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魔 第34章

作者:飓风眼 标签: 强强 仙侠修真 ABO 正剧 美强惨 师徒 玄幻灵异

真想再多看看啊。看看北疆的雪,看看蛮荒的砂砾,秘境中的奇景,所有还没有去过的地方……

但是……如果他需要的话。全部还给他也无妨。

第44章 星光与萤火

……

药庐的窗棂透进些许细碎的光影,洒在铺满了药材的木桌上。少年紧抿着唇,泄愤似的“笃笃”捣着药。

药臼撞击的闷响在狭小药寮内回荡,黎星月攥着石杵的指节发白,额角青筋突突跳动。石臼里晒干的丹参碎成暗红粉末,却总混杂着几粒未碾开的硬块,像极了那些总也杀不净的魔修,分外碍事。

“药性全毁。”周元清倚在褪色的青竹榻上,苍白指尖捏起一撮他那小学徒刚捣好的药粉,细碎猩红自指缝簌簌而落,摇摇头点评道:“火候过猛,力道太躁。”

黎星月将石杵重重砸进药臼,飞溅的碎渣划破他手背。血腥气混着丹参苦涩在喉头翻滚,他冷笑道:“嫌我糙?怎不叫你那宝贝药杵自己动起来?三番五次找我茬,除了我这冤大头还有哪个脑子有坑的傻[哔——]会替你这病秧子干这些苦活,你[哔——][哔——]的还挑剔上了!”

“唉,小黎平,你这爆脾气啊……”周元清听着他那一连串的腌臜话,忍不住叹了口气,随后从袖子里掏了掏,掏出一物抛来。黎星月本能地反手接住。

是个青瓷药瓶,温润触感裹着凉意沁入掌心。

“止血散,敷敷吧。”周元清咳了几声,“你说你这是何必呢,跟自个置气,还把自己的手给弄伤了。”

“假慈悲。”黎星月将药瓶掷回竹榻,从抽屉里抽出一卷布巾,往手背上胡乱裹了裹,用牙扯着打了个结,简单处理了下就继续捣药。

周元清拾起滚落脚边的药瓶,指尖摩挲着瓷瓶上的纹路:“说说吧,你这般躁烈的性子,怎么甘愿困在药香里研磨磋砣?”

他原以为按“黎平”这性格,大概干不了三天就要跑路。没想到对方对于学习医术异常认真,更是个罕见的丹修苗子,除却性格不太好以外,天赋与勤奋都是一等一的。

黎星月猛地攥紧石杵。

药柜投下的阴影如巨兽獠牙咬住他半边身子,记忆里浓稠的血腥气突然漫上来。他看见当年年纪尚幼的自己蜷缩在蛇窟角落里,透过杂物缝隙望着白衣修士剖开黑蛇腹腔,内丹在月光下泛着白玉般的光泽。村民们举着火把欢呼,巨蛇身上的血不断流出来,渗进他藏身的角落里,他想躲开,却还是沾了一身。

“起初自然是为钱。”他勾起嘴角,靴尖碾着地上散落的药渣,“若学会你三成本事,去个仙家宗门里当个炼丹师,不比刀口舔血强?”

周元清忽然剧烈咳嗽起来,苍白面颊泛起病态潮红。他摸索着打开药柜的暗格,取出几枚丹药咽下,缓了好一会才道:“那现在呢?前些日子你为救个街边的小乞丐,可是把我珍藏的丹药都当成了糖丸喂。图钱?我看你还挺会败家的。”

黎星月闷声不响。浑身青紫的孩童与记忆里那小剑客的尸体重叠,等他反应过来时,珍贵的丹药已经都塞进了对方肚子里。

人是救回来了,他也挨了周元清好一顿训。

“你那塞得……人没死都得被你喂得那一堆药丸给噎死了。”

黎星月竖起眉,恼羞成怒道:“关你屁事!”

“怎么?”周元清的声音轻得像窗外絮絮飘落的落叶,“学医术是因为……护不住想护之人时的无力,比死更难受?”

黎星月浑身僵住。

夜风卷着药草味扑进窗棂。黎星月突然夺过石臼,发狠似的捣起新抓的药材。石杵与石臼撞击声震得梁上积灰簌簌而落,却在某个瞬间忽然放轻了力道。

“钱财终有散尽时,修为再高也迟早得上黄泉路。”他盯着药粉中总算被碾碎的硬块,“唯有起死回生的仙家医术……”

“能让我在乎的杂碎们,活得比我恨的人更长久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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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星月望着杯中摇晃的琥珀色酒液,檐角灯笼的暖光在酒面碎成点点金箔。耳边忽然传来清脆的瓷盏叩击声,抬眼见间萤正鼓着腮帮子瞪他,指尖还沾着方才抢酒盏时溅出的酒液。

“你是吃酒吃多了么,怎么和我在一块儿还走神?”间萤佯装嗔怒质问。

或许确实是有些喝多了,不然怎么会想起那么久以前的事呢?

黎星月回过神,看了眼眼前的间萤。样貌相似,脾性却截然不同,挟着一股不谙世事的天真,两相比较下实在可爱太多。

祭典的鼓乐声适时打破了凝滞的空气。间萤的注意力瞬间被窗外的喧闹吸引,他忍不住探出头去看了看,随后弹了起来,拽着黎星月的袖角往外走,“别老坐着了,一起出去逛逛吧!”

今日是祭典的第一天,镇子中心的祭台边待满了朝暮镇的镇民。人群忽然爆发出欢呼,黎星月顺着欢呼声也往中间的祭台看。就见屹立在中央的雕像原先批了层红绸,此刻红绸被揭下,露出一尊眉眼模糊的石像,披帛缠绕的姿态与间萤化形那日如出一辙。

“他们拜的是我?”间萤指着石像空白的脸,好奇又高兴。黎星月嗤笑一声,将险些被人群撞散的虫妖拉近身侧:“拜的是自己臆想的神明。凡人总爱把解释不了的东西供上神坛。要是被他们知道你只是个连五官都化不全的虫妖,怕是分分钟就要扑上来打杀你了。”

虫妖歪头思索片刻,突然拽着黎星月离开了祭台边,挤到了人更多些的集市里,“那还是这边更好玩儿!”

祭台的香火被抛在身后,间萤紧握着黎星月的手钻进人潮。夜色里的长街活像一条发光的河流,数百盏灯笼在梨树枝桠间摇晃,蜜糖与烤肉的香气裹着叫卖声扑面而来。

“让让!让让!”间萤拉着黎星月挤到最热闹的糖画摊前。老摊主的锅里正咕嘟咕嘟熬着琥珀色糖浆,铜勺一扬,糖浆便在石板上游走,细如蛛丝的金线转眼凝成展翅的凤凰。

间萤的眼里映着糖浆流转的光泽,嚷嚷着要学画糖画。黎星月递给摊主一锭银子,摊主见了钱,笑呵呵地让出位置。

虫妖学着方才看到的姿势挽起袖子,兴致勃勃的也开始做糖画,第一勺糖浆淋下去歪歪扭扭,本该是龙须的位置糊成一团金疙瘩。第二勺甩得太急,糖丝在石板上炸开蛛网般的裂痕。

“什么鬼玩意,蜈蚣吗。”黎星月抱着胳膊刻薄点评。

“你行你来!”间萤气鼓鼓地将铜勺塞进他手中。

“要这样。”黎星月突然握住他冰凉的手背,裹着糖浆游走,在石板上烙下一只蜉蝣。

“你这也好看不到哪去啊!”虫妖盯着糖画评价,却小心翼翼将它拿了起来,生怕不小心磕坏了。黎星月挑眉作势要夺,被间萤叼着糖画闪身躲开,“这已经是我的了。”

间萤一刻不停,刚从集市里挤出来,又要往边上的灯会去凑热闹。黎星月都已经跟不太上他的节奏了,只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到处蹦跶。

集会的喧闹声还黏在耳膜上,他已经拽着黎星月又挤出了人潮。

青年的乌发高高束起,发尾扫过黎星月的手腕,白色的衣摆扫过青石砖上零零碎碎的梨花瓣,转眼又没入灯海深处。黎星月靠在褪色的木柱边缓了会气,抬眼只看见千万盏莲花灯在暮色里次第亮起,而那道白影正在光影交错间忽隐忽现。

“快来!”间萤突然从琉璃灯架后探出头,发间还沾着几片不知哪蹭上的金箔纸。他赤足踩进洮江浅滩,苍白的脚踝浸在粼粼波光里,比河灯更剔透三分。千百盏河灯随波晃荡,将倒映的星子揉成细碎金砂。

祭典上的鼓乐声骤然急促,间萤仰头时正撞上第一朵烟花炸开。赤色流火穿透薄云,在他眸中映出千万道璀璨纹路。

“看!”间萤忽然指向夜空。就见那簇红色花火在云层四散裂开,又化作无数流萤般的光点坠落。黎星月仰头看了会,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看的,“看什么?”

“烟火与星星在一起。”

“……”黎星月有些跟不上他那跳脱的思维,皱着眉想让他早些回去休息,却在触及那双映满烟花的眼睛时怔住,虹膜正随着每一次爆炸变换色彩,恍若将星辰碾碎填入其中。

这些于他而言无聊至极的东西,却是间萤短暂一生中最美的景色。

黎星月平日里不是在修炼,就是在研究丹方炼丹,鲜少有时间这样静下心来看看其他东西,此时此刻也难得平复了些原本的暴脾气,安静了一会。

洮江倒映着两人的剪影,万千蜉蝣正从他们脚边羽化飞升,如同逆流的星河。

……

夜色覆盖整座朝暮镇时,最后一盏河灯正载着镇民们的祈愿顺流而下。桐油浸透的莲花纸瓣被水波揉皱,灯芯爆出一簇幽蓝火星,在彻底沉入洮江前照亮了水面下交缠的蜉蝣残肢。

间萤的赤足陷在潮湿的青苔里,脚踝缠着方才在浅滩踩碎的浮萍。某种细微的痉挛突然从足弓传来,他低头时,月光恰好穿透云翳,借着月色,他看见几片半透明的虫翅正黏在趾缝间翕动,断裂的腹节渗出浅色浆液。

他如今的身躯过于庞大,以至于无法关注到脚下的同类,在自顾自玩乐时,也难免会误伤几只。

他歪头看了一会,足尖踩在水中鹅卵石上,蹭去那几只同类遗骸,随后跟着黎星月离开。

……………………………

顺其自然的亲吻,拥抱,缠绵。

一如以往共同度过的每一天。

江边小屋的窗棂半敞着,夜风卷着梨花瓣落在床铺上。

月光在木纹上缓缓爬行。

黎星月的指尖掠过间萤发间,江涛在远处打着舒缓的拍子,有夜航船的灯火在纱帐上投下流动的光斑。

“星月……”虫妖的呼唤裹着薄雾般的气息。黎星月嗅到熟悉的梨花香里混进了某种发酵的甜,像是多年前年埋下的酒破了封。他垂首时,间萤的唇正巧蹭过他垂落的鬓发,这个错位的吻便这样漫不经心地开始。

先是鼻尖相触时交换的夜露气息,接着是睫毛扫过脸颊的痒意,最后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唇齿相依。

交叠的衣袂在月光里泛起涟漪,褪去的外衣像蝉蜕般轻飘飘落在地板上。黎星月的手掌抚过间萤后腰,他的身体肉眼可见变得柔软,全由黎星月掌控。

断断续续的私语被江水揉成潮湿的絮片。黎星月忽然咬住间萤颤抖的指尖,这个略带惩戒意味的动作让虫妖发出介于呜咽与轻笑的气音,蜷缩的肢体终于彻底舒展。

月光在交缠的肢体间流淌。间萤的翅鞘在情/动时冒了出来,簌簌抖动着覆上黎星月的脊背,半透明的脉络中流转着白色的光晕。

虫妖的呼吸渐渐轻得像春蚕啮桑,蜷缩的姿势像是未破茧的幼虫。黎星月将脸埋进他汗湿的后颈,那里细小的绒毛正随着情/动轻轻震颤。月光透过窗棂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黎星月在黑暗中盯着窗缝漏进的月光,过了一会,也阖上了眼睛。

……

子夜时分,月光被乌云吞没。

间萤突然睁开眼,虹膜流转着萤火虫般的幽绿。他轻巧地抽出被压住的衣袖。木门开合的瞬间,床铺上蜷睡的人形突然化作万千白色光点,如星沙般从门缝泻出。

祭坛前的青石板上堆满了镇民供奉的祭品,熟透的瓜果在烛火下泛着油润光泽,整只烤乳猪的焦香混着线香烟气在空中浮动。间萤的鼻翼微微翕动,寻找那诱/惑着自己的祭品气味。

石像脚下的祭坛泛着腥甜血气。第一日的祭品是个佝偻着背的赌徒,麻绳将枯瘦身躯勒出道道紫痕。间萤赤足踩上祭台时,青石板上凝结的血珠顺着脚踝蜿蜒而上,在苍白的皮肤上绽开诡异的红纹。

月光在此刻骤然暗了一瞬。

“今日的愿望是金子啊……”他俯身贴近男人凹陷的面颊,鼻尖翕动着嗅闻恐惧的味道。垂落的发丝扫过男人的脖颈,缠住濒死的猎物。

无数白色光点自间萤唇齿间涌出,如同月下蛛丝般缠住祭品口鼻,它们带着黏腻的嗡鸣,钻进男人翕动的鼻孔,撕裂耳膜,从充血的眼球后破茧而出。男人浑浊的眼球暴凸,喉管发出“嗬嗬”的抽气声,惨叫被虫群堵在喉间,干瘪的胸膛却诡异地鼓胀起来,像灌满虫卵的皮囊。白色光点从他七窍涌出,溪流般汇入间萤微张的唇中。

男人枯树皮般的手掌抓向虚空,指甲在青石砖上刮出带血的刻痕,皮肉塌陷的声响混着骨骼碎裂的脆响。

进食的过程并不久。

随着最后一点光点被抽离,那具躯体迅速灰败,只剩麻绳还深深勒进发青干涸的皮肉里。

虫妖餍足地眯起眼,指尖抚过祭品迅速灰白的脸庞,“多谢款待。”

吃饱喝足,他走到石像边,打开那聚满了镇民们愿望的麻布袋。

里面是一大堆零碎的石块。

虽然并不清楚这些镇民为什么会那么喜欢金色的石块,但如果是他们的愿望,他并不介意为他们实现。毕竟那些镇民也献上了祭品,足以让他多维持一天的人形。

东方泛起青白时,白色荧光重新聚拢成人形,间萤钻进黎星月怀里,将冰凉的脸颊贴上他温热的颈窝。

窗缝漏进的晨光照在祭台上,石像脚下的金锭泛着绚丽的光泽,而那个祭品,则被赶来收拾的人用草席裹了,匆匆拖走扔去了乱葬岗。

第45章 权衡

晨雾漫过青石板码头,将江边的老梨树浸得湿漉漉的,潮湿的雾气顺着门缝又渗入江边的屋里,间萤身上不可避免的沾染了些许寒气,捎带着些微浅淡的铁锈味。

黎星月半倚着白瓷枕,一头乌发如瀑,倾洒在锦被上。几片偷溜进来的梨花瓣越过窗口,停在他眉间,被晨光染成半透明的金箔。

他懒懒掀起眼帘,微微泛红的瞳孔落在枕边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