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枝道
“不影响。”渠影说。
他们和特异局的关系,并非委托或雇佣那么简单。他们要找的是八百余年前的凶手,为此难免需要钟埙等人的支持,而特异局内部人员大量叛逃之后,钟埙力不从心,不得不借助外部组织办案。
渠影不会把钟埙交代的每件事都做好,钟埙也不会满足渠影所有要求。他们彼此之间比的无外乎是谁有更多的把柄、谁有更高的话语权。
渠影可以用邱驰海和蛇妖换其他信息,也可以拿来换青瓦街连环杀人案的情报。
莫久自然不希望他们要换的是后者。
莫久说:“如果向乌没有遇到你,他就不会遭遇这么多破事。你们两个现在受罪,完全就是因为你们对彼此而言是不该认识的人。”
倘若两人没有机会相见,向乌兴许几百上千年都不会被激出火种,渠影也不用渡魂给他,自己吊着一口气不知道能活到哪天。
渠影何尝不知道莫久说得不错。
“可我已经见到他了。”渠影轻声说。
可他们已经重逢了。
这世上人心不足,哪有那么多只看一眼便不会再想的事。
等回到工作室,气氛依旧僵硬。
渠影带着向乌上了楼,其他人比较识相,一早就各自躲回房间。
只剩李成双埋在桌前颤巍巍地算他们要赔博物馆多少钱,坐在莫久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莫久踹了李成双一脚,“喂。”
李成双捂住屁股,“干、干啥?”
“你就一点意见都没有?他虽然是你的主子,但你也不能这么没原则没底线吧?”莫久没好气地问。
李成双嗫嚅:“其实吧,这事儿和主不主子什么的,关系不大。”
莫久没理他,继续问:“你就不担心他给人家渡魂把自己命渡没了?”
“担心啊,”李成双抓抓后脑勺,说话十分坦诚,“但这是他们两个之间的事,我担心也好不担心也罢,又动摇不了他们的决定。”
莫久嗤声:“自己辛辛苦苦铺的路,白白让那只死鸟鸠占鹊巢。”
“哎,”李成双摆手,“这么说就不对了。”
“怎么不对?”莫久火大得很,狠狠锤了沙发一拳,“你们一个两个都乐意这样是吧?分不清轻重缓急,我看也没什么必要在这儿浪费时间了。”
他说完,怒气冲冲地上了二楼,丝毫不顾李成双追在身后想要解释,径直推开房间门。
沈青涯坐在床边等他。
他一想到沈青涯肯定也会站在渠影那边,心情就更差了。
他留在这里本来就只是为了沈青涯。沈青涯说想抓住杀了他们的凶手,他就费心费力跟着四处追查,沈青涯说要报答渠影,他也留在这里卖力气。
可是渠影一遇上向乌的事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该忍耐不忍耐,该放手不放手,可以说是理智全无。眼看着追凶的进度也要暂缓,莫久实在无法忍受。
他不知道渠影有什么好的,更不知道那只死鸟有什么好的,叫身边人一个两个都那么死心塌地。
他对渠影和向乌没有半分这种情感,他只在乎沈青涯能不能如愿以偿。
莫久冷着脸,一把抓过沈青涯的手腕,硬生生把人扯到身前,“走。”
沈青涯正犯困,腕间作痛,他有些迷茫,“去哪?”
“别问。”莫久笃定他不会抛下渠影和自己离开,于是动作更加强硬。
沈青涯踉跄站起来,意识到莫久情绪有异。
他并未问出口,只应了一声,“哦。”
莫久看了看他,见他没有打人的意思,便打开衣柜开始收拾行李。
沈青涯跟着收了几套床单,意外地配合。
行李箱装了一半,莫久才勉强平复些许,问道:“你就不问我走多长时间?”
沈青涯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想了好半天他到底是想让人问还是不想让人问。
“走多长时间?”沈青涯还是问了。
“再也不回来了!”莫久气冲冲地说。
“……”沈青涯沉默片刻,“哦。”
他继续收拾东西,这回把床头的相框也装进行李箱里了。
莫久难以置信地蹲下来和他对视,“我是说你和我一起走。”
沈青涯感觉自己被莫久当傻子,皱起眉头,“我听见了。”
行李箱快装满了,他推了莫久一把,“把门后那个箱子也拿过来。”
莫久一头雾水地站起来取箱子,难以置信地问:“你为什么不拒绝我?”
沈青涯比他还困惑:“我为什么要拒绝你?”
“就是,”莫久的怒火消失得一干二净,“我要把你从渠影身边带走。”
“哦。”沈青涯头也不抬,把柜子上的书搬进箱子里。
“你知不知道这两天发生了什么事?”莫久问。
沈青涯点头,“知道,我姐和我说了。”
“那你还要和我走?”
沈青涯迷惑地看他,“有什么关系吗?”
比起莫久的期待与不可置信,沈青涯的反应就自然多了。
“我又不常住王府,”沈青涯平静地说,“一向是同你住在一起的。”
莫久哑然。
“那你还想留在这里吗?”他问。
沈青涯反问他:“你想留吗?”
莫久避而不答,移开视线,“就算走了,你也还是会帮那死鸟。”
沈青涯“嗯”了一声,“是。如果没有小乌,我们所有人都活不到今天。”
“所以呢?”莫久又有点生气。
“所以我想,”沈青涯叹了口气,“至少帮他把父母遇害的案件查了吧。”
“那剩下的?”
“剩下的是他们自己的事,”沈青涯如实回答,“我只做好自己该做的。”
莫久沉默半晌,开始把行李箱里的东西一件件摆回原位。
沈青涯依旧不怎么说话,把相框放回床头柜上。
莫久忽然拉住他的手腕,这次动作很轻柔,指腹轻轻摩挲着刚刚用力留下的红痕。
“你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莫久不自在地问。
沈青涯垂下目光,许久没有回话。
“你不高兴。”他随便找了个借口。
沈青涯想,莫久其实完全理解渠影。
他犹豫再三,手指握了又放,好半天才别扭地抬起手,环住莫久的腰,和他拥抱。
担心他过得不好,害怕他遭遇意外,不忍他受到委屈……
想为对方多做一些、多付出一点的心情,总是相似的。
第72章 太冰了
虽然莫久没有强行带沈青涯搬走,但他还是拉着沈青涯离开了别墅,似乎是出门散心,大约几天后回来。
另一边渠影一直守在向乌身边,一步不曾踏出房门。偌大的工作室一下少了四个人的身影,愁得李成双天天叹气。
唯一的好消息是,向乌今天醒了。
床上昏迷的人手指动了动,等待意识复苏似地缓了一阵,随即惶然四处摸索,嗓子嘶哑到只能发出气声。
渠影立刻握住他的手,轻声说:“我在呢。”
向乌睁不开眼,挣扎着坐起来,沿着渠影的手臂一点点摸上去。
“伤……”他哑声说。
渠影牵着他的手抚过肩头,“已经好了,没事。”
向乌仍旧不放心,吃力睁眼,泪水止不住地淌出。
渠影心下一沉。
向乌的眼睛依然是纯净的金色。
可目光却无法聚焦,涣散而茫然地在眼泪中缓慢游移。
房间内已经极度昏暗,除了纱帘露出一道小缝透着月光,再没有其他光源。
按理说向乌的眼睛不会受到刺激。
向乌默然许久,紧紧抓住渠影的衣袖。
“我看不到了。”他低声说。
渠影愣了片刻,很快强压慌乱,按着向乌的手腕给人把脉。
这几天他日日给向乌渡魂,已经把向乌的伤势养了七七八八,可他未曾发现向乌的眼睛出了问题。
探究半天,渠影松了口气。
“只是暂时失明,”渠影说着,剪了纱布为向乌缠上,遮挡眼睛,“过几日就好了,别怕。”
他从前便发觉向乌的年纪和他的人形不符。像向乌这样的仙鸟通常都长得慢些,再加上他的魂魄是再生的,生长的速度就更慢。
虽然按人类的年龄来说,他的确已经二十岁了,但以玄乌的寿数而言,他还算不上成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