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铁石开花
它在呼吸。
许之屿直接给了谛听一个眼神，他低声道。
“看来是周城隍，你别管我这里，先去找秦海礁！”
周城隍至今都以为秦海礁是将要苏醒的仙神，他必定会将秦海礁藏在不易被找到的地方，但又因为过于谨慎关注，秦海礁必定不会离他太远。
谛听不动声色地点点头。
在这只有微光的深渊之下，谛听黑色的皮毛娇小不易被人察觉的身体，正好融入其中，他很快消失在一片海草当中。
现场只剩下许之屿一人。
知晓已经打草惊蛇，许之屿干脆负手原地等待。
果然，谛听刚离开，红茧一阵热胀冷缩地呼吸后，直接爆炸开来，穿着一身黑色大氅的周城隍，居高临下地从里面一跃而出。
幽暗微亮的光芒灰暗不明地折射到他脸上，周城隍神情诡谲平静，眉宇之间却充满了倨傲和漠视。
仿佛此刻已经找到他藏身之处的许之屿不过是凡间一粒小虫，不足以放在神明的眼里。
尽管周城隍气质已经和从前持笔挥洒墨宝的温润毫无相同之处，此刻面对许之屿时，他反倒一点都不生气。
周城隍仿佛已经得道成仙的神明一般，慈悲宽容地看着许之屿。
他微微一笑，味道极其冲人，许之屿听到他说的话反倒怔愣了大半天。
周城隍语气平和，说话间竟带着一丝劝解的味道。
“你还是找来了，不过此刻的我已非昨日的我，你若是愿意，不如听我一说。”
许之屿微微眯眼，眼神警惕，语气却松弛温和。
“但闻君言。”
周城隍微微一笑。
“你莫要对我从前的行为感到生气愤怒，其实这不过是拯救六界生灵的另一种方法。”
“苍狗白云，你我皆是天道手中玩物，所谓仙神鬼不过是比凡人更高级一点的存在，同样是玩物，同样能从中得到灵气喂养天道，那我颠倒人间又有何错。”
“反正这世界随时都有灵魂死亡消散转身，死得是人类还是仙神又有什么区别。”
他轻轻一笑，笑容里满是温柔，仿佛已经被他害死的数以万计的人命不过是微不足道的蚂蚁一般。
许之屿微微眯眼，没有说话，耐心地听着周城隍诡辩。
他的确十分好奇周城隍到底为什么在这条邪路上越走越坚定。
“反正天地大劫要的是灵气来抵御随着天地大劫喷涌而出的魔浊邪气，这灵气来自于仙神鬼差还是微末凡人又有什么区别，大不了凡人死得多一点，反正他们投胎也快，压根没什么损失呀！”
周城隍的眼神一派真诚。
他的确是这么想的。
凡人死多了又有什么关系，他们这些仙神照样高高在上，照样管控着人间，这难道不是同样在做贡献？
而且他认为凡人死了划算，仙神阴神死了才是亏本；
仙神可比凡人的生命有价值多了。
“难道不是吗？你想想，人类的数量有多少，可仙神阴差的数量又有多少，损失一个仙神阴差都是毁灭性损坏，可人类不同，反正死了还有。”
周城隍眼底露出一丝冷酷。
许之屿脸上露出一言难尽的神情，周城隍看见不仅没觉得自己有错，还哈哈大笑起来。
他似乎觉得自己说的挺有道理。
“而且这明明也是另外一条拯救天地大劫的方法，若是成了，不仅我和那些惨祸的仙神，就连地府里虚弱的鬼神们都不用投胎历劫了，这难道不是一举多得吗？”
“说什么我颠覆人间祸乱百姓，明明我也是在为天道和六道生灵考虑，难道非要我跟别的仙神一样兵解陨落，才算是为民考虑的仙神吗？”
周城隍自己把自己说服了，怪不得他走上歧路后义无反顾再不回头。
许之屿叹一口气。
恐怕周城隍压根察觉不到自己的魔怔之处。
已经成仙的城隍若是魔怔住，远比普通人要难缠许多。
许之屿也不打算纠正他的想法，到了现在，毁灭他远比拯救他要容易多了。
许之屿垂下眼眸，反驳他。
“可在我眼里，不管是仙神还是阴鬼凡人，都是平等的，没有谁比谁价值更高的说法，一个人的牺牲和一个仙的牺牲，都是同等的重量！”
“你口口声声地说自己是为天道和众生考虑，与其让仙神陨落不如死更多的凡人，可他的所作所为明明是违逆天道，让生灵死伤更多。
他这样脱离人间高高在上，哪里还有一丝仁善之心。
当他把自己在和其他生灵放到天平秤上时，他就已经不配为仙。
他已然成魔。
两人面对面，却毫不投机，气氛霎时僵硬起来。
周城隍表情顿时扭曲狰狞，他径直出手，气势凶戾狠绝地冲向许之屿。
“既然你和我不是同路人，那你就去死吧！谁也不能阻止我至高至上至尊至贵！”
许之屿猛地躲开，下一面迅速反击回去。
好在他一直保持警惕之心，不然此刻怕是早已中招。
短短两月未见，周城隍的确比从前厉害许多。
许之屿眼神微沉，他怒声喊了一句话，随后便跟周城隍交缠打斗在一块。
“可你忘了，你成为仙神之前，本就是凡人！是当初天庭选择了你成为城隍庇护人间，而不是天道！”
你可以背叛天庭背叛职责，天道却永远不会选择错误的你！
周城隍的话有千百条漏洞，但有一句话说对了。
在天道眼里，仙神鬼人的确没有一丝区别。
都是蚂蚁，自然是享尽天道灵物长寿非凡的仙神更有力量。
从前紫薇大帝等仙神对这个世界极其负责看顾，如今的周城隍等幸存小仙却违背了自己从前成仙时的风骨。
他完全忘了，自己之所以没在上一次天地大劫中陨落，完全是天道为六道留下的后手。
这万年来，他享受了天道赐予的寿命权柄，却完全不肯付出代价，他已然从天道为了维护六界留下的正常程序，变成了要背的打杀的病毒！
城隍远比其他人更加贪心。
许之屿心中微微叹气，身体却想爆发的火箭，强硬暴戾，狠狠撞上了不远处的周城隍。
周城隍变强了，许之屿却也今非昔比！
周城隍和他硬碰硬打斗一番后，见自己奈何不了许之屿，几经艰难后终于离开许之屿的撕扯。
他微微皱眉捂着疼痛的胸口，再次满脸不解地看向许之屿。
他眼神时刻警惕，说话却和缓许多，甚至拿秦海礁来诱惑许之屿。
“我都说得那么明白了，你怎么还向着天道，你难道不爱秦海礁吗？只要你站在我这边，等秦海礁身上紫气消散，天地大劫过去，我照样将他还给你！”
“而且你仔细想想，我明明给出了一个更好的方案去解决天地大劫的危难。”
正巧此时，许之屿对面，周城隍背后，消失一段时间的谛听突然探头探脑地出现。
一人一兽视线对上，谛听冲他微微摇头，表示自己没找到秦海礁被囚禁的地方。
许之屿眉目一沉，知道今天若是不彻底把周城隍拿下，怕是永远找不到秦海礁了。
他和那边悄无声息但已经准备好偷袭的谛听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冲着周城隍冲上去。
绝不能给周城隍反应过来的机会！
周城隍没想到许之屿来的这么急，只好匆匆举起双手和他对上，一击掌后，两人都被双方能量撞击导致的冲撞力往后推了十几步。
他压根没察觉到许之屿还有帮手，刚站稳，嘴角下意识对着许之屿露出嘲讽。
“你也不过如....”此。
话音刚落，后背突然传来一阵刺痛，他感觉到自己的要害被人拿捏住，不可置信地回头，看到一个浑身漆黑的庞然大物正用尖利的角顶着自己。
他完全不知道身后这么大的黑色仙兽是什么时候出现在，只是察觉到他身上半鬼半神的气息，以及他坚硬光滑宛如神剑一样的尖锐大角，瞬间知晓它的身份。
“谛听...”周城隍倏地一下吐出满嘴鲜血。
他语气艰难，脸上志得意满的神情还没消散，却瞬间感受到自己的力量在剧烈消失。
就跟他刚才突出的鲜血一样，融入到海水中后，很快稀释地无影无踪。
周城隍顿时感到不好，也顾不得掩藏自己的大招，用力一挣，从五脏六腑爆发出来的能量直接将周围的一切物体湮灭成灰。
包括不远处的灵魂，和他部下的密密麻麻的红绳。
“这是你们逼我的！”
这力量太过强大，以至于化成巨兽形态的谛听只来得及转身，还没跑远，便被溢出来的能量瞬间撞倒。
好在谛听是神兽，身上的皮甲抵抗力十足，倒是没受到很重的伤，只是整个身体瞬间化作一颗流星，一下子就消失在所有人视野当中。
许之屿在那一秒察觉到自己真的把周城隍逼到了极点。
他意识到捉住周城隍的机会只有一次，不仅没跑，反而给自己身上匆匆披了一道护体神光，便迎着凌厉混乱的力量快速冲了上去。
周城隍受伤严重，他意识到来势汹汹，而自己没有更大的招数后，内心慌乱两秒，下意识想逃。
但高手过招，决定胜负的往往只有那一秒。
若是他能冷静点，便能意识到许之屿也只是个纸老虎，压根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厉害。
可城隍并不知道这一点真相，他只觉得许之屿仿佛是丛林中的王者，不仅是是凶猛果断的猛虎，还是机敏凶狠比人类还懂得把握时机的百兽之王！
他现在只想逃跑。
可惜，还没跑远，便被许之屿用一根裹满了神力的锁魂鞭从身后拉住。
这锁魂鞭在没被赋予神力之前勾魂索魄便十分厉害，眼下披着一层神光，更是犹如神兵利器，毫不客气地要将周城隍拦腰斩杀。
眼看着自己形神俱灭，周城隍猛地大喊一声。
“放过我，不然我死了，秦海礁也别想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