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眠。

蔺酌玉惬意地睡了个好觉,早上晨起时身边空空荡荡,窗外传来几道剑刃破空的闷响。

燕溯正在玄序居院中练剑,虽毫无灵力但剑风依然凌厉。

蔺酌玉见他眼底的乌青和紧绷的面容,将脸埋在枕头中似乎无声笑了几声,还蹬了蹬腿,发泄完才拍了拍脸,优哉游哉地下了榻。

燕溯黑袍单薄,练了两个时辰的剑招,身上皆是汗水,将衣袍汗透贴在魁伟的身体上,细看还能瞧见肌肉的线条。

蔺酌玉推开门:“师兄。”

燕溯终于将堆积一晚的情绪发泄完,神态淡淡侧过身去,觉得能如常面对蔺酌玉。

可视线一飘过去,两个时辰的剑瞬间白练。

蔺酌玉衣袍依然轻薄,耳垂上戴着两只桃花耳饰——正是燕溯昨日手中的那只。

燕溯直直盯着他的耳尖。

蔺酌玉注意到他的视线,伸手随意一扒拉:“哦,这个啊,今天在床底下找到了。”

燕溯:“……”

燕溯凝望着蔺酌玉的神情,心中猛地腾起一个念头。

蔺酌玉是故意的。

第58章 一个吻

今日桐虚道君要闭关。

这些年桐虚道君的情况唯有危清晓知晓,见掌门师兄终于舍得放下幼崽去闭关养伤,危清晓终于大大松了口气,忙不迭过来送师兄。

桐虚道君一大清早便在叮嘱。

“……酌玉脾气倔,你万事顺着他,但也不能太顺着,莫让他冒险乱来。

“他身体不好,我库中的药材皆可拿出来为他炼药,不必吝啬。

“炼神境难晋,定要看好他,切记不要让他擅自历劫,必要时将我唤醒。”

危清晓听得一个头两个大,唇角抽动:“师兄,您赶紧闭关去吧。”

桐虚道君:“还有临源。”

危清晓终于听到点新鲜的了,正襟危坐聆听师兄的圣意。

桐虚道君道:“……临源修为还未恢复,叮嘱他不要心软,被玉儿几句好话就哄得带着他到处乱跑,等什么时候恢复到固灵境再说。”

危清晓:“……”

危清晓无可奈何:“师兄,临源真是你亲徒弟吗?别这般偏心。”

桐虚道君冷冷道:“都要三十岁的人了,我难道对他叮嘱‘好好吃饭睡觉修行’这种无用的话吗?”

危清晓想想也是。

年幼的孩子或许还缺这种爱的叮嘱,但对于成熟的大人,恐怕会让人心生厌烦。

正说着,蔺酌玉和燕溯终于到了。

桐虚道君拧眉:“你们来做什么?”

蔺酌玉撇嘴:“我连见师尊最后……不是,闭关前最后一面都不行吗?”

桐虚道君:“又不是生离死别……”

蔺酌玉猛地扑上前撞在师尊怀里,闷闷不乐道:“师尊,我肯定乖乖听话,不让您担心。”

桐虚道君心软了下来:“嗯,乖。”

燕溯颔首:“恭送师尊。”

桐虚道君注视着燕溯,神使鬼差地记起来周真人那句“正缘”。

青山歧不是,燕溯待蔺酌玉如初,似乎并无其他情愫。

之前李不嵬让燕溯用蔺酌玉玲珑血脉修行稳固道心时,燕溯断然拒绝,那时桐虚道君颇觉得欣慰,还动过“若正缘是临源,倒也算合适”。

但转念一想,若燕溯真的和蔺酌玉结为道侣,他又觉得哪里都不顺眼。

燕溯话少,性情寡淡,说话也不中听——有时桐虚道君神识往外扫常能听到这人嘴里吐出短促却刻薄的话,偏偏蔺酌玉傻瓜似的被逗得前仰后合。

桐虚道君并不怀疑燕溯对蔺酌玉的爱护,但爱护和爱不相同,他怕两人分不清,稀里糊涂过一生。

幸好燕溯没那个心思。

桐虚道君放下心,想周真人竟有算错的时候。

他叮嘱了两人几句,挥手让人走了。

危清晓迫切想让师兄去闭关,眼巴巴地看着他:“师兄,还不走吗?”

桐虚道君眉头紧皱。

他还是放心不下蔺酌玉。

“无碍。”桐虚道君将神识铺出去,担心蔺酌玉难过地哭,“等片刻也不急。”

蔺酌玉的确很难过。

这十五年来他几乎日日都要见师尊,乍一分离多年,心口酸胀得要命。

但他不能撒泼。

就算没人告诉他,危清晓也隐瞒得很好,蔺酌玉却知道当年更无州救他出来,师尊定然是受了重伤,这些年强撑着以天道之下第一人的身份,让三界无人敢招惹他。

师尊闭关不是为了修行,而是养伤。

蔺酌玉闷闷不乐地回到玄序居,刚进去就见院中那棵巨大的桃花树,眼圈微微一红。

燕溯时刻关注着他的神态,见状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抚摸他的脸:“怎么了?”

“那棵桃树……是师尊栽给我的。”蔺酌玉小声说,“我今年收集了桃花酿了酒,师尊却喝不上了。”

燕溯无奈:“等明年后年再酿,年年桃花开,师尊出关了就能喝到。”

蔺酌玉点点头,虽然被安抚好了,但还是恹恹的。

燕溯垂着眸注视着他,不想他心情不愉,伸手轻轻在他耳垂上捏了捏,转移话题:“蔺酌玉,你的耳饰真的是在床底寻到的吗?”

蔺酌玉一怔,仰头看他:“啊……是啊,怎么了吗?”

“呵。”燕溯短促笑了声,指尖捏住那冰凉的金饰轻轻动了动,像是捏住了蔺酌玉的小尾巴,“我记得你的耳饰在古枰城别院的时候便丢了一只,为何会在玄序居寻到呢?”

蔺酌玉:“……”

蔺酌玉眨了眨眼:“什么,古枰城竟然也丢了一只吗?那可能不是同一套呢,师兄你知道的,我的漂亮饰品可多了,这一套那一套……”

燕溯眯眼。

蔺酌玉只装傻,并不躲避他,眼神清洌洌的,好似带着些许狡黠的揶揄。

神使鬼差的,燕溯脑海中猛地浮现灵枢山中,蔺酌玉狐耳狐尾的样子——若是有尾巴,此时蔺酌玉定然是蓬松尾巴在腰后高兴地甩来甩去,等着看师兄笑话。

燕溯眸瞳一暗,喉结轻轻动了动,彻底妥协了:“蔺酌玉,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蔺酌玉笑眯眯道:“师兄在说什么呀,我怎么听不懂呢?”

“你知道我在问什么。”燕溯往前半步,逼得蔺酌玉后退了下,可腰后却是那棵参天桃树,阳光从树影洒落,照在蔺酌玉的脸上,“别装傻。”

蔺酌玉退无可退,索性就靠在树上,一道阳光落在他眼尾,好似坠着漂亮的金光花纹:“我没装傻,是真的不知道师兄在说什么,难道你又魔怔……唔。”

燕溯倏地俯下身。

蔺酌玉眼瞳一缩,立刻下意识地伸出手捂住嘴。

燕溯低低笑了:“这叫没装傻?”

蔺酌玉:“……”

蔺酌玉被将了一军,没忍住抬眸瞪他一眼:“是你先轻薄我在先的,怎么反倒成了有理的一方?我都没找你算账呢。”

说起算账,燕溯语调变得凉飕飕的:“是,那我们对对账,我情至深处轻薄你是我不对,可尽情责罚我。”

蔺酌玉顿时心虚地往下秃噜,被燕溯握着腰站稳,冷淡道:“而你瞒着我独自涉险,这事是谁对谁错?”

蔺酌玉哼笑了声:“反正不是我按着别人亲,我没错,更何况我告诉师尊了,就不算‘独自’,有本事你去找师尊算账去。”

“你!”

蔺酌玉扳回一城,正洋洋得意着,却见燕溯高大的身形缓缓俯下来,将额头抵在他的颈窝,好一会才喃喃道:“我去北陵镇妖司的途中心急如焚,就算知晓师尊坐镇,心中也似火在烧,忧心你会出事。”

蔺酌玉:“……”

蔺酌玉从来吃软不吃硬,乍一被这话糊了耳朵,更何况燕溯很少说这种肉麻的心里话,刚才的嚣张瞬间散了。

他撑着身体干巴巴道:“哦……哦哦,那你得多喝水,浇一浇……”

燕溯似乎笑了,宽大的手掌从后面拢住蔺酌玉的腰身。

蔺酌玉下意识要挣扎,但感知燕溯的手似乎在抖,只好顺从地被托着腰拥紧温暖的怀抱中。

“我是怕你担心。”蔺酌玉被熟悉的气息包裹,不自觉放松下来,小声说,“而且我身上带着师尊给我的一百八十个护身法器呢,肯定不会出事的。”

“既然不会出事,为何怕我担心?”燕溯反问。

蔺酌玉噎了一下,没忍住踹了他小腿一脚:“有完没完了,事儿都过去一个月了,大不了我以后不这样了,你先给我道歉。”

燕溯虽然说着算账,但又不能真的对蔺酌玉做什么,见他不高兴了,只好说:“那次是我神志不清冒犯了师弟,是我不对。”

蔺酌玉听他还真的如此郑重其事地道歉了,心中又别扭又舒爽,仰着头冲他一笑。

“行吧,孺子可教也,师弟就不计较了。”

燕溯直直望着他,喉结轻轻一动。

此前是他想错了。

蔺酌玉将痕迹消除并不是厌恶排斥,不想捅破那层窗户纸,他或许当时只是不知要如何做,带着半身痕迹却还得眼泪汪汪地收拾残局,连耳饰丢了都没发觉便匆匆跑了。

燕溯突然道:“那今日之事,你也不计较吗?”

蔺酌玉好奇道:“今日什么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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