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有恶豹 第28章

作者:今日有狗 标签: 玄幻灵异

它想起了林凇最后的嘱咐,谢术现在的状态,过敏反应可能会比平时更严重。

它没有犹豫,默默地俯下身躯,伸出带着细小倒刺的舌头,开始一点一点,无比认真地将那些掉落的毛发舔起来,吞进肚子里。

柔软的舌头掠过地板,连同灰尘一起。

这是一件并不容易的事情,尤其是夏听月身为猫科动物,许久没有吃过化毛膏,这些毛排出他体内的途径只能吐出来。

可夏听月不在乎。

它只是那样低着头,一遍遍地舔舐着,直到周围再也看不到一根明显的银灰色毛发为止。

好不容易结束这场毛毛大扫除,察觉到谢术额上的毛巾似乎不再冰润,夏听月又用牙齿叼起那变得温吞的毛巾,重新换了一个新的毛巾。

就在它俯身,将再次被浸透的湿毛巾准备重新敷回谢术额头的刹那,几滴水珠因为它的动作,从再次变得湿漉漉的毛上滚落。

不偏不倚,正滴在谢术唇瓣上。

谢术的睫毛似乎也跟着颤动了一下。

忽然,在夏听月尚未反应过来之时,它看见谢术轻轻伸出舌尖,舔去了唇上那一点水珠。

谢术缓缓睁开了眼睛。

高烧让他的眸底蒙了层似有若无的水汽。他的目光掠过夏听月叼着的毛巾,掠过滴着水的毛毛,最后落回夏听月怔住的眼睛。

空气在这一刻倏然沉了下去。

夏听月听到一声浸着笑意的气音,呼在他们之间。

“离这么近……”谢术轻轻开口,声音因为高烧而有些沙哑。

“我还以为,你要强吻我呢。”

第41章 他!没!穿!衣!服!

空气在他这一句话中像是变得粘稠,沉甸甸地坠了下去,将他们笼罩其中。只是夏听月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便感觉到体内毫无征兆地窜起一股热流。

并非疼痛,更像冰封的河面在阳光下发出清脆的迸裂声。一股陌生却又熟悉的感觉席卷了它的四肢百骸,骨骼与肌肉仿佛都在瞬间被无形的手揉碎又重组。

啪嗒。

伴随着谢术一声被压得岔了气的闷哼,夏听月就这样恢复了人类的形态,直挺挺地叠在了谢术的身上。

夏听月显然也完全没反应过来,依旧维持着刚才雪豹形态时的动作,嘴巴里甚至还叼着那条湿漉漉的白毛巾。

而最重要的是,他没穿衣服。

他!没!穿!衣!服!

光裸的身体紧贴着谢术因为发烧而滚烫的胸膛,体温毫无阻隔地传递过来。而他自己此时此刻此刻正以一种极其暧昧的姿势,跨坐在谢术的腰腹之间。

谢术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深夜、床上、突然出现的裸体青年……这几个元素组合在一起,实在是过于挑战他二十多年的人生认知。

谁能想到落了个风流纨绔名头,看似万花丛中过的谢二少,其实从未真让谁踏足过这方卧室,更别提带上床。

那些逢场作戏的调情与暧昧,从来都止步于灯红酒绿的场合之外。

此时此刻,这突如其来的馈赠毫无预兆地砸在他被高烧蒸得晕沉的意识里,竟让他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一股莫名的热意,似乎比高烧更烈,倏地窜上了他的脸颊。

天呐。一片混乱中,夏听月竟还有暇去想,谢总这个病真的很严重了,脸都烧红了呀。

眼前一幕实在太过于尴尬,

情急之下,谢术猛然掀开自己的被子,欲盖弥彰地将身上光溜溜的夏听月兜头盖了个严严实实。

视野被黑暗笼罩,夏听月哎了一声:“……?”

谢术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动作带来的后果远比之前更奇怪吗?

原本只是上下叠压,此刻变成了两人叠压在了同一张厚重的被子里啊!

夏听月因为突然被蒙住头,惊慌之下本能地挣扎了一下,膝盖不经意顶到了某个要命的地方——

“呃!”谢术闷哼一声,额角青筋跳了跳。

“对、对不起!”被子里传来夏听月甚至带上了哭腔的道歉声,他手忙脚乱地就想从谢术身上爬下去。然而一条腿刚抬起来想跨到床边,另一条腿却因为重心不稳,膝盖下意识地往下一沉……

“!”

二次重创,这次谢术哼都哼不出来了。

“别……别动了!”谢术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

被子被拱起一个鼓包,它先是一顿,随即这个鼓包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并极其小心的速度,一点一点地向旁边挪动。

过了一会儿,谢术感觉到腰腹间的重量一轻,旁边的床垫微微下陷。

哗啦。

被子被蹑手蹑脚打开一角,新鲜空气涌入的同时,一道身影嗖地一下窜了出去。

夏听月手忙脚乱地将毛巾捂在身前,遮挡住关键部位,头也不回地踉踉跄跄地冲出了卧室,甚至因为过于慌张,肩膀还撞了一下门框。

卧室里终于只剩下谢术一个人。

他在床上缓了许久,直到狂跳的心脏和混乱的呼吸逐渐平复,才撑着高烧过后虚软无力的身体,慢慢地坐了起来。

温度似乎因为出了一身汗而退下去了一些,但头脑依旧沉重。

他的目光偏向床头柜,忽然一停——那里并排放着两杯水。

一杯摸上去还带着些许温热,另一杯则已经凉了许多。水杯旁边散乱地放着许多棉签。

谢术沉默地看着那两杯水和那些棉签,眸色深沉难辨。

他伸手拿过放在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最新一条消息来自陆止崇,发送时间是几个小时前。

【陆止崇】:关于化形地点有更具体的信息吗?

谢术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片刻,却没有回复。

他退出聊天界面,打开了家里的监控系统。

他调取了今晚卧室门口的录像,将时间倒回他入睡之后。

画面里银灰色的雪豹进进出出,整整一晚上,它都在为他忙碌。

谢术关掉了监控画面,他低头,看着自己因为高烧而有些苍白的手指,又抬眼看了看床头那两杯水。

他重新点开与陆止崇的聊天界面,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犹豫了许久。

他慢慢敲下了一个问题,发送了出去。

【谢术】:如果我把他送到实验室里,他们会怎么对他?

凌晨四点,夏听月未眠。不仅未眠,他还想跳楼。

手忙脚乱地给自己套上了一件衣服后,他就抱着膝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与沉沉的黑暗大眼瞪小眼。

怎么会……怎么会偏偏在那种时候恢复人形啊!!夏听月捂住自己的脸。

他想了一万种缓解尴尬或者彻底消失的方法,最后悲愤地想,要不我还是从这顶层公寓跳下去算了,一了百了。

卧室里隐约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夏听月偏过头,竖着耳朵仔细听了一会儿——不行,谢术还在生病,他不能现在自豹自弃。

他拿起手机,用明显比爪子灵活多了的手指,开始认真查询“人类发烧吃什么药”、“发烧多少度会死”、“如何照顾发烧的病人”……

浏览着网页上描述的各种严重症状和并发症,他的脸色越来越白,原来人类发烧也会这么危险,林凇这个外行医生,他根本不懂!

夏听月不敢再查下去,他站起身,冲到客厅的储物柜前,开始翻箱倒柜。他也不认识那些药,只觉得但凡说明书上印着“退热”、“消炎”、“感冒”字样的,全都一股脑地抱了出来。

怀里捧着一大堆五花八门的药盒,夏听月深吸一口气,给自己鼓了鼓劲儿,视死如归般地走回了谢术的卧室。

谢术正靠在床头,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被眼前的一幕震住了。

夏听月抱着小山一样高的药盒走了进来。

他走到床边,没有立刻递药,而是像他还是雪豹时那样慢慢地蹲了下来,下巴轻轻搁在柔软的床单上,然后抬起那双依旧有些湿漉漉的眼睛,怯生生地望着谢术。

“谢总,”他的声音中有一丝明显的哭腔,“我查了百科,他说你现在这个症状,就是、就是快死了……”

他把自己查到的那些危言耸听的症状和谢术对上了号,越说越觉得心惊胆战。

“你……”他把怀里那堆药往前送了送,眼中竟然充满恳求,“你多吃一点药,能不能别死?”

十分莫名其妙的一句话,如果放在平时,谢术肯定要在心里默默骂一句“神经病”。

可此时此刻,他看着夏听月那双眼睛,忽然不知该说点什么。

他这一辈子,父亲视他为扶不起的阿斗,兄长视他为潜在的威胁,舅舅视他为待宰的肥羊,外面那些所谓的朋友更是利益交织,所有人都恨不得谢术这个人早点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死掉的谢术,好像永远比活着的谢术更有价值。

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几分钟前陆止崇回复的消息界面。陆止崇也还没有睡,他的回复很直接,列举了几种实验室常见的处理方式:基因序列提取、行为模式研究、可控繁殖实验、极限环境耐受测试…… 每一个词汇背后都意味着无尽的痛苦与非人道的对待。

其实根本不需要陆止崇解释什么,人类会对这些毫无反抗能力的拟态动物做些什么,答案显而易见。

谢术的目光落回夏听月的身上。

沉默了半晌,他望着夏听月,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谢术低声唤他。

“夏听月,”他说,声线沙哑。

“你是笨蛋吗。”

第42章 你不怕我把你卖了吗

夏听月又被金主骂了。

他委屈地趴在床边,睫毛垂下来。脸颊传来一阵轻微的痛感,谢术的手指捏住了他的脸颊软肉,迫使他不得不扬起下巴,与靠在床头的人对视。

谢术自上而下地睨着他。

“都恢复人形了,”他开口,语气不善,“为什么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