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铁石开花
许之屿眼眸微垂, 又冷淡地勾起嘴角, 嗤笑一声:“说吧,已经用这招骗了几个阴差了,怪不得他们一直找不到你,还以为你被拘禁。要不是如此,也轮不到我到这里来找你。”
老鬼脸上露出悔恨的表情,它呜呜几声却说不出话来,满脸沮丧。
见黑影一直没打算把自己放下来,不由得呜呜两声,用手指着自己嗓子,示意自己有话要说。
许之屿眼眸微动,冲黑影点点头:“把它放下来,我倒要看看它想怎么鬼话连篇!”
黑影听话地点点头,随手一扔,老鬼顿时砰地一声砸到地板上。
恢复自由的第一秒,老鬼果真没有逃跑。
它假模假样地咳嗽两声,眼珠子滴溜溜地盯着许之屿转,似乎在想马上要说什么。
许之屿抱着拳好以整暇地看着它,老鬼露出一副羞赫的表情,从地上爬起来,冲着许之屿,羞赫露笑的脸上带上一丝难为情。
说话却一点都不带犹豫,它快速开口道:“这位阴差大人,你真的到现在都没认出我来?我是你麻叔叔呀,我跟你爷爷是几十年的至交,我小时候还抱过你呢。”
老鬼讨好地冲着许之屿笑,眼眸里还真露出几分看似真诚的慈祥来。
许之屿一怔,表情逐渐变得嘲讽,一副我看你还能咋编的模样,眯着眼似笑非笑地看着老鬼。
麻为筝见许之屿从头到脚都不相信自己的话,立马着急了,想要证明自己所说不假,它皱着眉头艰难地回忆。
“真的,我不骗你,你爷爷姓宋,叫宋海,父亲叫宋清嵘,你叫什么来着...zhi....知钰,对,你叫宋知钰....”
仿佛是彻底想到了面前阴差的姓名,老鬼眉梢眼角都透露着喜悦,为自己到了这种地步都能和阴差攀上关系而骄傲不已。
许之屿听到老鬼说自己姓宋,本来还满脸嘲笑,等听到它说自己的全名,脸色陡然沉了下来。
他爷爷叫什么不知道,但肯定不姓宋,且他父亲活着的时候叫许钦。
宋...知鱼?
感情这还是个熟鬼。
许之屿低头敛眉,垂下眼眸仔细思考。
他没看到旁边的黑影在老鬼突然说出宋知鱼名字时,那一秒浑身的黑雾剧烈颤抖。
有一道光猛然划过黑影混沌的脑海,他一向只知道黏着许之屿,帮许之屿排忧解难争取做贤惠主夫的单纯意识里,突然多了一些人。
只是现在他还不清楚那到底是什么,一阵无措后直接将其抛诸脑后。
许之屿察觉这老鬼似乎将自己认成了宋知鱼,他倒也不生气。
只是有点奇怪,莫非他和宋知鱼除却相似的眉眼外,真的很容易认错吗?
明明宋知鱼只是清秀的温柔模样,和他风格截然不同,当初却能顶着「小之屿」的名头出道,不少粉丝也都把他当成代餐。
之前许之屿觉得宋知鱼针对自己真的很可笑,现在想来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他甩头,把和眼前捉鬼无关的事情都抛诸脑后。
面前的老鬼还在絮叨,把许之屿当成宋知鱼后,眼中还真多了几分慈祥,它还在追忆往事。
“不过宋海去世时你还小,估计都不认得我了,没想到你现在竟然都成活无常了。”
老鬼满脸欣喜。
说到这里时,终于露出自己的意图,小心翼翼地开口。
“知钰啊,我知道作为地府的无常应该秉公执法,但看在我小时候还抱过你的份上,你就放我这一次吧,我知道拿着假的报复令不对,可我真的很想为白衣报仇。”
“我的白衣,也就比你小了几岁,小时候还叫过你哥哥呢。她死得那么惨,死后也没有安宁,你难道就不伤心吗?”
许之屿眼神闪烁了一下,他垂下眼眸,开口时语气果然如老鬼所料变得柔和起来。
老鬼大喜,攀交情果然有用。
可接下来听到许之屿的话,却瞬间表情僵住。
许之屿像晚辈面对长辈那样表情谦虚,语气温和,笑容灿烂,说话却慢吞吞的。
“老爷子,你既然是我的长辈,现在也知道我是干阴差的,那就帮我一个忙,把和你勾结的那幕后之人说出来。”
他脸上的笑容真诚明朗,在老鬼逐渐僵硬的表情中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
“反正您都死了,让我立功不行吗?唉,您不知道,现在地府也难混啊。”
许之屿眼神期待地看着老鬼。
麻为筝沉默两秒,清正瘦削的脸上露出一副难以形容的表情,好像被鱼刺掐住一样,没想到许之屿那么会噎人。
两秒后,老鬼终于酝酿好心里的话,它冲着许之屿破口大骂。
“你这个丧良心的阴差,捉鬼就捉鬼咯,凭什么掺和我杀人的事情,你就老老实实等着我把人杀了,一块带走不就行了。”
“多给你一个鬼还不要!我看你一辈子都只能当个可怜的阴差,没出息!”
许之屿:“.....”
就这?
他脸上彻彻底底地露出嘲笑,虽然他长得好看,但此刻笑得十分恶劣。
这笑刺痛了老鬼的心,老鬼顿时呜呜两声,蹲下来哭泣。
正在这时,卧室传来了东西砸到地面的声音,老鬼倏地一下抬头,仿佛透过墙壁看到了正在翻箱倒柜的蓬生,眼神顿时变得仇恨起来。
许之屿拎着他,直接飘到蓬生所在的卧室。
蓬生还在找东西,满头大汗却怎么也没找到。
许之屿看了两秒,对着老鬼说道:“蓬生真不是杀害你孙女的凶手,你孙女明明还活着呢,那人说的话都是骗你的。”
这是许之屿第二次说麻白衣还活着的事情了,可老鬼依旧不信,甚至情绪比之前还要激动。
“你胡说,是我亲眼看到白衣向我哭诉死得好惨!她浑身都是血,血肉模糊到处都是伤口,多可怜啊。”
“你以为蓬生是好心照顾我吗,他不过是杀害了我孙女后心里愧疚又心虚,来试探我知不知道实情的。他到我家来是为了找我的房产证!呜呜呜他杀了白衣不算,肯定还伪造了我的遗嘱,我的房子和存款,本来都是留给白衣的呜呜呜。”
许之屿挑眉,喃喃自语两句:“房产证?”
老鬼露出悲惨的笑容:“白衣死了,唯一有价值的东西就是房产证了。”
许之屿摇摇头,说道:“你既然把那么固执,那我们就在这里看着,看他到底要找什么。”
说话间,蓬生不知撞到了哪里,从天花板上方位置突然掉下来一个铁盒,盒子砸到地面里面的各种文件洒落在地。
里面是麻白衣的东西,写满幼稚话语的同学录,十几张奖状和证书,几张明信片,还有一封保存完好的粉色信封。
最下面压着的,是一本红通通的房产证明。
老鬼一脸了然于胸的表情:“你看,我就说他是个杀人劫财的坏东西,他从前读书时就不学好,现在也依旧是个混混。”
许之屿语气冷淡道:“再看看。”
屋里的蓬生从凳子上跳下来,弯下腰先捡起地上的房产证,看见旁边的粉色信封和明信片,一张一张地收了起来。
只是刚收好,蹲在地上的蓬生肩膀突然颤抖,他哽咽两下,突然放声大哭起来,那呜咽悲戚的声音一点也不比老鬼伤心时少。
老鬼顿时瞪大眼睛,一副怀疑人生的模样。
“他...拿到房产证不是开心的事情吗,他为什么哭?他这种没良心的人吗,也会哭。”
许之屿轻轻地嗯了一声,拎着老鬼凑到蓬生面前。
蓬生哭,是因为看到明信片背后已经失去颜色的字。
这些字幼稚可爱,虽不好看却很认真,书写着当初少年对少女纯稚真诚的喜欢。
“蓬生麻中,不扶而直。白「衣」在涅,与之与黑。麻白衣同学,你看,我们是天生一对,连劝学里面都有我们的名字。”
“麻白衣同学,你今天穿的裙子真好看。周末出来逛街吗,我想请你看电影。”
“麻白衣同学,我不当混混了,我想和你考上同一所大学,我想以后娶你。”
“如果我们不在一个学校了,你会想我吗?”
“....麻白衣,我好想你。”
第72章
麻白衣藏着的铁盒里出现高中时期和蓬生交换的明信片, 尽管上面的字迹已经褪色,却依旧珍而藏之,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老鬼满脸震惊,喃喃自语:“这不可能!白衣怎么会喜欢蓬生这个小混混, 他连大学都没考上!”
老鬼面色铁青难以置信, 旁边的蓬生不知道自己尽心尽力照顾了两个多月的老鬼如此看他,依旧哭的伤心凄惨, 手里捧着那些被人珍惜的明信片, 仿佛连身上的伤痛都忘记了。
许之屿只觉得这一幕有点嘲讽,他没说话, 抱着手臂站在一边。耳边是蓬生呜呜的哭泣声,身后黑影轻轻地碰了他一下。
许之屿疑惑地递给他一个眼神,却见黑影似是有点伤心, 依恋地蹭蹭许之屿肩膀。
“怎么了?”许之屿柔声问。
黑影摇头,却不肯告诉许之屿他此刻的想法。他只是觉得, 多年前独自一人转学后在新学校思念麻白衣的蓬生有点可怜。
但少年的爱情不就是这样吗,直白纯粹, 永恒。
黑影一时之间感同身受。
麻为筝精神恍惚了好久, 突然明白什么,失魂落魄地低下头, 眼底疯魔的红光都消退不少。
他语气艰涩地开口:“所以四年前蓬生没考上大学, 到白衣的学校当保安,并不是纠缠吗?他们两人私底下还有联系?”
“那我的白衣没死,之前出现在我梦里,以及我死后也出现过几次的白衣是谁?她为什么和白衣一模一样?”
老鬼眼神仓惶地看向许之屿, 许之屿沉默两秒, 想到红绳的幕后指使者, 垂下眼眸说道。
“你被人利用了,因你是九世善人,身上功德不浅,幕后之人便想让你从善变恶,消磨功德。那个你亲眼所见死的非常凄惨的白衣...可能是幻术。”
老鬼瞬间瞪大眼睛,它嘴唇颤抖盯着许之屿却没说出话来,许之屿还以为它会生气,没想到一阵变脸后,情绪却微微放松。
他没忍住骂了一句:“那人真是该死,他跟我说,白衣死得很惨,身上血肉模糊比被人虐待致死还要凄惨,所以怨气很深,唯有将蓬生害死,白衣才会得到一二宽慰,能顺利去投胎。”
“不过,我之前虽说是被他骗了,但到底是我自己识人不明。我们之前约定过,不能随意透露出他的真实身份,不然,我会受到惩罚。”
明明功德被故意消耗,让它差点害死无辜之人是一件很伤心的事情,老鬼骂着骂着,却轻笑一声,眼底带着无限温柔。
语气里带着满满的后怕。
“还好我的白衣没死。九世积攒的功德消失就消失吧,反正若是还能投胎,我也不清楚自己的命运。一切都随本心,就算下一世过得辛苦点,也没关系。”
他松一口气,下一秒却倏地抬起头来,眼睛里带着纯然的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