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成渊
他勉勉强强收下,就当做帮阿纳托利暂时保管了。
至于东西,估计是不会买的。
毕竟思来想去,他也没什么非常需要的。
汲光不缺吃喝,也不畏寒,衣服鞋子其实无所谓,捡来的这套已经够用了。
非得说他现在缺少什么,可能少一副好用的铠甲……
但好用的铠甲估计是没得卖的,不好用的,买了还不如不买。
两人老老实实在进城的队伍里等,大概五分钟后,终于轮到他们了。
阿纳托利递出了自己的入城证明,至于汲光——
“他是你带来的?也是墓场的人?”身着重装的守卫沉声上前,“名单上没有他的名字与画像,虽然可以跟着你进来,但按照规定,他需要搜身检查……”
搜身?
汲光眨巴眼,没明白。
搜什么身?
检查是否携带危险武器?
我轻大剑不是背着了吗?难道不能带?
阿纳托利冷着脸,一把护住汲光,他灰蓝的眼眸结了冰,语气也凉凉地:
“你脸上长着俩窟窿吗?认不出他是一位神眷?”
汲光幽邃带着魔性魅力的黑眸,足以证明他的身份。
守卫一顿,重新看了一眼汲光,直到对上了视线。
守卫瞬间挺直腰板,语气结结巴巴:“对不起!是我没注意到!失礼了。”
随后让开通道,给两人放行。
汲光看着这一幕,挠了挠脸。
等走远了一点后,汲光压低嗓音问:“搜身是搜什么?”
阿纳托利也压低嗓音:“搜诅咒痕迹,之前我不是说过新泽马对苏萨发动的屠杀战争吗?你应该能明白,新泽马到底是个什么城市了吧?”
新泽马,一座封闭的狂信徒之城。
他们把诅咒与异端划为等号,不容许感染者存在。
因此,初次来到这座城市的外来者,都得到一旁的小屋脱光衣服检查全身。
汲光一顿,遍布黑红荆棘纹路的小腿抽了抽。他心底念叨:好险!
汲光:“你第一次来这也这样?”
阿纳托利:“那倒不是,我拿的出入证明,是艾伯塔先生亲批的,可以免掉这个。”
“咦。”汲光,“墓场那位顽固的老先生,原来这么有名望吗?”
“毕竟他是西罗的神父。”阿纳托利,“再加上新泽马城对信仰的重视,他们多少会给艾伯塔先生一点面子,同理,神眷也一样,那位守卫要是敢搜身一位神眷,估计会直接被使徒团给审判了。”
汲光:“使徒团?”
汲光下意识想要询问这是什么,就忽然被阿纳托利拉到身后挡住。
白发的猎人同时把自己的帽檐拽了拽,不露出一丝白发。而他深邃苍白的脸,则是因为脑海浮现出的糟糕记忆,而无法控制地涌出厌恶神色。
……城市的主干道上,一群身着白袍,浑身都被华美布料遮挡得密不透风,也看不清长相的家伙,手里握着长长带有放射状尖刺的铜杖,缓缓从街道上走过。
一部分路人看见他们,跟见了猫的老鼠一样,纷纷低下头,恨不得找个洞把自己藏起来;而另一部分,则是面露虔诚的朝他们跪拜。
等那气势不菲的白袍小队离开后,街道才缓缓恢复原样。
汲光拽了拽阿纳托利的胳膊,问:“那是?”
阿纳托利:“我刚说的使徒团,负责审判诅咒感染者和异端的……刽子手。”
汲光稍稍睁大眼睛,“你的意思该不会是……”
“嘘。”阿纳托利低头看向汲光,并在自己唇中间竖起一根手指,“虽然你作为神眷不会被怀疑、被盯上,但还是别靠他们太近……最好也别讨论,我们处理完自己的事,就立即离开。”
第151章
避开使徒团的前进路线,两人绕了一圈回到市场。
……
肉铺摊子摆着处理过的熏肉和腌肉,以及稀稀拉拉的碎肉与鱼块,后者颜色看起来不太新鲜,看起来靠冬季的自然低温冻了很久。
菜摊卖的是腌咸菜,没有哪怕半点绿叶或根茎的影子。这点倒是理所当然,毕竟冬天本就是万物寂静的季节,没有良好的保存蔬果的方法,就只能卖这种腌制品。
这也多亏奥尔兰卡有一种特殊又好栽培的盐草——不缺盐这点,让奥尔兰卡比起真正的中世纪,食物保存量大大提高,至少,足以让不少有好好努力工作的平民,在极冬到来前囤积够食物。
但显然,只有食物充足是不够的。
刚支起来的成衣铺子门口拥挤的人群就足以证明这一点。
那里卖兽皮、斗篷、棉衣……都是保暖的利器。所以有不少人在挑来挑去,讨价还价。没有暖气的寒冬,是真的会冻死人的,但他们又不可能整个冬天都不出门。
除此之外,还有人在卖一些皮靴、水囊、扫帚、陶器等等日用品。
……
汲光目不转睛,颇感兴趣地环视着这生机勃勃的市集。
当然,“生机勃勃”只是相对而言——比起奥尔兰卡的其他地区,这里的确称得上繁荣了。但对汲光来说,这大概只有他印象中一些中小型农贸市场的规模。
这座城市的人口其实也称不上许多,只是因为街道不宽敞,加上今天似乎是旅商送物资进来的日子,所以市场少见的拥挤热闹。
汲光跟着阿纳托利往深处走了一段路,中途就注意到经常有人忍不住瞧向汲光。
他们在看汲光的异域长相,看他乌黑纯粹好似黑夜女神子嗣的头发,看他带着魔性魅力的双眸,还有他背着的兵器。
甚至有人原地停下,瞧着他喃喃起什么话。
像是一些絮絮叨叨的圣经式的颂词。
汲光被看得很不自在,他后知后觉用斗篷盖住脑袋,然后用阿纳托利给的围巾挡住脸。那件满是缝补痕迹的宽大斗篷帽投下的阴影,把汲光最独特、引人注目的眼睛藏进了阴影里。
这样总算没什么人盯着他了。
为了以防万一,阿纳托利还是带着汲光到周围转悠了一圈,摆脱所有人注意力,然后和人在市场末端的小巷里分别。
“我先去城中心送信了。”阿纳托利指了指身后,“你去买东西吧,然后待会在……看见那个招牌了么?我们待会在那家酒馆门口集合吧。”
“好。”
“那家酒馆会卖一些热面饼,我之前吃过,味道不差,虽然比不上我们那的伊凡夫人的手艺,不过你也可以试试,再配上他们的麦酒,返程赶路有好一会都不会饿不会冷了。”这时候阿纳托利又忘记汲光不怕冷的事。
汲光也没反驳,只是老老实实点头:“好好,我知道了。”
“不,还是算了,你别喝酒,那个酒的度数不低,万一喝醉了怎么办?你要是想喝,就等我回来一起。”
阿纳托利说着说着,又自己摇头,他不放心地压低嗓音絮絮叨叨。
等该叮嘱的都叮嘱完了,他才把最关键的事强调了一遍:
“最重要的是别忘记我刚刚说的,不要靠近我刚刚说的……那些穿教袍的家伙。”
见汲光再次点头,阿纳托利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俩人暂时分开两路。
。
汲光在逛市场。
他不打算买东西,因为没什么需要。只是闲着也是闲着,就想走走看看,感受感受异世界文化。中途他甚至发现了一个当铺,也有不少人在进进出出卖东西,卖得东西五花八门,从破衣服到凹凸不平的铁盆都有。
当然,卖得价格也很感人:有些人抱了一堆玩意,却得到一两个钢镚。
唯一的好处是当铺什么都收——连抹布一样的东西都收,哪怕再廉价,数量积累够了也能换来钱。这恐怕的确没什么不收的了吧?
汲光好奇起来,他思考了一下,用魔法催生了几个奥尔兰卡有的新鲜沙木果,试试看能不能卖。
结果出乎意料,可能是因为大冬天新鲜蔬果本来就是稀罕物,汲光得到了小半袋的钱。
比前面的当铺客人全部加起来还多。
掂了掂钱袋子,汲光现在也有资产了。但他还是没什么需要买,于是好奇心满足之后,他便启程,打算去和阿纳托利说好的酒馆等人。
顺便点些阿纳托利说的热面饼。
如果热面饼不贵,说不定还能请阿纳托利吃饭。
汲光想着,慢慢停下脚步,低头把钱袋子塞进腰包里。也正因为他突然停下,一位女性没留神,不慎撞到了他后背。汲光背在身后、用细藤蔓包裹起来的剑恰好卡住了女性的头巾,把人家大半头巾都扯了下来。
“咦?啊!抱歉抱歉,你还好吗?”汲光愣了愣,扭头,下意识道歉。
他伸手,想要帮忙把勾在自己剑柄以及粗糙藤蔓上的头巾小心取下,那位女性却动作更快。
对方呼吸变了调,颤抖着的手一个用力,把头巾硬生生扯了回去。
撕拉……
本就由细丝线编织,并在反复清洗中变得非常薄且脆的头巾,自然因为这粗暴的拉扯而破了一大个口子。
汲光:“……”
汲光在思考这是碰瓷的概率有多大,头疼的想这该不会得由自己赔偿吧——然后就听见了女性恐慌的抽气。
抬眼看去,汲光对上了女性包含颤抖和惊恐的神情。
那是一位面色枯黄的女人,她一头浅色的金发毫无光泽,额角与下巴脖子连接处附近好像有什么……
女人用残破的头巾死死捂住了自己半侧脑袋和整个脖子
汲光心头一跳,隐约好像意识到什么:“呃,我不是故意的,你还好吗?看起来脸色有点差。”
“没、没什么,是我没注意撞到你的。”
那位女性身体在颤抖,好像很怕汲光发现什么,她又悄悄看了眼四周,随后慌忙无措地应付着汲光,不等汲光回答,就一个扭头,迈着步子就匆匆忙忙奔向拐角没什么人的小巷。
“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