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铁石开花
说话略有点奶声奶气, 半点看不出在楼道里追着他们跑的恐怖模样。
一直注意着这边的道长满脸复杂，见学生们依旧不敢吃, 又见小女孩看着鸡蛋偷偷吸溜一下口水，眼中露出一丝同情, 帮忙推拒了回去。
“不用, 我们下午另有安排。”
小女孩傻眼，犹豫两秒见对面的哥哥们似乎真的不想吃饭, 虽然不理解是为什么, 还是开心地把鸡蛋都拢到了自己面前。
她眨巴着眼睛看对面的哥哥，小声说道：“给咪咪留着。”
兄妹两不约而同地露出一抹神秘的笑意，好似已经被他们藏起来的野猫，是令他们多么快乐的源头。
看见这一幕, 在场的其他人都眼神复杂。
在他们坐下来之前, 教导主任突然尖叫了一声, 在众人目光的询问下，教导主任颤抖着手讲述了自己曾在教务处看到的有关学校前身的资料。
在他们高中建立之前，此处本来是一所孤儿院的场地。
只不过二十多年前孤儿院发生了一场重大事故，这里三四十名工作人员连带小孩，都死在了那场震惊全国的火灾中。
报道上说，孤儿院里无一人存活。
能看见鬼的男生眼睛通红，他小声看向道长：“我们真的非要打破他们的安宁吗？他们本来就是孤儿，又遭遇了火灾，多可怜啊。”
道长叹一口气摇摇头：“别看他们现在鲜活可爱，但他们早就死在了二十多年前的那场事故中，你们教导主任不是认出来了吗，这所孤儿院其实是你们学校的前身，二十多年前莫名遭遇火灾，孤儿院里的所有工作人员和小孩，都死在了里面，无一逃脱。”
“眼下的他们，看似鲜活安宁，实际上是死后灵魂被鬼镜拘束在了这一片幻境中，我们若是放任不管，任由他们的灵魂无知无觉地生活在这里，他们灵魂迟早会虚耗干净，最终灰飞烟灭。”
“实际上，这群小孩已经灵魂受损了，他们才不记得自己已经死亡，毫无知觉，一日又一日地重复死前那一天的行为。”
“你以为鬼镜制造这片幻境的目的是为了他们好？实际上这些小鬼的灵魂，才是维持整个幻境存在的养料！我们也要快点找到破绽逃出去，不然我们也会被困在这里，成为养料！”
道长满脸凝重，许之屿点点头，说道：“道长说的没错，如果我没猜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一直发呆的教导主任突然开口：“下午两点，我记得清清楚楚，当年的报纸上说，因为这群孩子当时都在午睡，所以火焰烧起的时整个孤儿院没有一个人察觉到火灾。而等他们被人叫醒想逃出去时，却发现宿舍楼大门不知被谁锁了。”
这才是那场孤儿院火灾的真相。
因为宿舍楼唯一的通道被人莫名其妙地锁起来了，那群孩子没有一个能逃出来。
大家回忆起三层小楼不管是房间还是过道上的窗户上都焊着密密麻麻的铁丝网，不约而同地感受到一缕悲伤。
这些曾经是为了保护孤儿院小孩不从窗户上跌倒的工具，最终却成为了困死他们的凶器。
男孩们各个眼眶通红，哽咽地几乎说不出话来。
此刻他们对这些小孩鬼已经没有了恐惧心理，教导主任安静地听着，突然开口说了一句网上很流行的话。
“每一个让人害怕的鬼，都有人念念不忘地想要见它。”
是啊，或者的人类和鬼有什么区别呢，他们都有着生为人独有的细腻感情。
许之屿身为被选中的鬼神，他对待鬼魂从来不会持以轻蔑的态度，因为不仅鬼魂有好坏，人类也有。
万物有两性，这是天道规则赐予给所有生灵的礼物。
几个人正悄悄说这话，给孩子们分完饭菜的院长奶奶走了过来，她先看见面前一堆饭正在和其余小孩分享的李明成，眼神复杂语气慈祥地叹了一口气。
“明成，你若是吃完饭了就先回宿舍睡午觉吧，给你一个任务，奶奶今天有点忙，你要看好妹妹啊����”
她说话有点慢，眼睛直直地盯着李明成，李明成愣愣地点点头，催促着对面的李明橙吃饭。
说完话，她直接来到了许之屿这桌，明明桌子上的九个人都来自外界，院长奶奶却只跟许之屿说话。
她慢条斯理地说道：“从没有人来到幻境后还能保持成人形态，他们都变成了小孩，唯有你与众不同。”
院长奶奶似乎在微微皱眉：“我知道你为何而来，不过你有这个能力破除幻境吗？他们都失去了意识，唯独我...还清醒着...”
嘴唇颤抖，神情倏地一下痛苦起来，它满眼期待地看着许之屿，似乎指望许之屿能将这鬼镜制造的环境破除。
许之屿微微挑眉：“你知道鬼镜？你想反抗它？”
院长奶奶迟疑两下点头：“一开始我也以为鬼镜的出现拯救了整个孤儿院孩子的灵魂，但后来....我发现这个鬼镜是以孩子的灵魂为养料，这么多年下来，就算我干涉着鬼镜吸收灵魂的速度，也依旧无济于事。有些孩子，已经快撑不住了。”
“若是再无法出去，我们都得在这里灰飞烟灭。”
院长奶奶实诚地摇摇头，叹一口气：“你应该也看见了，孩子们都充满异常。”
才死亡二十多年，就把自己死亡的原因彻底忘记，看似依旧在幻境中鲜活地活着，实际上只是灵魂在毫无意识地重复生前的行动。
等它们彻底消失，就是灵魂破灭的那天。
院长奶奶眼含热泪：“我知道人死后应该去投胎，我猜你是地府来人，或许是无常吧，只有无常才能在鬼镜面前保持身影，你能把我们带走吗？”
老太太的话被众人听在眼里，见她对许之屿如此恭敬，不由得面露惊讶地看着许之屿。
“无...无常，不可能吧，无常不都穿着长袍高帽，哪有这样的，而且还是个活人。”
教导主任微微皱眉，倒是旁边的道长没有说话，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响起了道观观主曾对它们说过的话。
“京城的新鬼神许大人最好夜间巡游。”
眼前冒着生气的男人，真的是传说中的许大人吗？
众人将信将疑。
院长奶奶那一番带着祈求和清醒的话听起来着实坦诚又悲哀，所哟与人都看着许之屿，想要许之屿答应院长奶奶的要求，毕竟听起来许之屿的确拥有破除鬼镜的能力。
但许之屿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白发的院长，良久后才微微垂下眼眸。
“想要破除鬼镜制造的幻境，唯有找到鬼镜依赖的鬼魂执念，你对这里比较了解，你说到底是谁的执念引来了鬼镜。”
院长奶奶一愣，目光下意识地看向已经吃晚饭正要离开饭桌的李明橙兄妹两，嘴唇颤巍巍，小声道：“等会儿，你们就知道了。”
众人都把目光投向远去的李明橙身上，这个小女鬼还曾在教学楼出现过，理智清醒，他们下意识地点点头，鬼镜的执念，或许是小女鬼引来的。
其中一个道长迫不及待地开口：“那怎么解决鬼镜的破绽，满足小女鬼的执念吗？”
许之屿似笑非笑地眯着眼睛看向老迈的院长奶奶，说道：“或许是这样吧，反正时间快到了，我们等一等就知道了。”
院长奶奶冲他们露出慈祥的笑来，即便是道长问话，也非常含泪地解答了。
“火灾是意外引起来的，当时志愿者们都走了，院里仅有的几个员工累了一上午，也都在宿舍睡觉，门....”
它一声抽泣：“是我锁的！我担心孩子们偷偷跑出去捡塑料瓶子卖钱，想要他们好好休息一下，就把门给所了，只是我睡得太昏沉，等发觉时，我已经死了。”
“孩子们找不到钥匙，只能被活生生烧死在这栋楼里，是我该死，我有罪！这些年我照顾着他们的灵魂，只是想赎罪而已呜....”
院长奶奶哭得伤心，几个学生连番安慰它，毕竟这只是一场意外，院长奶奶也不想的，她也已经努力地在赎罪了，一切是非就由地府审判吧。
他们没有资格代替那些无知无觉的小孩原谅老奶奶，但也同样说不出老奶奶无罪的话来，只能笨嘴拙舌地安慰人...鬼。
“明橙和另一个无头小鬼为什么能跑出幻境出现在教学楼？”院长奶奶擦擦眼泪，耐心地回答：“因为和其他小鬼不同，唯独它们两个灵魂没有损伤。是我把它们送出去的，只是没想到它们也没有去投胎，每晚还回到这里....”
“只是鬼镜的力量太强大了，它们一回来就失去死后的记忆，和其他小鬼一样无知无觉地重复着死亡那一天的行为，直到天亮后，才能从这里离开。”
院长奶奶嘴角勾起一丝慈祥到诡异的笑容。
它说道：“我很庆幸，我好歹保住了两个孩子的灵魂。”
第90章
孤儿院的孩子们很听话, 吃过午饭便回了宿舍。
这时已经快下午一点。
志愿者们早已离开，院子里只剩下几个大孩子一块蹲在自来水旁分工洗碗，其中便有小女鬼的哥哥李明成。
只是过了一会儿，收拾完锅台的院长奶奶便走出来喊他们回去睡午觉。
几个孩子听话地走了。
白发的院长奶奶站在院子中央, 眼神期待地看着许之屿等人。
“这孤儿院里唯一清醒的人只有我, 我就留在这里陪你们一起回顾当年火灾发生时候的事情吧。”
道长点点头，笑道：“希望由您帮忙后我们不会错过一些细节, 早点找出那小女鬼李明橙的执念, 我们也早点送被困在这里的孩子们回到现实，去地府报道。”
白发院长奶奶听到这话, 两眼立刻充满感激地看着他们。
“谢谢你们，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这里的一切罪恶终于能够结束了。”白发院长奶奶哽咽出声。
其余人很是动容, 唯有许之屿突然轻笑一声。
“二十年前的这时候，您应该已经回到宿舍睡午觉了吧。”
院长奶奶点点头, 满脸难过：“我年长老迈，那时候还活着, 一上午下来累得很, 就提前回去了，要不是我睡得太熟, 也不会直接死在了火灾里, 害的那么多孩子....”
她的表情实在可怜得很，几个学生连忙又上前安慰她两句，唯独道长没有说话，他们看着许之屿眉宇间微微露出来的一丝轻蔑, 突然心惊胆跳起来。
他们忽视了什么东西吗？
要想找出鬼镜依托的执念所在, 必须要融入到当年发生的事情中, 这也意味着，他们并不能站在院子里冷眼旁观这海城那个巨大事故的重现。
院长奶奶听到许之屿的要求，微微犹豫两秒，脸上露出一丝挣扎的神色，最后还深深地看了许之屿一眼。
“可以，只是尽管这里是幻境，但当火灾发生后，你们必定会感觉到灼热难受，甚至会因为那些孩子们的惨状而绝望痛苦，我个人是希望你们站在院子里看着，但....”
劝解的话还没说完，几个学生脸上已经露出犹豫害怕的神色。
两位道长对视一眼，将目光投向许之屿。
许之屿直截了当地打断院长奶奶的话：“这你就不用管了。我心里有分寸。”
许之屿两次说话，对着老奶奶的态度都不算和善，有点冰冷的味道，这让几个男学生对他印象降低，微微皱眉觉得这人真是没礼貌。
只是身边的老师和道长都没说话，他们也就没有开口。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快到两点时，空气中陡然出现物品烧焦的味道，刚才还贴满报纸的墙壁随着空气中热度的上升慢慢燃烧成灰，满墙都是黑灰色的狼狈模样。
变成小孩的道长和男学生脸上都露出难受的表情，白发老院长嘴角悄无声息地勾起一抹弧度，她诚恳担忧地看着所有人，提议道。
“要不，大家现在退出去到院子里，不然等火烧得更大将这栋楼彻底烧焦烧塌，大家会更难受。”
几个男同学哀求地看着道长和教导主任，他们连连点头，说道：“老师，要不我们出去吧，这场火灾想也知道会让人有多难受，楼里的其他小孩早就死了，他们此刻感受不到火焰恶的灼热，我们不行，我们还是活人！”
教导主任微微皱眉，挨不住孩子们的祈求，犹豫着开口：“要不咱们退出这栋楼吧。站在院子里旁观应该没什么区别。”
道长微微皱眉，下意识看向许之屿，许之屿表情平淡语气却很冰冷。
“如果你们想成为这所孤儿院的养料的话，我推荐你们出去。”
话音刚落，笑着的白发院长奶奶慈祥的笑容陡然僵直，她瞪大眼睛语气结巴委屈地看着许之屿。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想说我老婆子居心叵测，想害死大家吗！”她眼神逐渐凶狠，仿佛被气得浑身颤抖，捏起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