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猫学长 第83章

作者:有问无答 标签: 灵异神怪 情有独钟 校园 萌宠 美强惨 玄幻灵异

“但我能让你们稍微好过一点。姬青……那只狐狸对你们的控制不深,你们留在这里,他不会再来找你们。”

他们果真过上了很好的生活。哪怕在很长一段时间,他们不笑,不吃饭,也不说话,四肢僵硬,行动迟缓,浮海其他的住客也并未将他们排挤。他站在那位大人给他们备下的院子里,听着远处那群猫崽子们的嬉戏,有时候会想起他那些死去的弟弟们。

浮海里有生客,也有死客,他们便是其中少有的活死客。直到一位绿眼睛的前辈找上来,他才知原来那狐狸做下的孽不止他们这一帮兄弟。

“为什么在这里,那些死人也能被看见,触碰?”他说起来到浮海后的第一句话。

“因为那位大人是真正的神明。”绿眼睛的老前辈笑着说。

“那么……”

“那位大人做不到。”老婆婆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摇摇头,目光变得温柔而和蔼,仿佛他们谈论的不是一位能触碰生死的神,而是一个孩子。

“我们的神明还很年幼。”

年幼的神明的幻影,忽明忽暗地倚靠在窗边,似乎一阵风吹过,就要吹灭了。他好像在眺望窗外的风景,远处是学校的剪影。常叔听到后座的乘客仍在笑着向神明祈祷。

“阎王大人,阎王大人,下辈子我和妈妈还要叫这辈子的名字,求您啦……”

常叔缓缓收回手,重新掌着方向盘。他不再看那个影子,其余乘客像是也没注意到影子的存在,无人往那个座位瞧。影子只是自顾自地望着窗景,手撑着侧脸,没有人看得见他的正面。

校车开得很慢,仿佛怕惊扰了一只偶然栖息的蝴蝶。

待到车上乘客都下到镇上,待到车缓缓驶过白玉桥,待到车开到校门前,常叔看见另一道白色的身影站在那里。那道身影似乎等了很久,从感知到这位客人坐上校车起,便一直守在这里。

少年也看到了那白色的人。少年的目光不再远远游离在窗外,而是近距离落在了那人的身上。落在那对绵软的白色的猫耳上,落在那张紧绷着的快要哭出来的脸上,落在那身黑色的学生制服上。

少年歪了歪头,于是他也换上了同对方一样的学生制服。从与那只白色的猫目光相触起,这道始终一明一灭闪烁如海上烛火飘摇、似乎无法长久的影子,才终于定格下来,凝成了实体。

他的神情单纯,目光干净,他像是一只初生的幼崽,世上一切已经存在的事物都同他无关。可他还是盯着那有着雪白猫耳的身影看。

车夫轻轻吐了口气。他把这世上最重要的客人,送到了世上最想见到这位客人的人眼前。他们漫长的等待迎来了黎明前的曙光。他又深吸一口气,对着乘客笑道——

“虞同学,到站了,该下车了。”

第78章 学弟

拥有柔软黑发的孩子,走在校园。过大的制服外套,披在他身上,把孩子本就瘦小的身躯,衬得更加缩水。他穿着不合身的衣物,眼神空洞,不与任何人沟通,只是幽灵般地游荡着。

也许有人注意到了他,那些新生又或是猫咪们。但那些目光扫过他,便很快习以为常地移开了,仿佛觉得这个十分矮小的孩子,同其他的学生没什么两样。

他终于降临,几乎无人认出他来。

他同其他学生一起走进教室,同其他学生一起听课,同其他学生一起坐到食堂的座位上。自然,其他的学生们拥有课本与餐盘,而他面前空空如也。他只是模仿着大家,又或者只是观察着他们。

他的形态并不稳定,有时仅仅只是走在路上,下一刻便直直倒了下去。这时候,一只尾随他的白色的小猫就会跳出来,接住软塌塌的孩子的身体。

拥有白色猫耳的学生,抱着比羽毛还要轻的孩子,一步一步走回他们的宿舍。是的,那只整日整夜以办公室为家、以办公椅为床的猫,终于舍得搬入学生们的宿舍。

猫霸占了整整一栋楼,他认为一切的旁人都将威胁如今小小的孩子。

猫把掉了线的孩子放到他的床上,为其脱下外套,卸下鞋袜,抓着孩子小小的手把两只手都好生放到肚子上,抚过孩子的脸庞将额前每一根碎发都细细整理得漂亮,然后便坐在床边,静静看着这张脸,很久很久。

孩子不会呼吸,也不会回应他的话语,有时不闭眼,只是睁着一双浅棕色的眸子,像只等身的精致人偶。孩子看着猫,眼里好像没有猫。

猫还是照例管理着他的校园,定时定点地进食,不厌其烦地给孩子喂那些金色的糖果。有时,忙完了一天的猫回到家,床上便空空如也。他的孩子又消失了,如水中倒影。

这时候,猫仍很冷静。猫是一只受过主人亲自教导的猫,猫不会胡乱地发脾气。猫把自己塞到阴暗的小巷子,在潮湿的黑暗中呢喃呓语,神经质地啃咬他自己。

于是学生会的猫咪们都知道,那又凶又坏的主席又开始发疯了。天知道他们整天不干事的主席大人又去到了哪里,但无论如何还是小心点说那位的坏话才好。毕竟,听说好多年前,主席大人亲手逼疯了曾经那位生活部的部长呢。

——天呐!那么那位前生活部部长如今在哪里呢?

——不知道呢,大概是死掉了吧。

——啊呀,多么坏的家伙!说不定那怪物还会吃小猫呢!

关于某知白猫的流言蜚语滋生,繁殖,爬满了毛茸茸的校园。校园仍旧数千年如一日,未曾因为孩子的到来发生改变,也未因孩子的消失而产生什么了不得的影响。

直到某个平凡的日子里,像是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小孩子又降临于校园,也许是坐在一处长椅上,又或是乖乖站在某处人来人往的长廊。孩子不会随便跟着陌生人乱跑,孩子只会在看到白色的猫时才露出些微的反应。

那反应如落入海中的一粒水滴,稀薄得令人绝望。

这时候,猫便会匆匆从那狭窄的小角落里钻出,它急急忙忙把自己倒腾干净,装出人模人样的姿态,又静悄悄躲在孩子远远的身后了。

直到孩子又一次、第不知多少次地倒下,倒在柔软的猫的怀里。他的猫不厌其烦地将他抱起,在一次一次糖果的投喂中,孩子的身子一点点长大。

那些大人的衣物开始变得合身,浅棕色的眼睛逐步有了淡淡的金色调,乖巧的妹妹头越来越长,自主行走的时间越来越多——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直到一只普通的学生会成员,在路上与他擦肩而过,好奇问起他的名字。

他微微睁大眼睛,嘴唇翕动,像是幼童努力想要学语。

他终于发出声音:“我,我的名字是……虞江临。”

一只忙碌的小猫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它嘿咻嘿咻地要赶回宿舍,想要扑到柔软的床铺上睡大觉,嘴里还小声哼着歌。

“哼哼,好猫,好猫,好猫要打倒大坏猫吃掉所有小鱼干;坏猫,坏猫,坏蛋白猫奴役小猫不让善良小猫吃鱼干……”

学长唱着唱着,便打算绕路去买点小鱼干吃。听说生活部最近又研发出超美味的小零食。啊,赞美生活部部长大人!没有生活部的话,他们这些勤劳可爱的小猫咪可怎么活啊!

天气可真冷,猫咪学长打了几个喷嚏,搓搓鼻子。他看见一位小学弟正站在路中央,呆呆望着天上的月亮瞧。

哦,可爱的小学弟!好像在哪里见过呢。

猫咪学长亲切问了声好,听到可爱小学弟报上了名字……是没听过的名字呢。

“啊,虞同学,这么晚了不回宿舍吗?再等一会儿外面就很冷咯。”学长好心提醒道。

高高的路灯挂着昏黄的光源,光源淡淡地落下来,在一对黄棕色的眼睛里晕染,为这对无神的眼睛点上了高光。剔透的琥珀瞳亮晶晶,先是酒醉般地缓缓晃动两下眼睫,后又轻快眨了眨。

虞江临露出浅浅的笑:“好的,我正要回宿舍呢。谢谢学长提醒。”

没想到好心学长接着竟然石化在原地,仿佛忽然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嘴里胡乱念着“啊啊我突然想起来有东西落下了得回去拿”,便慌不择路地四只爪子跑开了。

虞江临眼睁睁看着一只杂色的小猫咻地飞奔而走。

他转头,看见又一个学长站在他身后,面无表情。

新来的学长冷脸问他:“你喊他什么?”

“……学长?”虞江临一点没有被吓到的样子。

他视线往上看,公然盯着学长的头顶瞧,似乎想要在那空荡荡的地方瞧出个什么窟窿来。

这里应该有什么?也许他自己也不知道。

“那你该叫我什么?”白发的学长淡淡又问,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也是学长。”虞江临乖乖道。

“哦。”

然后两人就在风中对视,谁也不说话了,在冷风中充当两只木头人。

直到远处冒出来一队纪律部的巡逻队,眼见着要朝这边过来了,冷冷淡淡的学长才慢悠悠问:“知道自己宿舍在哪里吗?”

虞江临摇摇头。

“夜不归宿,连自己住哪都忘记了,这样的新生要是被纪律部抓住,可是要关小黑屋的。”坏坏的学长吓唬起小学弟来。

“啊,好可怕。”小学弟很是捧场地应道,只是表情看上去要多无辜有多无辜,显然完全没被吓住。

戚缘心底里忽然升起一个念头,他想要摸摸虞江临的头。

虞江临现在真的比他矮了诶。

他偷偷翘了翘嘴角,很快笑意又变得苦涩起来。

他移开视线,装出冷酷的样子道:“跟我走吧。”

“好。”虞江临眉眼弯弯地笑了。既不问原因,也不提走去哪。

戚缘被那笑容烫得脸颊发热,忙转过身去,打算引着呆呆的小学弟回到他的宿舍。他觉得虞江临现在可太好欺负了,这样岂不是谁来都可以把虞江临拐走么?

……虞江临小的时候,也这么乖吗?

他七思八想着,想象那个矮矮的不到他腰高的小虞江临,拉着他的衣角糯糯喊他学长。啊,世上竟然会有这样美妙的画面。

不过现在的虞江临也非常好啦。褪去了孩子气的稚嫩,面容和身形都变得成熟又青涩,多出来介于少年与青年间的清爽感……

“走吧,学长。”一只微凉的手拉住了正美美幻想的猫的手。

猫浑身一僵,偏那毫无自觉的学弟还晃了晃两人手,无声催促。

戚缘于是目不斜视地朝前走起来,不敢再看小学弟的脸,连手掌都没胆量握紧。猫觉得这条路好长啊。

其实他们才走了四五步而已。随后便是咚的一声,像是被陡然切掉电源的小学弟,毫无预兆倒在了白毛学长的怀里。

戚缘抱着没有任何生命特征的虞江临,低垂着脸,神情掩盖在阴影里。整条街的路灯都好似被一股冷意冻住了,忽闪,忽闪,一盏盏悄悄熄灭。

直到这时候,那队巡逻的学生会成员,才终于姗姗来迟。他们本气势汹汹要捉拿这快到门禁还在外溜达的学生,走近一看竟是大魔头主席大人,一个个便变了副面孔,声声喊道:“主席好!”

他们完全没有看戚缘怀中的东西一眼,也似乎并不是认为他们的主席大人在以一个公主抱的姿势,抱着一块空气。他们只是全然忽视了那个存在。

主席没有回应他们,一动不动。

学生会的成员们紧张起来,气氛凝固。

终于,戚缘开始“动”了。从头皮开始,他身上的肉一块一块地往下掉,那些肉块像是活物,摔在地上还在动。戚缘很快碎成了一地,一地的肉渣蠕动着,朝着四面八方爬去。

猫猫们尖叫起来,也散开了。

它们大喊着主席好可怕,不过第二天也就遗忘了今天的事了。

只有戚缘仍旧源源不断地在哭,用这种流肉块的方式哭。最终,他几乎散去了全身的血肉,只剩下苍白的骨骼托着一个毫无生气的人偶。

雪白的骷髅抱着怀中冰冷的死物朝家里走,身后跟着一地爬行的碎肉。

第79章 记忆

虞江临记得他曾问过鹤仙翁,那个永远守着一口枯井的老头:“此地为何只有你一个?”

垂垂老矣的仙鹤回答:“他们都走了。”

孩子低头拨弄着池中水,又问:“鹤老头,其实你不是只鹤吧。”

鹤仙翁说:“我是个将死的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