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的尽头是带货 第11章

他只是调整了一下1114飞在一旁的镜头角度之后，就再没管过直播了。一开始还在刻意假装镜头不存在，后面就是真的没空管了。他干的活虽然没有秦小满多，也没有秦小满利索，但手上的动作也是真的没停下来过。

小超市后仓的白炽灯嗡鸣着洒下有些晃眼的光，空气里仿佛还浮动着纸箱的微尘，以及胶带特有的化工气味。

林照今天依旧是一身方便干活的背带工装裤，只不过这一回变成了水洗蓝的牛仔布。他和秦小满拉过了一辆红色的金属平板车，任由轱辘在水泥地上碾出不轻不重的声响。秦小满动作熟练地将几个1114提供的特殊箱抖开、立好，把胶带座“咔哒”一声卡上手腕，又从旁边拽过了一卷气泡膜。

一个最简单的两人流水线就这样组成了。

两人在自己的小板凳上分别坐好，林照负责拆开原货品的外包装，确认里面物品的完好无损，再决定把哪些货物装在哪个时空箱里，贴上1114提前制作好的信息蓝本条，然后再由下一道手续上的秦小满负责重新装箱与搬运。

林照用扫描枪对准条形码，“滴”的一声之后，屏幕上自动跳出了对应的物品信息，是要发给机械师的一部分精装书。

这些书在机械师确定了书单之后，林照就通过网上下单，让书商同城快递送了过来。

这个进货渠道也是1114提供给林照的。1114这个交易系统，不仅会帮林照把商品精准推流给有需要的人，也会帮他寻找到急需把货物脱手的供应商。哪怕当初没有秦小满和他在罐头厂里已经开不出工资的姐姐，1114也会提供其他物美价廉、正急需卖货的渠道给林照。

它如今提供的书商就是这种。

在出版行业已经日薄西山，成为典型红海的今天，这个世界上还是顽强活着那么一些还在坚持做图书生意的人的。林照所在的江左市，就有一个线上图书网的线下仓库。

准确地说，是先有的线下这个仓储式的图书仓库，才有了后面的线上网站。

江左不大，却有着能在全国排进前五的教辅品牌——江左学习报，提到这个名字，就会下意识地想到黄冈卷、五三题的那种。

学习报当年也曾雄心壮志，想要以教辅品牌为中心扩大经营范围，搞出个全品类的图书仓库什么的。结果谁也没想到，随着电子时代的高速来袭，江左学习报不要说成为图书行业的首屈一指了，现在直接连整个行业都快没了。就和江左的罐头厂似的，它们都已经成为了时代的眼泪。

幸好，教辅材料依托于年年更新的庞大学生群体，依旧还有些市场，这才苦苦支撑到了今天还没有倒闭。

虽然公司现在的大头已经只剩下了向全国各大学校卖报纸了，但线下的图书仓库还是保留了下来，拥有品类十分丰富的大量书籍。

林照想提供给机械师的大部分图书，都能直接从这个图书仓库里买到。买不到的，他也已经在网上下单了，三五天就能快递上门。

因为林照是一口气买了一两百本的“大客户”，图书仓库甚至还给了他一个很不错的批发价，即便他一种书只买一本，根本算不上什么批发。线上联系上时，那边的老师简直热情得不行。在听说林照是个带货主播之后，更是又送了他不少新书的样品，也不要求他什么，只希望他能在方便的时候顺嘴提一下他们的新书，随便哪一本都行。

大概在非开学季图书仓库真的没什么销量与工作，林照这边刚刚下单，那边就积极开车送货上门了。

如今，这些书都整整齐齐的成箱摆在林照的眼前。

他熟练地先抽出一张大小合适的硬纸板垫在了箱底，然后再一一拿起包装精美的硬壳书放了进去。这些都是一看就用了心的科普类书籍，从装帧到封面设计，再到纸质工艺……可惜，不管它们有多好，这些散发着油墨香的书本也已经很少有人会问津了。

书本棱角分明，份量不轻。林照双手托着书脊和封面，指腹擦过烫金的标题，略微调整了一下书页的齐整度，这才重新将它们并排放入了时空箱中的一侧，书脊朝下，紧紧挨着箱壁。他的动作不算快，但十分稳妥，确保了每一本的书角都不会磕碰蜷曲。

说真的，机械师不知道别人怎么想，但作为即将拥有这批书的主人，他看的还蛮开心的。在一开始林照跟他说，你不放心可以来监督的时候，他还有些嗤之以鼻，如今嘛……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林照还是有些东西的，J人狂喜。

林照的整个打包过程都十分安静、专注，带着一种重复了千百次后形成的独特韵律。在秦小满封箱前，林照会习惯性地用掌心抚过箱盖边缘，确认没有翘起的纸板或遗漏的缝隙，然后才帮发小拉过胶带，随着“刺啦——”一声利落的脆响，胶带在箱口划过一道笔直的横线，接着是两道纵封，接口处被林照用指腹轻轻压实、抚平。

就像是抚过了莱因哈特的胸口。

他知道自己这么想很奇怪，像个变态，但自从点进来之后，他就一直这么看着镜头里的林照看了很久，眼神一错不错。像极了某种大型的顶级掠食者，藏在幽暗的灌木丛中，就等着一击命中。

连莱因哈特自己都不知道他到底为什么能看的如此专注。他只知道时间就这么在眼前黑发青年重复的动作里悄然流逝。

平板车上的空纸箱一个个地减少，旁边摞起的、封装严实的包裹不断增高。胶带撕裂声、气泡膜的摩擦声，混杂着时空箱的搬动声规律地交替响起。每一个微小位移都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稳定感。

这样不多不少刚刚好的契合，让受到一些精神力潮汐暴动影响而烦躁异常的王弟彻底安静了下来。

那种将不规则物体嵌入固定位置、创造稳定结构的姿态，奇迹般地，让莱因哈特常年磨损的精神核边缘，一处微小的、始终在不断躁动的混乱精神碎片的裂隙——那里始终在不断发出尖锐的痛楚——竟重新有了愈合的预兆。就如同在沸腾海面上，突然出现了一小块绝对平静的冰面。

放在以往，这种直接作用于精神力的动乱，莱因哈特需要至少进行几段绝对冥想才可以压制，而今天只是看着那个眉目如画的青年，就让他有一种在大夏天喝了一杯橘子冰饮的通体舒畅。

他的躁动，他的不安，他预期了一千次一万次的灾难，都在对方的一个眼神中消于无形。

让他差点都要忘记要去找自己的副官茬了。

是的，莱因哈特殿下一开始还有点生卡洛斯副官的气，他问他为什么不是开播的第一时间就通知他。

卡洛斯：“……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东西叫直播提醒。”你自己不设置，然后怪我？

莱因哈特殿下薄唇微动，好一会儿才说了实话：“我的号不知道为什么被封了。”他其实已经私下里去找星网的管理员申诉过了，只是他说他是莱因哈特，对面说他还是黎明女王呢，就彻底拒绝和他沟通了。

这事实在有点丢人，让还处于好面年纪的公爵阁下总有些难以启齿，这也是他在林照直播后突然潮汐暴动的原因，情绪真的很容易影响精神力。

他最终选择说出来，也只是想看看卡洛斯有没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

但卡洛斯副官能有什么解决办法呢？星网就是个正常的高科技公司，他身为皇室的人，和那边没什么直接联系，真想搭上线也得等他们回去之后再说。他目前唯一能做的也只剩下了：“不然我把我的小号借给你？”

“这不太好吧。”这么说的王弟殿下，是一步也没有迈。

闻弦歌而知雅意的副官大人立刻回：“不，是我求你，我真的非常希望你能够用我的小号看直播，帮我升一下星网账号的等级。”

“那我就试试吧，反正最近也没什么事。”

“非常勉为其难”的王弟殿下在登陆账号后，就眼也不眨地起手先充了六位数进去，和他的账号密码一样长。

第17章 直播带货的第十七天：

开播不到一小时，林照的礼物展馆再次被点满了。

这是他开播之前怎么都没想到的。我不是个带货直播吗？怎么感觉要走收礼物就能致富的路线了？黑发青年略显茫然地看向自己身边的好友和系统，整理收纳这么受欢迎的吗？自己果然还是不懂互联网。

等再一看各平台的直播数据……

华国这边峰值最高的在线人数是27人，平均在线15人，礼物和收入都是0；

星网上的人数曲线一开始也差不多，基本就持平在了十几二十个观众上，只是这些人里有非常坚定的九个还是十个，点进来就再没退出去过，稳定的可怕，但也没人说话，只一味的库库打赏，华丽的礼物特效闪了一次又一次。收入，就这么说吧，一个眨眼间就把林照“兼并”小超市的账给平了，甚至还有的赚。

还不是只有一个账号送了礼物，在带头的“傻逼老板早晚暴毙”——一看就是个饱受摧残的社畜——送了之后，后面的账号都齐刷刷的跟着送了，至少一个猫爬架。

星网上的直播礼物五花八门，但最受欢迎的还是猫咪系列，从一块钱的小鱼干、十块钱的猫罐罐，再到五十块钱的猫抓板、三百块的普通猫爬架。更高的还有什么别墅城堡、宠物乐园的，总之，哪怕1114说3S地区人均有钱人，林照依旧觉得这三百已经不算少了。

一上来就送三百，那以后送什么？

林照终于悟了，他不是不懂互联网，而是不懂发达地区的有钱人。

这群有钱人送礼的时候，林照正在埋头干活，没能注意到这个盛况，也就没来得及感谢礼物。但作为管理员的1114十分合格，第一时间就在直播间的评论区表达了对各位老板的感谢，飘弹幕置顶，可以说是把情绪价值拉满了。

可惜，老板们的画风也是一如既往的惜字如金，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林照花钱买的托儿。

当然他们肯定不是。

作为固定的观众之一，卡洛斯副官可太想和林照互动了，但他这不是也有自己的烦恼嘛，不然他肯定要问问林照是不是有什么特殊能力，亦或者他是不是类似于隔壁那个有哨兵、向导特殊区分的星系，不然为什么他们看他的直播都感觉到了一种微妙的精神安抚？

是的，莱因哈特殿下感觉到的那种躁动被安抚，并不是他的幻觉，但也不是什么他独有的特殊体验。也许他感受到的会比其他人更强烈深刻一点吧，但总之，众生平等，观看直播的亚萨人都感受到了。

整个舰桥的八个舰组人员之所以会一直蹲在直播间，一方面是返航有自动巡航太无聊，能前排吃上司的瓜自然不能错过，另外一方面也是真的在林照的直播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精神舒缓。作用不是很大，也不是很明显，但它确确实实存在，只不过大家一时间没能找到更合适的词来形容这种感觉。

只有见多识广的卡洛斯副官表示，对面像个向导，能够平复哨兵受到创伤的精神力的那种。

“向导这么神奇吗？我当年的寻觅之旅也去过啊，怎么没感觉到？”

“隔壁哪个星系？”

“向导的能力和我们的没有隔离吗？那陛下为什么不和隔壁展开合作？”

在一堆人的问题里，哪个属于莱因哈特殿下，还真是好难辨别啊。

卡洛斯副官统一回答了他们：“所以我用的词是‘类似’，我在之前的国事访问里接待过白塔的神级向导，知道他们是什么样，他们的能力对我们没有用。”

众人这才作鸟兽散，继续去蹲林照的直播间，亦或者私下里悄悄给关系好的亲朋好友发通讯，安利他们也来蹲一蹲。

只有莱因哈特殿下挑眉，站在好友的桌子环胸，似笑非笑：“傻逼老板早晚暴毙？”

冷静的副官阁下一推无框眼镜，走位十分风骚的将极限想好的托词拿了出来：“你是傻逼吗？”

莱因哈特沉默。

“那你就不会暴毙。”PU的一手好A。

王弟殿下表示不吃这套：“我回去就跟你的伴侣说，以我们亚萨的生物科技的能力，早就没人戴眼镜了。只是因为你发现他的两个前男友都戴眼镜，而他觉得那样的人很有高智感，你才跟着定制了很多副，最后经过每天严谨的交叉对比，选出了他最喜欢的那个。”

“……我这就去调查一下‘今天林咸鱼努力了吗’喜欢什么。”

在星网这边观看人数悄悄飞涨的时候，林照正在给他贡献了最大播放量的卡曼的数据。

那边的观看人数是最多的，也是最稳的，从一开始到结束几乎就没有什么人数变动。

虽然林照没有开主脑的精准投流，但那只是说他的直播不会出现在卡曼那些愿意且能够掏出大笔金钱的大人物面前，但他的直播依旧会随机出现在卡曼任何有电子设备、能够投射出影像的地方，甚至投放的覆盖范围比之前可大得多。

有惊讶于他是谁、怎么出现的，也有一眼就认出了画面里堆放的都是最近风靡卡曼的神秘罐头，大家三三两两的围在一起激情讨论，听吃过的人绘声绘色的描述。

“我也就是去齿轮镇探望我年迈的姑姑的时候，有幸吃过一口。是叫什么杨枝甘露味的，你知道杨枝甘露吗？像太阳一样的黄色，都是扎实的真实果肉，里面还有其他白色的很有嚼劲儿的颗粒，我也不知道叫什么，就是那滋味，啧，没办法形容。”

伴随着讲述人吞咽了一口口水，其他旁听的人一边在心里骂着这走了狗屎运的土拨鼠，一边也忍不住跟着开始分泌唾液。

他们简直不敢想，要是自己是齿轮镇的人，那该有多幸福。

而此时此刻齿轮镇的人得负责任地说，我们的幸福你们根本想象不到。

一开始排队去镇上唯一的诊所领罐头的时候，大家还觉得这是偶然一次的行为，每个人都吃的狼吞虎咽，生怕吃完了这一口就没有下一次了。

对玛德琳医生熬煮成汤的稀释行为，他们当时的理解角度也是这样才能让更多的人都尝到这美妙的味道。

万万没想到，当时宣布的“濒危者每天一小碗，孩子每天两次，每天分到的量都会逐步增加”的规则，竟然真的就这么一直推行了下来。没有朝令夕改，也没有后续跟不上的供给，只有说到做到的老镇长和雇佣兵格雷。

在确认了大家身体里的肠胃已经足够适应一整盒的罐头之后，就真的开始每天按时给大家发放整盒的罐头了。

当然，这些罐头不是无偿的，他们需要帮格雷做事，而每个人都干的甘之如饴，热火朝天，生怕失去这份优渥的待遇。这是过往的他们根本不敢想的好事——只要我干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我就能吃饱饭。这个世界上真的会存在这么划算的买卖吗？

这慷慨的一度让人怀疑他们其实早就死了，集体到了天国，大概也就只有在天堂才能吃到罐头和压缩饼干这样的东西吧。

直至罐头和速热食品天天都能吃到，大家才开始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他们还活着，他们过上了以前根本不敢想象的神仙日子。

而随着格雷和坎安宁把最初剩下的那一批罐头卖到新希望等出得起钱的各大聚集地，齿轮镇已经又有新的物资到了，比之前的品类更丰富。

虽然目前每一样都不算多吧：“但格雷说了，后面还有更大笔的订单在等着咱们呢，只是这需要一个过程，大家不用担心，也不用着急。”

这话在注重即时兑付的卡曼实在是没什么说服力，直至这一天，他们所有人都在镇子上一个不知道坏了多少年的大屏幕上，看到了一箱又一箱的实物。它们正在被加班加点的打包，整装待发。

正在帮护士奶奶把罐头的铁盒子制作成简易油灯的小铜豆，兴奋地指着屏幕上的牛奶说：“我知道这个，是牛奶，坎安宁姐姐让我喝过一口，比水好喝太多、太多了，不仅能解渴，还能饱腹，最重要的是那个顺滑的口感，天哪。”他恨不能就牛奶的味道发表个小作文了。

“做成牛奶粥会更好喝哦。”年迈的护士小姐笑眯眯的摸了摸他干枯发黄的头发。

“哇”一群在旁边帮忙的小朋友，都忍不住齐齐发出了向往的声音。以前如果有人这么对他们画饼，他们根本就不会搭理对方，只会觉得对方大抵是脑子坏了。而如今他们下意识的就愿意相信，在不久的将来他们都会喝上传说中的牛奶粥。毕竟背书的可是总会说话算话的格雷叔叔，和无所不能的救世主哥哥。

大家七嘴八舌的就顺势讨论起了自己喜欢吃什么，这个说还想吃只吃过一次的水果硬糖，上次吞咽的太快，没尝出太多滋味，那个说他还是更喜欢吃饼干，酥脆的，咸香的，咔嚓咔嚓全是麦子的味道。

最终，大家在“还是更喜欢吃肉”这件事上达成了愉快的一致。

说着说着，其中一个孩子真情实感的感慨：“那个能陪着救世主哥哥一起干活的人真的好厉害啊，如果放我在这么一堆食物里，我可不敢保证自己有多大的自制力。”

其他孩子纷纷点头，对此表示很难不赞成，对方竟然一点都没有馋过，真是不可思议。

只有一个因为之前生病，勉强才从死神手中被抢救回来的小姑娘，悄悄对自己的好朋友说：“我想帮救世主哥哥干活，我肯定不会偷吃，他们只有两个人，看起来好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