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铁石开花
许之屿连家都没回, 直接开车去了医院。
周城隍即将魂飞魄散时吓破了胆子,二话不说就将解除性命相连的法子说了出来。
其实也简单,秦海礁这一世命数未尽还是活人,活人的灵魂需要人间亲缘的牵绊, 只要秦海礁的血脉亲人在身边, 用他们的鲜血不断涂抹秦海礁的七窍即刻。
然后由秦海礁在这世间上最留恋的人不断呼唤,只要三天三夜, 秦海礁失去的灵智必定唤回, 等他睁开眼睛后再想发设法去除他身上在外沾染的隐晦之气。
“不过要快点,如今这世道不比从前, 他灵智在外,”
血脉越近,亲人数量越多, 便越容易唤回秦海礁的灵智,以及稳固其灵魂和□□的牵绊。
秦母正好在医院守着秦海礁的身体, 许之屿让宋知鱼先把秦母留住,等他到了再说。
接连几个月在外天南海北地流浪, 许之屿一路风尘仆仆开车到医院, 都没注意到自己此刻的外表有多落拓。
头发直接盖住眼睛,用嘴一吹就能当门帘用了, 皮肤也粗糙不少, 一眼望过去,谁也认不出眼前这位衣着潦倒肌肉微显的古铜阳光小型男,是从前出了名的白皙清冷小生。
若不是许之屿目的明确地敲响了病房的门,宋知鱼也认不出这人是刚在电话里联络过的亲哥哥。
“...哥?”
他手里端着刚洗好的水果, 一脸犹豫地站在病房走廊里, 眼神既惊异又不可置信地盯着背对着自己的人。
许之屿听到声音转过身, 一看到宋知鱼就笑了。
几月未见,宋知鱼仿佛小了不少。身上的戾气尽数消散,他没有化妆,穿着最家常的运动服,手腕上连名表都没有带。
皮肤白皙样貌清秀,眼神里带着纯然,身上莫名多了一股邻家弟弟的气质,和善可亲。
跟从前故意做作的无辜小白花完全不同。
若是秦海礁醒来,看见宋知鱼陡然变成了现在这个模样,也不知道心里是该警惕惊惧还是该欣慰宋知鱼终于正常了。
许之屿自然地接过宋知鱼手里的果盘,问道:“你怎么在外面?”
宋知鱼眼泪汪汪地推开病房门,说道:“妈妈要吃水果,助理都不在,只能我去洗了。”
许之屿跟着进门,看见守在病床边握着秦海礁手低头说话的女人,才突然反应过来宋知鱼口中的妈妈,值得是从小将他抚育到大的养母秦夫人。
正是秦海礁的亲生母亲。
而他和宋知鱼的亲妈周女士并没有出现在这里。
秦母远比他上次见到的消瘦许多,虽然和许之屿匆忙赶来的风尘仆仆没法比,但秦母发型稍乱眼眶通红却又不敢放声大哭的模样,看着也着实可怜。
她只顾一心一意地坐在床边握着秦海礁的手,时不时地说上三两句话,却又立刻沉默下来,神情仿徨,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见外间传来的动静,秦母以为是宋知鱼回来了,刚勉强勾起嘴角,转过头来看见许之屿却立马惊住。
不知道宋知鱼是怎么跟秦母交代的前因后果,秦母看见许之屿先是眼神薄怒含怨带气,接着却直接掉下眼泪,也不顾和许之屿寒暄,立刻起身冲向许之屿。
她一把抱住许之屿,膝盖微弯,将头一把埋进许之屿胸口,直接嚎啕大哭起来。
“你去哪儿了?我一直等你回来,你怎么就那么狠心呢!”
说着,右手没忍住轻轻捶打了许之屿两下,并不是训斥,只是对信任之人来迟的抱怨和亲昵。
许之屿万没想到秦海礁都因他这样了,秦母竟然一点都不怪罪,仿佛只要许之屿是秦海礁的心上人,她就不会怪罪许之屿的狠心冷情一般。
许之屿胸口微微酸涩,他下意识拖住手脚发软嚎啕大哭的秦母,像纵容自家长辈一样,任由她抱着自己的腰哭到抽噎打嗝,视线一直落在不远处床上的秦海礁身上。
许之屿离开多久,秦海礁这句身体便在床上躺了多久。
虽然此刻床上的秦海礁脸色苍白,但从他利落干净的头发和整洁的病服来看,宋知鱼将秦海礁照顾地很仔细妥帖。
病床边的床头柜上摆满了鲜花和水果,在一米之外的地方还有另一张可以折叠的小床,许之屿猜这些都是秦母准备的。
在安静的病房里,宋知鱼出去的时候,秦母或许只有靠着这些鲜活的植物才能感受到秦海礁微弱的生命力。
她心中早有猜测,但不管如何,她只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够苏醒。
秦母对医院的感官着实不好。
上一次是七年前,秦海礁误以为许之屿死后疯魔一般要去殉情,那一次她就知道自己差一点失去了亲儿子。
所以在知道许之屿回国后,秦母不敢对许之屿有一丝的怨气,她只希望秦海礁能够看在许之屿活着的份上,放过他自己。
而现在秦海礁再次住进了医院。
秦母悲伤绝望的同时,依旧抱有一丝希望,她希望秦海礁赶快醒来,因为他最爱的许之屿明明还活在世间。
秦海礁忍心看着自己的挚爱独自一人生活吗?
秦母希望,秦海礁对许之屿的爱意足够让他苏醒。
所以在看到此刻的许之屿时,秦母会嚎啕大哭,但心里却渐渐充满了希望。
儿子,你看,你最爱的人,回来了。
虽然晚了两个月,但他心里明明是有你的。
秦母仿佛看见救世主一样抱着许之屿,她像是许之屿最忠实的信徒,抱着许之屿嚎啕大哭后,便眼神期待又祈求地看着眼前的青年。
“求求你,救救海礁吧!不管你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的,只要你能让海礁醒来,他这个孩子,受过太多的苦了呜呜呜!”
许之屿微微有点心虚。
他很明白秦母的意思。
秦海礁出身富贵聪明冷静容貌绝色,不管是上学时还是出道后都没受过什么委屈,唯独在和谈恋爱的事情上吃了不少苦。
可即便如此,秦海礁也甘之如饴。
许之屿正想着该怎么安慰痛哭的秦母,身边突然传来一句感叹的话。
“他着实吃了不少爱情的苦啊!”
许之屿:“...嗯?”
想去拍秦母后背的手,突然就僵住了。
许之屿一个眼到飞过去,宋知鱼还不知道怎么回事,感叹完后把哭到颤抖的秦母扶到旁边的沙发上,语气柔和。
“妈,我哥哥回来了,秦哥一定会好起来的,我不是跟你说的吗,我哥哥出这趟院门,就是为了找到秦哥的魂魄。现在他回来了,秦哥肯定马上就能苏醒。”
“真的吗?”秦母泪眼汪汪地看向许之屿。
“...嗯,我找到了他的魂魄。”
说完,许之屿便微微垂下眼眸,他眼神复杂。
没接触过灵异向的普通人一般不会轻易相信所谓灵魂命格之类的话术,但凡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人,都会觉得这是封建迷信。
秦母是多么理智聪慧识大体的人,此刻竟然也相信了宋知鱼说的有关灵魂的话。
听着着实可笑,实则一片慈母之心。
“那...你有什么招,就先试试吧,要我去请道观的高人来还是去佛堂诚心跪求,只要你说,阿姨都会试一试的。”秦母看向许之屿,目露哀求。
许之屿心中动容,况且择日不如撞日,他便是为了秦海礁苏醒而来,即便秦母不说,他也会请求秦母放血。
只是他说出的这法子,就跟哄人的骗子似的。
许之屿说完后,眼睛便下意识地看向秦母。
之间秦母微微一愣,接着却毫不犹豫地伸出手,紧抿嘴唇衣服任由君采血的模样。
“需要多少,要我叫护士吗?”
许之屿微微摇头:“用不着。”
说着,趁秦母不备,指尖一划,便在秦母的手心微微划出一道伤痕。
不大,仿佛被猫抓了一般,但鲜血紧接着便蜂拥而出。
不一会儿便将秦母洁白细腻的手心沾满了鲜血。
许之屿认真地用面前把这些血涂抹到秦海礁的脸上和身体位置,回头帮秦母擦赶紧手后,又是指尖一划,刚才那一道伤痕直接了无痕迹。
秦母直接怔住,接着从眼睛里放出无比明亮的光芒,看着许之屿的眼神里再没了之前的忐忑。
“原来...都是真的。”秦母忍不住哽咽两声。
许之屿抬起头冲他温柔一笑:“自然是真的。”
亲眼看到许之屿不同凡人的能力,秦母也不追根问底,欣然接受后余光瞥到许之屿眼角的疲惫依旧身上狼狈的衣服。
秦母心中一动,眼神也不由自主温柔起来。
“许久没好好睡一觉了吧?海礁这事不急,反正他已经躺了快两个月了,不如你先去洗澡,好好休息一下。我这就把旁边的小床支起来。”
秦海礁的这个病房是个套房,从淋浴到客厅厨房样样俱全。
秦母知晓许之屿要在此呆上三天三夜,也不敢让人离开,便准备做好后勤。
许之屿略一思考,便点头去了浴室。
秦母让宋知鱼给他拿了一套新衣服,等他从浴室出来后,不仅小床收拾的舒服柔软,就连客厅的餐桌上,都摆满了热腾腾的食物。
秦母就像自家长辈一般,半点都不疏远地帮着许之屿忙前忙后,甚至还想帮许之屿把换下的衣服给洗了。
许之屿立马给宋知鱼使眼色,宋知鱼机灵地把脏衣服抢走了。
第122章
这是许之屿近两个月来睡得最舒服的一次, 除了耳边偶尔传来小孩叽叽喳喳的清脆声音,许之屿几乎对外界没有任何反应。
等他终于睡醒,眼睛还没睁开,便听到客厅处有人谈话。
“小鱼, 把我买的猫罐头拿过来, 小朋友带着猫咪来这里做客,可不能让猫咪饿肚子。”秦母说话温柔亲切。
紧接着许之屿便听到许百灵带着一丝奶气的回答。
“谢谢奶奶, 可是猫咪刚吃过猫罐头, 我奶奶说道了外面不给他喂吃的。”
秦母又道:“那我这些猫罐头就给你打包带回去好不好?奶奶家里美扬宠物,是专门卖给你的猫咪的, 若是放在这里,就浪费了。”
许百灵明显纠结了两下,最终点点头, 瞪圆了眼睛对着秦母笑。
“那谢谢奶奶,我用苹果跟你换!”
秦母笑道:“好啊。”
许之屿从床上坐起来, 视线一转便看到了一旁病床上的秦海礁,他脸色比之前红润许多, 只是依旧没有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