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绯花渡
洛眠急切道:“抱歉,泽恩元帅,我现在必须立刻带宴灼回蓝星!具体情况,我可能晚会儿才能向您汇报。”
见他们迈步要走,那位一直盯着洛眠看的熟人挡住他们的去路,语气有些激动:“小眠,你、你就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我们很久没见了……”
洛天衡已不似从前那般威风,此刻只穿着一身普通制式军服,没有任何军衔徽章,周身也没了曾经那股谁都看不上的傲慢劲儿。
“小眠……”他伸手想握住洛眠的胳膊,却被后者躲开,“爸很想你。”
听到他这话,洛眠不可置信地嗤笑一声:“这位先生,您以前好像并不认可我们的关系呢,怎么,在边缘星待不住了,想利用我回蓝星?”
洛天衡连忙摇头:“不是这样,你听爸说……”
“别再说那个字。”洛眠冷冷打断,他把宴灼护在自己身后,直言道,“当初你朝宴灼——朝另一个我,打出那枚能溶解意识细胞的子弹的时候就该清楚,我们早就断绝父子关系了。”
“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扔下这句话,洛眠便拉住宴灼的手朝楼梯口走去。
走到一半他忽然又想到什么,独自转身站回到洛天衡面前,语气冷淡:“准确来说,是你从我出生起就从没认过我,这一切都是你亲手塑造的,而你现在落魄了,想认了,你哪来的脸?”
“小眠,以前是我不对,我不该那样对你……”见洛眠又要转身离开,洛天衡忙抓住他的胳膊,“小眠你听我说!我有很多话想对你说,我会好好向你道歉。”
泽恩元帅实在看不下去了,拦住洛天衡:“别忘了你答应过我,只是看看。”
“洛天衡。”洛眠站在原地没动,以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对方,冷声继续:
“你以前瞧不上我,但是今天我告诉你,我会尊重另一个自己的所有决定,让你永远留在这颗污染超标的边缘星,这里,就是你的归宿。你差点要了宴灼的命,他这样待你,已是仁至义尽。”
洛眠顿了顿,棕眸微暗:“另外,你也不必再对我抱任何期待,我在涅克罗斯给你打最后那通电话之后,就再也没有把你放进过眼里。”
“洛天衡,以后我们就是陌生人,请你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洛天衡整个人都愣住了,苍白的脸上透出某种懊悔与绝望。
他望着洛眠转身走向那个和他几乎一模一样的仿生机器人身边,忽然不死心地问:“宴灼碰了兰德尔的毒剑,你的意识细胞是不是已经溶解了?要不……我帮你一起想想办法吧,只要、只要你能原谅我!”
洛眠脚步一顿,闭上眼强压下心脏传来的强烈慌闷感,声音发紧:“闭嘴。”
“小眠!”洛天衡这辈子从没安慰过人,本想说句好听的,却只哀叹道,“就算、就算他真的不在了,你也不要太伤心啊!毕竟,你们是一个人,有或无,都没有任何区别。”
“一直以来……不都是只有你自己么?”
洛眠抬眸,望向宴灼那张和自己相差无几的脸,呼吸微颤,极力压住眼眶中止不住打转的眼泪:“那又怎样?”
他扬唇冷笑:“曾经的我说过,我为的从来都是守住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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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不要担心!下章就醒过来了!!
第83章 深吻
蓝星高科技研究院, 地下实验基地。
洛眠一袭实验白衣站在仿生人休眠舱前,目不转睛地盯着控制面板上的检测数据。
宴灼的意识细胞竟显示为一串乱码。
显然,这已经超出了仪器所能检测的范围。
洛眠神色茫然, 全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检测报告虽然没给出最坏的那个结果,可屏幕没跳出“正常”二字, 他的心就总是悬在喉间, 那股挥之不去的不祥预感也沉沉地压在心头。
“主人,您脸色看上去不好。”宴灼一身浅灰色实验服, 安静地躺在仿生人休眠舱里。
他冰蓝的目光始终落在洛眠毫无血色的脸上, 直到内置医疗系统弹出提示, 智能体才关切地开口:“您现在心律不齐, 心率偏快,是不是有点心慌啊?需不需要我为您注射一些药物?”
洛眠思绪被打断, 这才将视线从控制面板上移开,垂眸望向宴灼。
看着那张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他唇瓣微颤,强忍着眼泪摇了摇头:“我没事……我想等他醒来。”
“主人……”宴灼的智能体很是担忧, “可是您好像很不舒服, 可以把玻璃舱门打开, 让我握着您的手吗?”
洛眠沉默地看他几秒, 正准备操控面板,实验室的门铃就被人按响。
来者是陆绮玉院长、许维霖和其他几名机密实验的组内成员。
“怎么样?”一行人靠近休眠舱查看, 陆绮玉看到面板上的报告, 安慰说,“先别担心,小洛,宴灼的意识细胞一直都很稳定, 也许是这台休眠舱该升级了,一会儿让许教授用细胞探测仪再检测一下。”
“嗯。”洛眠淡淡应了声,两手却又冰又凉,只有握紧拳头才能勉强压住那不受控的颤抖。
他此刻大脑一片空白,根本不敢深想,他怕一旦去想那个最坏结果,下一秒就会控制不住地崩溃。
万一、万一宴灼的意识,另一个自己的意识真的就此消失了,那么从前他们相处的一切都将会沦为一场虚幻的泡影。
以后也不会再有了……
那他该怎么办。
洛眠强忍着鼻尖的酸意,掌心传来一阵刺痛,是自己的指尖不由自主嵌进了皮肉里。
“别担心,他会没事的。”一旁的许维霖站到跟前,从小到大,他从没在洛眠那张脸上见过那样的表情,仿佛已经没了温度、没了呼吸。
许维霖见人不语,又试图安慰:“洛组长,你要相信咱们的技术,这么多年,从没有哪台意识细胞移植的机器人出现过意外,身为始祖的宴灼更不可能的,放心。”
洛眠轻轻点了点头,苍白的脸上不见一丝表情。
旁人都看得出,他只是在极力压制着情绪。
不多时,许维霖联系工作人员推来专业的细胞检测仪,指导着组内成员打开仿生人休眠舱,对里面的机器人进行操作。
宴灼的智能体配合地抬起胳膊,但始终遵循自主意识细胞的原则,没让他们中任何人触碰,主动为自己连接线缆并装上检测芯片。
七年的时间,研究院的高精设备突飞猛进,很多检测已经花不了多长时间。
很快,许维霖将检测报告发送到洛眠的电脑。
看着光屏里“来自洛眠的意识细胞,形态及数量正常,与机械体结合稳定”一行清晰的提示字样,洛眠悬着的心才终于稍微松懈半分。
然而注意到最后那排“状态未知”四个字,洛眠眉头一蹙:“这是什么意思?”
许维霖解释:“之前雪莱医生也有过类似的情况,受到惊吓后昏迷或睡着了。”
“是啊,别太担心。”陆绮玉道,“再等等吧,也许过会儿就醒了。”
洛眠和他们道谢后,一行人离开,实验室又恢复一片安静。
宴灼的智能体控制着身体从仿生人休眠舱里跳出来,脱掉实验服上衣,走到洛眠面前:“主人。”
洛眠瞥了眼他线条饱满、比自己深一个度的胸肌,转眸移开目光,有气无力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您的自主意识,真的很爱您。”智能体拉过他的手,将他拇指贴在自己的蝴蝶胎记上。
胎记在昏暗的实验室发出幽幽蓝光,紧接着,宴灼胸骨上的仿生皮肤朝两侧展开,呈现出那块只有洛眠才有权限调出的方形屏幕。
“恕我僭越,我想请您看看七年前的录像。”
智能体很快检索到相应日期的存档:“这段,是实验成功当晚,帝国间谍闯入实验室,险些将昏迷中的您掳走。是您的自主意识——也就是宴灼,亲手斩杀间谍,把您从对方手里夺回的记录。”
洛眠盯着他胸前的屏幕,冷棕色的杏眸逐渐睁大。
原来实验成功当晚他们就遭遇了这样的危险,宴灼刚苏醒便不顾一切地保护着自己的本体。
“还有这段。”录像播完,智能体见洛眠沉默不语,继续放下一个视频,“这是您那次服下致幻剂意识不清,宴灼找到您,亲自为您治疗。哦,对了……”
智能体控制着宴灼微微扬起唇角:“这是他第一次亲您,技术似乎也不怎么好呢。”
“……”洛眠脸一热,就听视频里传来宴灼带着怒气的话语。
“你身上流的是我的血、装的是我的灵魂——我是有多冷血才会想取代你?换作是你,你做得出来吗?”
“我忍你很久了,洛眠。”
随后,冲动莽撞却青涩的初吻便落了下来。
原来那时候,另一个自己就动了心思。
而他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还一直认为对方会取代自己……宴灼当时一定又生气又心寒吧。
“还有这段。”智能体按日期顺序逐一播放着视频,“这段,这段,还有这段……您的自主意识,真的很爱您。他就是您自己,但他深深爱着您。”
“你别说了……”洛眠嗓音发颤,看完那些视频记录后他闭上眼缓了缓,心里凌乱如麻,喉咙里也像是堵住了什么东西,极力压着一股情绪才不至于发泄出来。
“这些他没告诉您,是不想让您担心。”智能体坚持道,“但我认为您有必要知道,毕竟你们是同一个人,同一个人,心灵相通。”
他略作停顿:“还有近期的一段视频,您要看吗?”
洛眠睁开眼睛,抬眸,伸出指尖主动点开。
“我知道你会生我的气,也不会原谅我,但如果再重来一次,发生的都是同样的事,我也许还是这么做,因为……”
“因为我同样也是洛眠、是我自己,是属于你的一部分。”
“其实当年我很想告诉你真相,但是因为一些人和事,我如果说出来,意识就会消失……此后陪伴你的就只剩下我们创造的智能体,这副身体,就彻底沦为一具冰冷的机器了……”
“你也根本不会知道,这个世界还曾有另一个自己存在过,喜欢着你。”
看到这,洛眠抬手关掉视频,一直强行压抑在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再也绷不住,夺眶而出。
滚烫的泪珠一颗接着一颗滑落,他很久没这样哭了,或者说从来没有像这样放肆地大哭过。
“宴灼……不,洛眠……”
他低着头紧紧攥住衣角,颤声唤着自己的名字,像丢了自己最珍视的宝物后茫然无措的小孩,“你能不能醒醒,能不能出来……让我自己看这些有什么意思……”
智能体想收起胸前屏幕,想上前抱住他,却被洛眠躲开了,只温声安慰:“主人,您别伤心。”
洛眠转过身抬起手背抹眼泪,又忍不住哭了好一阵后,忽然想起什么,断断续续抽噎着道:“我只想、只想要我自己……”
他哭得有些缺氧,吸了吸鼻子:“你那天……明明说好的,你、你不能食言……”
宴灼站在他身旁,静静注视片刻,喉结隐约滚动了下,沉声道:“说好的什么?”
洛眠边抹泪边说:“你明明说过的……你都许愿了,还给我放了烟花……你不是希望、希望我……爱你,希望我与我永恒吗……你一直不醒,愿望还怎么实现……”
宴灼想伸手帮他理开鬓边一缕碎发,但想了想还是收回了手,只顺着他满带哭腔的话问:“所以……我醒了,愿望就能实现吗?”
洛眠一向善于控制情绪,鲜少像今天这样崩溃,他心里那股难受劲儿几乎快要卷走理智:“只要你能醒过来,只要……你不会失去记忆,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他捂着有些发慌的心脏:“你明明昨天还说……要亲自帮我治好心脏的,你不能、不能就轻易食言了吧……”
宴灼从没见过自己哭包一样的可怜样子,莫名想笑又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