思。”

燕溯骤然拔剑,想让他见识见识无忧剑是不是更有意思。

凌问松一抬手制止燕溯,淡淡道:“你已是固灵后境,若是真的使出全力逃走,无忧必然要花费些灵力和时间,但听奉使说你并无反抗而束手就擒,既然自投罗网,必然是有目的。你我开门见山,你到底想要什么?”

青山歧懒洋洋笑了起来:“还是和聪明人说话省力。”

燕溯冷冷看他。

“很简单。”青山歧笑眯眯道,“我想要的从一开始就说了。”

凌问松眼皮一跳。

青山歧勾唇露出个诡异的笑:“我要蔺无忧。”

凌问松心道不好,立刻想也不想拔剑去拦。

果不其然,下一瞬燕溯的无忧剑已到眼前,若是凌问松反应慢些,现在青山歧头颅都被斩掉了。

青山歧哈哈大笑。

凌问松怒道:“燕临源!掌司之令你都不遵从了吗?!”

燕溯眸瞳泛着地面血泊倒映的红光,看着如同地狱来的修罗厉鬼。

“杀了他,我自会去寻掌司请罪。”

凌问松:“你!”

青山歧丝毫不惧,反而挑衅道:“杀了我便是,到时杀阵一成,无疆也无法阻拦。”

凌问松眉头紧紧皱起,一时分不清此妖说得是真是假。

青山歧彻底失去了耐心,面无表情。

“我只有一个要求,让蔺无忧来见我。只要他问,我都会回答他。”

***

蔺酌玉回镇妖司时,莫名觉得气氛凝重,定睛一看,连李不嵬都到了。

“见过掌司。”

李不嵬朝他一招手,笑着道:“玉儿,来,坐。”

燕溯和凌问松都在一旁站着,蔺酌玉笑了下,熟练站在燕溯身边:“多谢师叔——看师叔脸色不太好,可是那只……青山妖没问出什么来?”

李不嵬叹了口气,余光瞥了下凌问松。

凌问松尴尬道:“那狐狸嘴硬得很,和北陵那只全然不同,几乎将所有法子都用尽了也没问出来半个字。”

蔺酌玉惯会察言观色,余光不着痕迹扫了一圈。

李不嵬躲避他的目光;凌问松面容带着赧然,似乎耻于说出口;燕溯更好辨了,手一直握着剑柄,满脸阴郁煞气,像是随时要出去砍人。

蔺酌玉思绪急转,似乎想到了什么,伸手不着痕迹在燕溯握剑的手腕上打了下,示意他放下剑。

燕溯冷冷看他,终于将手在剑柄处松开。

蔺酌玉笑着道:“所以,他要见我?”

凌问松没料到他如此聪明,干咳了声:“嗯,说见了你才肯说。”

蔺酌玉知晓青山歧此番回来恐怕不会轻易放手,干脆利落一点头:“好,那我去见他。”

燕溯脸色一变:“酌玉!”

蔺酌玉给他一个安抚的笑:“没事,只是见他一面而已。”

燕溯还要再说,蔺酌玉已转向李不嵬:“师叔,我去了。”

说罢,转身正要走,李不嵬忽然道:“玉儿……”

蔺酌玉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李不嵬撑着额头,良久才道:“去吧。”

蔺酌玉笑了下,抬步走出去。

镇妖司一阵死寂,凌问松大气都不敢出,小心翼翼窥着李不嵬的神色。

燕溯无声吐出一口气,转身就走。

李不嵬:“你要去哪里?”

燕溯一语不发。

李不嵬:“燕临源!”

燕溯背对着他稳住身形,瞳孔泛红,高大的身躯细细密密发着抖,像是在克制着破体而出的强烈杀意。

凌问松心口一跳,唯恐燕溯真的动手。

燕溯微微侧身,面无表情注视着端坐主位的李不嵬,冷冷道:“师叔当年已放弃过琢玉一次,如今又想再次将他推入火坑吗?”

李不嵬脸色微沉:“胡言乱语!我是看着酌玉长大的,怎会眼睁睁让他去送死?!”

燕溯冷笑。

凌问松都要掐人中了,燕溯寻常很是尊敬掌司,如今竟要翻脸?

“燕临源……”凌问松试图打圆场,“那只青山妖被困着,又被下了禁锢灵力的禁制,无忧只是去见一面,在镇妖司的地盘能出什么事?”

燕溯置若罔闻,和李不嵬漠然对视:“师叔,若是那只妖得寸进尺,想要酌玉这个人,为了天下苍生,您难道不会亲手将酌玉奉给他?”

李不嵬霍然起身,炼神威压铺天盖地压了过去:“燕溯!你放肆!”

燕溯高大身躯微微一颤,好似没注意到李不嵬的雷霆震怒:“我已传讯师尊,若酌玉问不出,那我只有带酌玉回浮玉山。”

说罢,他接下腰间的镇妖司掌令印,放置桌案上,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李不嵬又惊又怒,想要拦他却又知晓燕溯的脾气。

十五年前的燕溯还年幼,无法插手任何事,可如今却已今非昔比,若真的以蔺酌玉为饵,恐怕燕溯真的要和他不死不休。

凌问松讷讷道:“掌令……”

李不嵬抬手,让他离去,孤身坐在那望着镇妖司的麒麟像,久久没有动。

***

蔺酌玉拎着灯到了镇妖司牢狱中。

最下面一层关押的皆是妖气浓郁的妖,清如一进来周围就咻咻冒火花。

听到脚步声,被四肢固定在锁链上的青山歧头也不抬:“你终于来了。”

蔺酌玉走上前,见他头发凌乱披散着,满脸都是鲜血,发丝几乎糊在脸上看不清面容,用小瓢舀了水往他脸上一泼。

血水顺着下巴往下滴。

青山歧不怒反笑:“不如你的清如滋味好。”

蔺酌玉没做声,拿着小瓢又泼了他几下,将满脸的血冲刷干净,露出苍白的五官面容。

“你要我来,我来了,能说了吗?”

青山歧始终盯着他,哪怕被水泼入眼睛也丝毫不眨一下,乌黑的发丝不住往下滴着水,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便是蔺掌令求人的态度?”

蔺酌玉站在他跟前,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将青山歧的湿发拂上去,凝视着那张过于阴柔俊美的脸,忽然说:“阿弟。”

青山歧笑容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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