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丛音
蔺酌玉没拽住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一溜小跑着去犁地,无可奈何叹了口气:“听说他在镇妖司立了不少功呢,何必罚他?”
“没有罚。”燕溯朝他招手。
蔺酌玉跑到他跟前。
燕溯伸手。
蔺酌玉疑惑:“干嘛?”
“扶我。”
蔺酌玉吃了一惊。
燕溯性情强硬孤傲,乍一修为尽失,虽表面瞧不出,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有多要强,从没人敢关怀到他脸上去。
这还是这一个多月以来,燕溯第一次主动让人帮他。
蔺酌玉伸出手扶住师兄,好奇地歪头看他。
燕溯垂眸:“看什么?”
“看你。”蔺酌玉握着燕溯的手往前走,“我还当你要回燕行宗用那冒险法子重新修行呢,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青山覆灭,妖族蛰伏,镇妖司并不需要我。”燕溯淡淡道,“慢慢修行,也是为了修心,不必强求着急。”
蔺酌玉说:“你说人话。”
燕溯:“……”
燕溯笑了起来:“身为亲师弟,你连我疯疯癫癫的样子都不介意,应该更不在意师兄是个废人。”
蔺酌玉狐疑挑眉,哼了声:“谁说我不介意的?”
燕溯一僵。
就听蔺酌玉继续说:“我还准备去大闹天宫呢,要是师兄不为我做前锋打头阵,我肯定被贬下凡间成为一只小猴子,只会叽叽叫。”
说着,他爪子一蜷缩搭在胸前,冲着燕溯踮起脚尖,学着猴子的样子在他胸口蹭来蹭去:“叽叽,吱吱!”
燕溯:“……”
燕溯抬手揉了下蔺酌玉的脑袋,心中好似一块巨石轻轻落了下来。
蔺酌玉插科打诨完,将他的手甩开,道:“你自己回阳春峰吧,师尊叫我去鹿玉台有事呢。”
但他的爪子还未松开,就被人从半空截住了。
燕溯将他的手握在温热的掌心,神态淡淡道:“我一个人回不去。”
蔺酌玉脑袋上冒出个疑惑的泡泡:“那你是怎么下来的?”
燕溯回答他:“咳咳咳……”
蔺酌玉看出他是装的,也没拆穿,反而觉得很新奇。
风魔九伯到底对他师兄造成了多大影响,怎么一解开整个人都变了?
但这样的燕溯有了点人气,蔺酌玉兴致勃勃地将他带到玄序居安置,这才风风火火跑去鹿玉台。
桐虚道君在玉台泡茶,烟雾氤氲冷峻的眉眼,好似要化为白雾消散。
“师尊!”
一道风呼啸刮了过来,将那点好似要卷着人腾云而去的雾气消散,蔺酌玉咋咋呼呼地过来,连礼都不行直接盘膝坐在师尊对面,叽叽喳喳道。
“我回来啦!师尊我和您说,灵枢山那大洞本来要填上,但不知道是哪个笨蛋将地下水给砸通了,涌上来好多水,差点淹了我。”
桐虚道君道:“现在如何了?”
“不知道,还在涌水呢,我估摸着那大坑也不必填了,就当个大湖也不错。”蔺酌玉喝了口茶水,道,“噫,这个茶好香,我要我要。”
桐虚道君:“等会自己去拿。”
“嗯嗯!”蔺酌玉点点头,嘚啵完闲话终于说起正事,“师尊叫我回来,有什么要事吗?”
桐虚道君看了下他,好一会才道:“你如今也大了……”
话还没说完,蔺酌玉手中杯子一掉:“师尊不要我了?”
桐虚道君一怔。
“那我不要茶叶了。”蔺酌玉要哭不哭,“师尊别赶我走。”
桐虚道君揉着眉心:“没赶你走。”
蔺酌玉眼泪说收就收,喜滋滋道:“那就好,茶饼我要四块,一块给贺师兄、一块给苍神医。”
桐虚道君:“……”
桐虚道君说完后面的话:“……潮平泽的香火传承不能断,你若想,再过几年等你炼神境后,便可重回潮平泽。”
蔺酌玉愣了愣,思忖半晌才点头:“好。”
桐虚道君拿出数枚玉简环形排开:“你年少时神魂不稳,不宜修行潮平泽功法,等炼神境后或可重修,亦或是传承子女、徒弟。”
蔺酌玉道谢,伸手接过,他很聪明:“师尊是要闭关了吗?”
“嗯。”桐虚道君声音温和下来,轻轻道,“你已不用师尊照看了,为师可放心闭关。”
蔺酌玉闷闷地从桌案底下爬过去,将脑袋放在桐虚道君的膝上,像是年幼时那样抱着师尊的腰:“可我还小,和那些几百岁的老妖怪相比就是个幼崽,师尊闭关,有人欺负我,我都寻不到人为我出头。”
桐虚道君抚摸着他的脑袋,淡淡道:“徒儿,为师只是闭关,并不是死了。”
蔺酌玉眼巴巴看着他:“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舍不得您。”
虽然知晓蔺酌玉平时的甜言蜜语十分只能信三分,桐虚道君还是不可自制地软下心来:“用不了多久的,你炼神雷劫前,师尊定会出关。”
蔺酌玉又挨着他撒娇半天,骗了六块茶饼,才兴高采烈地离开。
等回到玄序居时,燕溯正在院中小憩。
蔺酌玉溜达回来,远远瞧见他靠在摇椅上睡着的样子,微微歪了歪头。
从小到大他见燕溯要么是平躺榻上端正地合眸睡觉,要么是盘膝打坐入定修行,还很少见他如此懒散悠闲的样子。
蔺酌玉放轻呼吸,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准备吓他一大跳。
只是刚走过去,还没等他张牙舞爪,就见燕溯的手微微一垂,掌心有样东西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蔺酌玉一顿,将东西捡起来。
正是自己丢失的另一只耳饰。
蔺酌玉眼眸轻轻一眯,敏锐察觉头顶有衣袍摩擦的声音,眼疾手快一把将那耳饰藏在袖中,随后若无其事地站起身。
燕溯已经醒了,眸底却没多少困意,正在沉沉看他。
“在这儿睡什么啊,去屋里。”蔺酌玉道。
燕溯“嗯”了声,盯着蔺酌玉的神态注视半晌,忽地问:“你见到我手中的东西了吗?”
蔺酌玉好奇道:“什么东西呀?”
燕溯:“……”
蔺酌玉脸上是毫不作伪的疑惑,还真的围着摇椅转了两圈,装模作样地摇头:“师兄,什么都没有呀,你是不是梦和现实记反了?”
燕溯:“…………”
燕溯露出个古怪的笑:“很有可能,师弟真是聪慧。”
蔺酌玉得意:“那是。”
天色已晚,蔺酌玉也没让燕溯回阳春峰,将他安置在玄序居的内室,和他说了师尊要闭关之事。
两人已很久没有像小时候那样安安分分睡在同一张榻上,燕溯甚至有些怀念。
可那耳饰……
蔺酌玉到底是什么态度,燕溯竟然看不透了。
正想着,沐浴过的蔺酌玉赤着脚走到内室,头发还湿哒哒的不住往下滴水。
燕溯下意识上前要为他用灵力催干青丝,可刚伸出手才意识到自己灵力不在。
蔺酌玉随手将发丝烘干,爬上床榻里面,兴冲冲道:“睡觉吧。”
之前夜晚燕溯从来都是打坐修行,很少会入睡,蔺酌玉拽着他躺下,像是小时候那样将腿搭在燕溯大腿上,整个人像是抱树似的挂在他身上。
这个姿势很让蔺酌玉有安全感,眯起眼睛惬意地道:“这个春日过的,真是坎坎又坷坷,终于能好好睡一觉了。”
燕溯身体僵硬平躺在那,完全没听到蔺酌玉在说什么。
他闭了闭眼,无声吐出一口气,感知着蔺酌玉挨过来的体温,在心中默念了清心咒。
十遍后,燕溯终于睁开眼,伸手将蔺酌玉搭在他胸前的手放下去。
蔺酌玉还没入睡,不情不愿地又搭回来:“干什么啊?睡觉。”
燕溯转移话题:“潮平泽,你是如何想的?”
“炼神境于我而言,恐怕还要两三年的样子。”蔺酌玉将脸在他手臂上绷紧的肌肉蹭了蹭,含糊道,“这些年我外出历练几番,留意下是否有和潮平泽功法相配的好苗子,收入门下好好培养,等师尊出关后我再回潮平泽。”
这样香火传承也不会断绝。
燕溯抿了下唇,漫不经心地问:“弟子传承?你难道不想有自己的血脉?”
蔺酌玉打了个哈欠,闻言眼睛也不睁,闷闷地笑了起来:“看来还是不能让你回燕行宗,这样老头子才说的话你竟然也学会了,都被腌入味了。”
燕溯:“……”
蔺酌玉拍了拍他坚硬的胸口,随意地道:“血脉是什么好东西,怎么人人都想要?反正我此生不会有血脉,潮平泽有我未来徒弟就足够了——睡觉。”
燕溯:“?”
燕溯哪里能睡得着,侧身望着蔺酌玉精致的眉眼。
蔺酌玉却说完这句似是而非的话,直接心大地呼呼大睡,恨不得整个人骑在燕溯身上,睡得四仰八叉。
深夜中,燕溯直勾勾盯着他。
这话到底什么意思?难道是在暗示什么?
自从他醒来,蔺酌玉的所作所为都十分刻意,用耳饰三番四次试探他,如今又对着他说这种话……
正在燕溯脑海中乱着,蔺酌玉往他身上挨了挨,梦呓似的:“师兄……”
燕溯身躯陡然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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