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今日有狗
众人似乎对此早已习惯,纷纷点头,开始收拾面前的文件和笔记本,离开时不免摸摸了小姑娘的脑袋。
待其他人陆续离开会议室,夏听月才将怀里的小猫咪稍稍拉开一点距离,打量着她。
“又去哪里野了?”他的目光扫过她裙摆上沾到的草屑和泥土,“身上弄得这么脏兮兮的。”
女孩嘿嘿笑了一声,并不答话,只是献宝似的举起手里那把已经有些蔫了的叶子:“哥哥你看,我今天给林叔叔摘了好多好多新鲜的叶叶!他说他的叶叶干掉了,不绿了!”
夏听月看着那把乱七八糟、品种各异的叶片,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但很快收敛。“嗯,很用心。”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不过下次别乱跑太远,就在花园附近摘就好,知道吗?”
“知道啦!”小姑娘用力点头,然后眨巴着大眼睛,期待地问,“那我们现在可以去看林叔叔吗?我想把叶子送给他!”
“好,”夏听月将她放下,牵起她的小手,“我们去看他。不过如果林叔叔还在工作,我们就不要打扰他,把叶子悄悄放在门口,好吗?”
“好!”小猫乖巧地应着,紧紧握住夏听月的手,另一只手宝贝似的攥着她的“礼物”。
夏听月牵着她穿过连接主建筑与后方一栋独立小楼的玻璃廊道,这里被改造成了医疗区域,安静而整洁。
他们在一扇门前停下。
门没有关严,透过缝隙能看到里面摆放着各种医疗仪器和实验设备,一个身影坐在轮椅上,背对着门,正低头看着面前电脑屏幕上的数据,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夏听月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温和的声音传来。
小姑娘迫不及待地推开门钻了进去,举着那把叶子跑到轮椅旁:“林叔叔!看!我给你摘的新叶叶!绿绿的!”
林凇转动轮椅转过身。
他穿着白色的实验服,膝盖上盖着一条薄毯,微微垂下眼睛。
看到她手里那把乱七八糟但充满生机的叶子,林凇脸上露出一个笑容,眼角的细纹舒展开来。他伸出手,小心地接过那些叶子,仔细看了看。
“谢谢小九,”他揉了揉小猫咪的脸,“种类很丰富,品相也很好。正好可以补充我标本集里缺少的几种,小九好棒。”
得到夸赞的小九开心地笑起来,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林凇将叶子小心地放在旁边一个铺着湿润纱布的托盘里,然后看了看墙上的时钟:“晚饭时间快到了,听说今天食堂里有你最喜欢的新鲜清蒸鱼,去晚了可能就被阿斑爷爷吃光了哦。”阿斑是只灰狼拟态者,胃口极大。
“啊!我要去吃鱼!”小九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转身就往外跑,跑到门口才想起什么,回头朝夏听月和林凇挥挥手,“哥哥再见!林叔叔再见!”
看着小家伙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夏听月才走进房间,关上了门。
距离那场事故,已经过去了整整两年。
那夜之后,从那家医院逃出的拟态生物们如同惊弓之鸟,在几位较为年长或有威望的个体带领下,开始了艰难的求生与重建。
最初的几个月最为黑暗。
他们东躲西藏,利用城市边缘的废弃厂房、地下室甚至郊外的山洞勉强容身。食物、药品、安全,每一样都稀缺。
悲伤,恐惧,愤怒的情绪在幸存者中蔓延,但求生的本能和彼此扶持的微弱温暖,让他们没有彻底崩溃。
夏听月成为了整个团队里毋庸置疑的守护者。
他学会了用各种各样的武器,学会了在危险来临时果断地带领大家转移,学会了与其他种族的拟态生物沟通与协调,组建出一支简单的保卫队。
林凇则成为了所有人的精神支柱和医疗核心。
他在那场事故中受伤很重,失去了双腿,但凭借顽强的意志,他很快就再次建立了一个全新的医疗体系,处理伤口,防治疾病,并开始系统地记录和研究那次袭击中使用的、能干扰甚至剥夺拟态能力的物质。
与此同时,一些恢复能力较强的拟态生物开始小心翼翼地尝试再次融入人类社会边缘,从事一些最基础也最不引人注目的工作。
清洁工、搬运工、农场短工、夜市小摊的帮手……他们将微薄的收入汇集起来,像燕子衔泥般,一点一滴地积累。
一年前,通过一位在货运公司找到工作的麋鹿拟态者提供的内部消息,他们得知了现在这处庄园的前主人因资金链断裂急于出手。他们用所有人凑出的第一笔“巨款”,租下了它。
地方偏僻,条件简陋,但总算有了一个相对固定,可以称之为“家”的落脚点。他们清理场地,修补房屋,不断有新的拟态动物前来投奔他们,秩序和希望,开始在这片小小的废墟上重新萌发。
这两年间,外面的世界也发生了许多变化。
陆止崇在婚礼当天清晨失踪,只留下一封简短的信件给家族和未婚妻家族,单方面取消了婚约,理由语焉不详。
此事在当时的上流社会引起轩然大波,陆家声誉受损,陆止崇本人也几乎与家族决裂。他消失了一段时间,无人知其去向。直到几个月后,他才重新出现,但不再参与家族核心事务,行踪低调,似乎在独自追查着什么。
谢宏远在昏迷一年多后,于去年秋天病逝。
谢明渊顺理成章地全面接管谢氏集团,权势更盛。而谢术在父亲葬礼后不久,正式宣布放弃其名下来自母亲的所有谢氏集团股份,彻底与谢家划清界限。
外界普遍认为,这是谢术在兄弟斗争中彻底落败、被扫地出门的表现,不少人等着看这位昔日纨绔的笑话。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谢术并未一蹶不振。他利用母亲留下的独立于谢氏之外的一些遗产和资源,以及从沈家旧部中拉拢的一部分力量迅速成立了一家名为“辰星”的科技投资公司。
他展现出了与过去浪荡形象截然不同的商业手腕和决断力,公司业务涉足多个领域,虽然规模远不能与谢氏那样的庞然大物相比,但发展迅猛,势头强劲,短短一年半时间,已在业界站稳脚跟,成为一股不容小觑的新生力量。
三个月前,谢术通过某种渠道,竟然准确找到了他们的庄园,并送来了第一份合作意向。
谈判全程由林凇主导,夏听月刻意回避了所有与谢术直接接触的可能。
第一次会谈气氛极其紧张,充满试探与不信任,但谢术带来的诚意——一份涉及当年谢家与沈家合作进行非法拟态生物研究和抓捕的初步证据副本,以及一笔足以缓解他们眼下财务燃眉之急的无条件资助,让林凇不得不慎重考虑。
这是一场关系到他们拟态动物未来的合作。
谢术提供资金、部分情报以及通过他的渠道可以获取的某些特定物资,而他们则在能力范围内,提供一些拟态生物特有的视角信息,并在未来可能的冲突中提供协助。
他们的核心目标是一致的,彻底揭露谢明渊和沈煜在拟态生物问题上的罪行,瓦解他们的相关产业,并为幸存者争取合法生存空间和安全保障。
今晚是他们第二次正式会谈,谢术声称,他将带来更具分量的东西。
夏听月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逐渐西斜的落日
林凇沉默了片刻,声音低了些:“听月,如果你还是不想见他,今晚可以不用去……大家都能理解。”
夏听月转过身,眼眸微微垂着。“不用。”他走到会议桌旁,拿起林凇刚才取出的文件夹,快速浏览着,“……我不会因为个人情绪影响正事。”
他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但林凇能看出他翻动文件时略微用力的指尖。
“我明白。”林凇不再多言,转而开始核对晚上会谈可能需要用到的资料和数据,“那么,按计划进行。我会主导谈判节奏,其他人也会在场。”
“好。”
晚上七点,会议室。
长条会议桌一侧,坐着以林凇为首的拟态动物代表。除了林凇和夏听月,还有其他几位拟态动物,他们神色肃穆,面前摆放着笔记本和少量文件。
会议桌另一侧,只坐着两个人。
谢术,以及陆止崇。
两年的时光同样在他们身上留下了清晰的印记。
谢术身上那股曾经张扬外露的纨绔之气已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敛的沉稳和隐约的锋锐。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蓝色西装,没有系领带,衬衫领口微微敞开,坐姿舒展却并不懒散。
陆止崇则显得清减了许多,身上那股属于精英医生的洁净感和属于世家继承人的疏离感奇异地混合在一起,又似乎都被一种更深沉的的东西覆盖。他同样穿着西装,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目光大多数时间落在面前的茶杯上,偶尔抬起,又很快垂了下来。
会议室里灯光明亮,空气调节系统发出低微的嗡鸣,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谢先生,陆先生。”林凇率先开口,“感谢你们准时赴约。我们直接进入正题吧。”
谢术微微颔首,陆止崇直接将一个黑色长条合金箱提到桌上,输入指纹和密码。箱盖滑开,露出里面整齐固定着的物品。
几把型号不一但显然都经过精心保养的手枪,几柄带有特殊涂层的军用匕首,还有几件造型奇特,看起来像某种发射装置或干扰器的设备,以及整齐码放的弹匣和配套组件。
“这是沈家过去在地下市场流通的一批‘货’。”谢术开口,“经过必要检查和适配,性能可靠。我想,你们现阶段可能会需要一些……基础的防身和自卫能力。”
会议桌对面,几人的神色都凝重起来,林凇眼睛微微眯起,打量着箱内的武器。
夏听月坐在林凇身侧偏后的位置,从会议开始就微垂着眼。
他的右手一直看似随意地搭在桌下,指尖无意识地按压着自己胃部的位置,力道很轻。
“条件。”林凇言简意赅,依旧是这个问题。
“合作。”谢术的回答同样直接,“我帮你们获取必要的资源、情报,包括这些能增加你们自保能力的东西。你们协助我,拿回谢家本该属于我的东西——不仅仅是我母亲留下的那份,还有谢明渊的那部分。”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我调查了两年。谢明渊现在掌控的核心业务板块,至少有三分之一与当年非法的拟态生物研究以及相关衍生产品的灰色交易直接或间接相关。这些不属于谢家的部分,我要把它们剥离出来,彻底摧毁。”
陆止崇适时地递过来一份厚厚的文件夹,以及两份已经打印好的合同草案。
“这是部分初步证据摘要,以及我们拟定的合作框架协议。如果今晚核心意向能达成,我们可以直接签署这份草案,后续细节再补充。这样,”谢术顿了顿,目光扫过对面,“——对我们双方都更安全,免得夜长梦多。”
林凇接过文件夹,快速翻阅着证据摘要,其他人也凑近细看。
夏听月依旧垂着眼,左手端起水杯抿了一小口,眉心蹙了一下,右手在桌下按压胃部的动作稍微用力了些。
……或许是没有吃晚饭的缘故,他的胃又开始隐隐不适了。
长桌上,条款被逐一讨论,质疑,修改。夏听月大多数时间保持沉默,只在涉及某些拟态生物特有的行动限制或能力细节时,才简短地补充一两句。
他的额角沁出了一点细密的汗,被他不动声色地用手背拭去。
中场休息时,基本的合作意向和框架已大致确定,只剩下一些具体执行条款和风险预案需要进一步打磨。
夏听月第一个站起身,动作略显匆忙,低声对林凇说了句“我去下洗手间”,便快步离开了会议室。
走廊尽头的卫生间里,他撑在光洁的洗手台上,低着头,肩膀微微起伏。
胃里一阵阵翻搅的钝痛让他额头抵着镜面,呼吸有些急促。
轻微的脚步声在门口响起,停住。
夏听月迅速直起身,打开水龙头,捧起冷水泼在脸上,试图掩饰刚才的失态。
透过湿漉漉的额发和镜面的反射,他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那个身影。
是谢术。
谢术显然也看到了他,他的脚步迟疑了一下,似乎想进来,又停在了门口,目光落在夏听月有些苍白的脸上和湿漉漉的睫毛上。
“你……”谢术刚吐出一个字。
“……”夏听月扯过纸巾擦干脸上的水珠,看也没看门口的人,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谢术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会议室方向,眉头紧紧锁起。
他转身,正好看到另一个拟态动物代表从会议室出来,似乎是去茶水间。谢术走了过去。
“这位先生,”谢术开口,语气尽量保持平常,“打扰一下。想问问,你们在这里……日常饮食是怎么解决的?”
男人有些意外,还是回答道:“庄园里有食堂,大家轮流负责。不过我们这儿……情况特殊,很多成员原型食性或习惯不同,所以供应种类比较杂。生肉、果蔬、谷物都有准备,各自按需取用。”
谢术的眉头锁起,“全都是……生肉吗?”
男人看了他一眼,“不然呢?”
中场休息结束,众人回到会议室。
后半段的讨论更加具体,也推进得更快。当主要条款终于敲定,林凇准备让人去打印最终版本的合同时,谢术忽然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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