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成渊
汲光有点毛毛的,他搓了搓自己的胳膊,自语:
“那家伙怎么知道兔子是我的?如果只是从箭羽上认出来就算了,怕就怕……”
怕就怕自己打兔子的时候,背后一直有一双眼睛注视自己。
噫!
默林也在考虑这个可能。
他没能抓到那个放兔子的人,哪怕半点踪迹,这让默林深感不快。
不过总归是没出什么变故。
汲光搓完手臂缓过来,又想起兔子,不由叹气:“唉,可惜我的兔子了,其实正常来说,那才是我货真价实打到的猎物,头一回呢!”
“一只兔子而已,你想要,那只被角鹿咬死的给你就是了。”
默林看了一眼真心实意感到沮丧的青年,低声道:
“再不济,下次再打。”
。
回到墓场,在门口当守卫的阿纳托利第一时间打起精神,他灰蓝似冰川的眼眸倏地亮起,遥遥就喊:
“拉图斯!”
“嗯?啊,是阿纳托利,我们回来了!”汲光闻声望去,不由也亮了眼睛。他把手举高,挥了挥,步伐也加快,从走变成小跑,一路赶了过去。
被留下的默林看着他们,步伐依旧不慌不忙。
“一切都还顺利吗?”阿纳托利一边开门,一边问。
“顺利啊,老师打了两只大家伙呢,我的话……喏,一只野鸡。”
汲光把腰上绑着的鸡举起来,歪歪头,嘿嘿难为情笑了笑:
“嗯,你就当做是我打的吧,不然两手空空太难为情了,咳咳,虽然实际上是有老师帮忙调整角度才打中啦……”
后半句,汲光压低声音,却又完全能让两人听见。
他在自我调侃。
阿纳托利听出来了,不由弯起眼眉,然后想起了自己的打算,他心一跳,直接顺势脱口而出:
“没关系,肯定是默林教得不够清楚,下次我带你去狩猎……我教你。”
“嗯?也行啊。”
汲光并不介意谁带自己,反正不管是默林还是阿纳托利,对他来说都是可以学习的对象。
所以阿纳托利这么讲,他也就点了头,“不过,老师说明天或者后天还会带我去狩猎,你们是怎么换班的啊?”
阿纳托利一愣:“……他这么说了?”
汲光:“对啊。”
阿纳托利心头咯噔一下。
……自己又被抢先一步了?
扛着野猪,拖着角鹿的默林终于走到门口。
他刚回来,就对上养子忿忿又纠结挫败的复杂目光。
默林不明所以,挑挑眉:谁又惹这小子了?
他也懒得问。
阿纳托利从来都不爱和他说什么事情,从小就一副死倔叛逆的模样,有时候明明告诉过他这么做不行,也非得碰个壁才知道反省。
已经安全回到墓场,默林便不再时时刻刻盯着汲光。他越过两人,扛着猎物往水井走。
阿纳托利要继续他的守卫任务,所以默林在与他们擦肩而过时,选择吩咐汲光:
“拉图斯,帮我把屋火炉旁里的长刀拿给我。”
“啊,好。”汲光点头,并不见外地随口追问:“要用来做什么?”
“当然是处理猎物,总不能就这样放着。”
“了解!”汲光点头,刚往小屋跑了两步,又转身:“老师,野鸡确定能归我,对吧?对吧?”
“啊,你拿走吧,要帮你一起处理掉吗?”
“不用!我自己来!”
汲光说着跑向小屋,路过阿纳托利身边时,还没忘记神采奕奕和他小声说:“等着吧,今天我给你们做烤鸡吃!”
得知默林已经预定了之后几天狩猎计划,不得不开始思考怎么和默林争抢汲光的教学资格的阿纳托利闻言回神,想不想就配合说道:
“我现在就开始期待了。”
这话也是真心。
比起不怎么在乎口腹之欲的默林,年轻的阿纳托利到还是有点控制不住的向往。
汲光眉眼弯弯地高兴笑了笑,挥挥手便回了小屋,等他找到默林要的刀,拿过来递给他时,默林已经把猎物摆好了。
年长的猎人接过,用水井的水冲了两下,便动手开始拆解猎物,将其分成等量的份给每家每户。
这不是个轻松的活,但默林做的很熟练。
他尽可能完美地撕掉猎物的皮——那能制作成取暖的毯子,给墓场体弱的人撑过可怕的寒冬,虽然有个箭痕,但缝一缝就好了,他们又不在乎美观。
然后剖开猎物的腹腔,掏出了杂七杂八的内脏,仔仔细细放好。虽然汲光不吃内脏,但其他人没他那么挑剔,他们需要储存过冬的食物,脏器大多可以做成香肠,甚至是血也能留着做血肠。
说起来,中世纪历史中,一些农夫们馋肉又被领主禁止去打猎的时候,就经常在山羊或牛之类的农用牲畜上开个小伤口,用它们的血来做血肠,以来满足对荤腥的渴望。最后血肠还传到现代,成为了经典的料理之一。
汲光在旁边观察了一会,就受不了的后退了。
默林只讲效率,这就导致他大刀阔斧的,没多久就沾了一身血,看上去比汲光初来乍到时还吓人。如果只是看着夸张到无所谓,最让人不适的是那刺鼻的铁锈味。大概是生物的本能,过于浓郁的血腥总会让人下意识的排斥。
但可能只有汲光和一些年纪不大的小孩年轻人排斥,墓场大多数人都习惯了,甚至看见默林在拆解猎物,都默契拿出了各自的容器,准备出来帮忙。
比如帮忙分送,比如清洗,又比如撒上大量的盐、香料,再串上绳子,将挂在屋檐下等着风干——如果天气热,就得架个火,放上一些专门的植物烟熏一下,即能驱虫,也能烘一烘,加快肉脱水。
汲光看了一会,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就想要离开,离开前,还遥遥问默林属于猎人们自己那份可不可以给他处理。
“我去杀个鸡,顺带把你们那份肉给腌制了吧。”汲光说。
腊肉风干肉之类的东西汲光还是会做的,虽然气温好像不太适合,但墓场可能有他们自己的方法,他可以先帮忙腌制好。反正他都要做烤鸡了,本来就得调制香料,肯定会有多。
默林应了一声,丢了一大块肉过去——是野猪肉。默林想到汲光上次很不喜欢角鹿的味道,或许野猪肉会更适口一点。
“不一定要腌制。”默林道:“你想吃的话,也可以现在吃。”
“好。”汲光拿起那块肉,转身哒哒迈步回了小屋。
他之前帮默林拿刀的时候,就顺手割了鸡脖子将其倒吊着。
汲光会杀鸡,也会杀鱼,这两种大概是汲光唯一会活杀的食材了,因为他妈妈不敢杀——虽然他家附近的菜市场都有帮杀的服务,但如果不是在那买的鸡或鱼,帮杀就得交手续费,为了省钱,有时候亲戚朋友送活鸡活鱼就得自己搞。
所以汲光爸就以“你长大了”为由,把这项技能传给了儿子。
顺带还有打蟑螂的重担。
总而言之,汲光吊完鸡血后,非常麻利地拔毛,并用直剑给它开膛破肚。
——可惜鸡不是现杀的,血流得不算干净,如果不焯水,就得在去腥方面多费点功夫。
盐、孜然、姜葱蒜等味道的香料,再把洋葱胡萝卜之类的蔬菜混杂酸果子,又倒了一些蜜糖进去。
统统混合,尝了尝味道,不差,但还要加多一点盐。把开膛破肚的鸡里里外外都抹上了料汁,又把剩余的渣渣捞出一部分塞进鸡肚子,然后就放着,打算腌制到饭点。
默林给的那块肉,也放在同样的料汁里腌制,但额外多加了很多去腥去膻的东西,毕竟是野猪,野猪肉大多腥膻,汲光不确定这个世界的野猪是不是也这样,只能有备无患。至于之后要风干还是要烟熏,就等猎人们回来后再做决定。
搞定一切,没吃早饭肚子饿得咕咕叫的汲光去找其他能吃的现成食物,没找到,转来转去,只能用摘回来的甜果子简单填了填肚子,然后便打算去睡一会。
【状态:疲劳,饥饿。】
【状态更新……】
【状态:无。】
二十岁还经常健身的年轻人,睡一会便能冲上电。汲光再次起来,只过了一小时。
出门去看,太阳刚好被乌云遮挡,而默林也已经忙完,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和阿纳托利一块在看守墓场安全。至于墓场其他人,一部分还在处理自己那部分肉,另一部分在做自己分内的事。比如耕田,浇水,除草除虫,又比如拿着脏衣服在水井旁边清洗。
总体来说,人还是不多,估计有一半以上的居民还呆在自己屋内。
现在再次只剩下自己,汲光思索了一会,不知道该干什么。
默林和阿纳托利有自己的工作,肯定不能再陪自己,直接睡觉跳过这段时间,好像有点浪费七天时限,那么答案只有一个了——
汲光决定去和村落其他人搭话,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支线任务做。
说着就行动,热情友好的年轻人就近去搭话,“嗨,您好,需要帮忙吗?”
然而墓场的人都巨难搞,就像是最开始的默林与阿纳托利,排斥意味十足。
要么无视了汲光,要么神经质地瞪着他,更有甚者夸张的颤抖,转身丢下手里的锄头就跑回屋里。
【好感度不足,对方不愿意和你说话。】
【好感度不足,对方因你的靠近感到害怕。】
……
碰壁无数次的汲光:“……”
【你获得艾伯塔的凝视。】
汲光一愣,扭头,看见拄着拐杖的艾伯塔静静看着他。
白发苍苍的老人语气平淡:“拉图斯先生,如果你很闲,或许可以早日把旅途提上行程,而不是去打扰墓场的大家,他们基本都不喜欢闲聊。”
汲光:“……”什么?现在提上行程?那可不行。
看看自己才在墓场呆了多久,就学到了那么多生存必备的技能,他才不要现在就走。
而且就自己目前的生存水平,出门怕不是要死来死去。
汲光讪讪摸了摸后脖颈,老老实实和人道歉。
艾伯塔盯着他的乌黑明润的双眼,半晌叹了口气。
“如果你实在很闲没事干,不如帮我送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