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今日有狗
厂房一扇看似锈死的小门,门轴处却有细微的润滑油痕迹。
谢术打了个手势,小队立刻分散隐蔽。
他和夏听月如同两道影子,贴着墙根,无声无息地移动到那扇小门两侧。
夏听月将耳朵贴在铁皮门上,凝神细听。
里面声音微弱,但是他能听到,确实是有生物在的。
谢术从战术背心上取下一个小巧的电子干扰器,贴在门锁附近,按下按钮。轻微的电流声后,他试着推了推门——门锁的内部电子部分被短暂瘫痪了。他示意夏听月警戒,自己则用一根特制的合金撬棍,小心翼翼地撬动门缝。
“嘎吱——”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起,门被撬开了一条缝隙。
混杂着某种说不出的甜腥气的恶臭,从缝隙中汹涌而出,熏得人几欲作呕。
夏听月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谢术也皱紧了眉,但他动作不停,迅速将门缝扩大到足以让人侧身通过。
里面一片漆黑,只有高处破碎的天窗透下几点惨淡的星光,勉强勾勒出空旷厂房内堆积的杂物轮廓。那股恶臭的来源,在厂房最深处。
小队鱼贯而入,保持着高度警戒。夜视仪里,世界呈现一片诡异的绿色。他们看到了散落在地上的空罐头盒、矿泉水瓶,还有一些沾染着深色污渍的破烂布条,尺寸很小,像是从衣物上撕扯下来的。
循着那微弱的啜泣声和喘息声,他们绕过一堆生锈的机械残骸,终于看到了。
在厂房最角落,用破烂的帆布和木板勉强围出的一个隔间里,蜷缩着三个身影。
夜视仪的绿色视野中,那景象令人心碎。
三个年轻的女性拟态者身上几乎衣不蔽体,布满了淤青和可疑的痕迹。
她们的原型特征非常明显:一个头顶有着弯曲的羚羊角,一个身后拖着一条沾满污秽、毛发纠结的狐狸尾巴,而第三个……情况最为糟糕。
她维持着近乎完全的人类形态,只有一头浓密的、即使在污浊中也看得出原本应该是灿烂金色的长发,以及身后垂落的尾巴,昭示着她的身份——一只雌狮。
更令所有人心中一紧的是,她的腹部高高隆起。
她此刻的状况极差,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冷汗,双手紧紧捂着肚子,身体因为一阵阵袭来的疼痛而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
另外两个女孩正紧紧挨着她,试图给她一点支撑和温暖,眼中满是绝望和泪水。
看到突然出现且全副武装的陌生人,三个女孩瞬间瑟缩成一团,眼神里充满了恐惧,连啜泣都噎住了。
“别怕,”夏听月立刻上前一步,尽量让语气显得温和稳重,尽管他自己也因为眼前的景象而声音颤抖,“我们是来救你们的。”
“救我们……?”那个羚羊角的女孩哆嗦着重复,眼中闪过一丝不敢置信。
“对,救你们。”夏听月肯定道,同时迅速扫视周围,确认没有其他埋伏。其他人已经分散开,警惕地警戒着厂房的其他入口和黑暗角落。
“快……快救救莉亚……”狐狸尾巴的女孩哭着指向那个怀孕的狮女,“她要生了……他们、他们昨天还想强行带走她,她反抗,被打伤了……从那时候就开始疼……”
这里的情况比预想的更紧急。
他们不仅要救人,还要救一个即将临盆,且明显受了伤的孕妇。
“能走吗?”夏听月快速问道,同时示意另一名队员上前搀扶另外两个女孩。
羚羊角女孩和狐狸尾女孩忍着疼痛和虚弱,点了点头,在搀扶下勉强站了起来。
但狮女莉亚的情况显然无法行走。她疼得几乎虚脱,意识都有些模糊。
“谢术!”夏听月左右看看,低喝一声。
谢术从外围走近,带着背囊里取出一张轻便的折叠担架,迅速在空地展开。他和夏听月小心地将莉亚转移到担架上,动作尽可能轻柔,但还是引起了莉亚一阵痛苦的痉挛和闷哼。
“坚持住,马上安全了。”夏听月在她耳边低声说。
救到人后,小队迅速按原路撤离。
撤退过程比潜入时更加紧张。担架的重量和额外的伤员拖慢了速度,而他们不能确定是否已经惊动了可能还在附近的敌人。
每一次风吹草动都让人心惊肉跳。
幸运的是,直到他们撤回越野车停放点,都没有遭遇拦截。
将三名女孩迅速安置进车辆后座,小队成员迅速跳上车,准备离开。
车上,随行的医疗队员立刻开始对莉亚进行初步检查和处理。
她的情况非常糟糕,不仅有外伤,胎动异常频繁剧烈,宫口似乎已经开了一部分,但胎位似乎不太正,且有出血迹象。随车携带的简易设备不足以应对这么复杂的情况。
“……必须立刻进行剖腹产!否则大人孩子都有危险!”医疗队员焦急地对副驾驶的谢术和夏听月喊道。
夏听月立刻抓起通讯器,联系庄园后方的林凇和:“情况紧急,一名重伤临产狮女,疑似宫内出血,需要立刻手术!林医生,你那边设备准备得怎么样?”
通讯器那头传来林凇凝重的声音:“我这里只有基础外科设备,产科器械几乎没有,止血和麻醉药品也有限。”
另一道声音在他旁边紧接着响起,陆止崇语速飞快:“……我去找,告诉我大致情况。”
车辆在颠簸的路上飞驰,莉亚的呻吟越来越微弱,脸色灰败下去。
另外两个获救的女孩紧紧握着她的手,眼泪无声地流。
夏听月坐在莉亚身边。
他看着这个素未谋面,却承受了如此巨大痛苦的同类,看着她高高隆起的腹部,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一种强烈的直觉混合着愤怒与悲痛,烧灼着他的五脏六腑。
当他们返回庄园时,提前接到消息的林凇已经指挥人手,将医疗区一间密封性最好的房间紧急布置成了临时手术室。
陆止崇几乎前后脚赶到,他跳下车,拎着两个硕大的专用医疗箱,脸上还带着连夜赶路的疲惫,但眼神锐利如刀。
“人在哪?情况怎么样?”他一边快步往里走,一边问谢术。
“里面,重伤,出血。”谢术言简意赅,帮他拎起这些装备。
莉亚已经被转移到简陋的手术台上,意识已经陷入半昏迷,陆止崇和林凇快速进行检查和评估,语速飞快地交流着医学术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手术室内偶尔传出器械碰撞声。
门外走廊里围了越来越多的人,每个人都屏息凝神,脸上写满了担忧和祈祷。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有几个世纪那么长,手术室内,先是一阵异常的寂静,然后,响起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哭声。
“呜哇……”
像小猫叫一样细弱,却又充满了生命的力量。
门外所有人都愣住了,随即,喜悦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每一个人——孩子生了!
但是喜悦只持续了短短几秒,手术室的门被猛地拉开一条缝,林凇探出半个身子,他脸上戴着口罩,露出的额头布满汗水。
“进来!谢术!”林凇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促。
谢术心头一紧,立刻闪身进去。夏听月下意识想跟上,却被林凇用眼神制止了。
手术室内,莉亚依旧昏迷,但生命监测仪上的指标相对平稳了一些。
陆止崇正站在手术台另一侧,他的面前,放着两个小小的,被擦拭干净的襁褓。
看到谢术进来,陆止崇抬起头,眼神是谢术从未见过的古怪。
他缓缓地让开一些,让谢术能看清。
左边那个襁褓里,是一只湿漉漉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正发出细弱“嗷呜”声的小狮子。
而右边那个襁褓里……
是一个闭着眼睛的,没有任何拟态特征的正常人类男婴。
双胞胎。
一个人类婴儿,一个狮子幼崽。
谢术看着那不可思议的一幕,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一股寒意顺着脊椎一路窜上头顶。
陆止崇缓缓地将两个孩子放进旁边准备好的恒温保育箱里,动作轻柔,但他的脸色同样难看到了极点。
他行医多年,见过无数生死和人性阴暗面,但眼前这一幕所揭示的东西依旧超出了他想象的底线。
他看向谢术,发现好友的脸色比他更难看。
谢术缓缓抬起手,用力抹了一把脸,仿佛想擦掉眼前这令人作呕的景象。他看向昏迷的莉亚,看向恒温箱里那两个无辜的小生命,又看向走廊里的人群。
他转向陆止崇,声音嘶哑。
“怪不得只抓了女孩子,怪不得……”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仿佛说出这些话需要耗尽全身的力气一般,
“……这帮畜生。”
第84章 一场大雨
手术室的门沉重地关上了,将里面生死一线的挣扎和那个令人窒息的秘密暂时隔绝。
走廊里拥挤的人群还沉浸在“孩子出生”那短暂的喜悦余韵中,低声交谈着,目光紧紧锁着那扇紧闭的门,等待着进一步的、关于母亲安危的消息。
夏听月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方才亲眼目睹莉亚惨状和参与紧张撤离的紧绷感,此刻化作沉甸甸的疲惫和一种更深沉的愤怒,淤积在胸口。
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临时安置另外两名获救女孩的休息椅上。
羚羊角的女孩叫阿雅,狐狸尾的女孩叫小绯。
她们担心同伴的安危,不愿先行去处理伤势,执意在这里等候消息。两个女孩子蜷在椅子上,身上裹着干净的毛毯,手里捧着热水,却依旧在微微发抖。
夏听月走过去,在她们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没有靠得太近,给予她们一定的安全距离。
他看着她们苍白瘦削的脸颊和惊恐未定的眼睛,放轻了声音:“喝点水,暖和一下。你们安全了,这里很安全。”
阿雅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夏听月,属于食草动物的温顺眼眸里此刻盛满了难以言喻的痛楚。
她张了张嘴,声音细若蚊蚋:“谢、谢谢你们……”
小绯则更警惕一些,抱紧了毛毯,尾巴紧紧环住自己,目光在夏听月和周围其他人身上逡巡,似乎在确认这里是否真的如他们所说,是一个安全的地方。
“能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吗?”
夏听月问得小心翼翼,他知道这无异于再次揭开伤疤,但有些信息至关重要,“你们是怎么被抓的?在那里……多久了?”
阿雅和小绯对视一眼,身体又瑟缩了一下。
小绯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阿雅先开了口,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哽咽:“我们……我们是在不同的地方被抓的。我是在老家山林边采药的时候……他们用了网,还有麻醉针……等我醒来,就已经在……在那个黑屋子里了。”
“我是在去城里找工作的路上,”小绯的声音更低,“他们说有招工,包吃住……我信了,结果……”她说不下去了,把脸埋进毛毯里,肩膀剧烈耸动起来。
夏听月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其实这些手段并不新鲜,甚至有些拙劣,却足够对付这些独自在外,缺乏经验和防备的年轻拟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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