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飓风眼
“?”周决愣了下,看向说话那人。
“放屁!”听到这话,柳生衣服也顾不上挑了,手里的布帛丢到一边,指着那人鼻子骂道:“哪传出来的花边消息!周决跟他师父清清白白好不好!你们能不能别瞎传!修真界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传闻就是你们这群爱碎嘴子的家伙胡乱传出来的!”
那人也不乐意了,“外边都这么说!当初要与黎星月结契的那个道侣就是周决动手杀了的,不信你可以去问受邀结契大典的那些修士!他无缘无故杀自己师父的道侣做什么,可不就是心里有鬼!”
“那是因为事出有因!”
“事出有因?能有什么因?你说不是那你倒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啊?”
“他……”柳生看了眼周决,见他笑吟吟看着自己,声音不自觉低了下去,“他分明就是心有所属才……才与他师父决裂下山的……”
听到他这番话,那几人顿时哄笑起来,“你还真信周决是为个凡人出走的那个传闻啊,依我看这才是几个传闻里最离谱的一个。”
“这才是真的!”柳生着急道,“因为……”
因为他就是当事人啊。他亲眼看到的,亲耳听到的,周决现在就在他身边,他们已经结契在一起二十年了,怎么会是假的呢?
柳生话说一半,突然想起他们现在是隐姓埋名待在玄天宗,不方便自报姓名,于是闭了嘴生闷气,继续挑衣服。
那几人也没把一个凡人的话当回事,采办好冬衣,就和掌柜打了声招呼离开了。
柳生最终选定了深青色的缎面作外袍,佐以细绒里衬,又挑了匹缥色竹纹的缎子想给周决也添件新氅衣。掌柜量完尺寸,便请柳生去后头试穿一下样衣,看看长短是否合宜。
柳生抱着衣服进了试衣的隔间,帘子垂下,外头的声响便模糊了几分。他低头解着衣带,心里仍记挂着先前那几人的话,心中一阵不快,忽然听见外间掌柜招呼客人的声音提高了些,带了几分逢迎的谄媚,“哎呦,杨小公子您今日怎么得空光临小店?真是蓬荜生辉!快请进,新到了一批中州来的云锦,花色最是时兴,正配您!”
一个年轻悦耳、略显慵懒的嗓音响起,“是吗?那拿来瞧瞧吧。娘亲非要我添置些厚实衣裳,说入了冬寒得紧,可我看这天儿也还好嘛。”
柳生解衣带的手微微一顿。杨小公子,这不就是昨日托说媒人来找周决的那个人吗?
没想到竟在这遇上了,也不知道真是巧合还是对方故意的。
柳生加快动作,匆匆套上样衣,急于出去回到周决身边。他系衣带的手指有些发颤,心头莫名慌跳。整理好衣衫,他深吸一口气,掀帘而出。
前堂的光线明亮了些。只见柜台前,一个身着鹅黄锦袍,外罩白狐坎肩的少年正背对着他,低头抚弄着摊开的锦缎。身段纤细,一头黑亮的乌发用玉冠束着。而周决仍坐在原先靠近柜台那张椅子上,只是此刻,那杨小公子微微侧着身,正好挡住了柳生看向周决的视线。从柳生的角度看去,两人距离颇近,那杨小公子似乎正对着周决说话。
柳生往前走了几步,看向周决。
周决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听着,偶尔极轻微的点一下头。但在柳生眼中,这寻常的,或许只是出于礼节不得不维系的应对,被那年轻鲜亮的身影一衬,再佐以昨日说媒人那番话,瞬间就变了味道。一股火气蹭得蹿上心头,烧得他头晕脑胀。
恰在此时,杨岑似乎是察觉到了身后的目光,悠悠转过身来。他生得极好,眉目如画,肌肤白皙,一双桃花眼顾盼生辉,眼波流转间自带一种骄矜风韵。他目光先是落在柳生脸上,上下打量了一瞬,眼角的细纹,再到他因匆忙出来而略显凌乱的、夹杂灰白的发丝。那眼神里掠过一丝极快、却足够清晰的轻蔑,如同看到了一件不合时宜的旧物。
杨岑唇角微微一撇,目光连多停留一刻都嫌费事,便施施然转回头,对掌柜随意道,“料子尚可,回头让人送我府上再挑吧。对了,抓紧些,过些日子我家长辈要从玄天宗回来,得赶在老祖宗回来前把新衣裳裁好了。”
说罢,也不看周决,径直带着一股香风,步履轻盈的出门去了,那鹅黄身影很快便没入街市往来的人流中。
柳生僵在原地,脸上血色褪尽,先前与周决一起出来逛街市的愉快荡然无存。他只觉那轻蔑的一眼像淬了毒的刀子,将他强撑的平静割得粉碎。而周决竟然还和那样一个人说话!
周决见他出来,站起身走向他,语气如常,“试好了?尺寸合适吗?”
“合适?”柳生眼睛微微泛红,声音因极力压抑而颤抖,“我看合适得很!怪不得赖在这里不动弹,原来是遇着旧相识了!说好了不见他,你倒好,跟人家有说有笑,当我是瞎了吗?!”
店里还有其他顾客和伙计,闻言纷纷侧目。掌柜一脸尴尬,躲在柜台后不敢出声。
周决伸手想拉他,低声道:“只是碰巧遇到,他过来打招呼,我总不好不理睬。”
“碰巧?打招呼?”柳生甩开他的手,声音徒然拔高,“他那是什么眼神你没看见?他跟你说了什么,是不是笑话我老,笑话我配不上你?!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过我会让我安心!”
委屈、愤怒、长久积压的恐惧与自卑在此刻轰然爆发,他不管不顾,“不逛了!我现在就要回去,回玄天宗,这地方这些人我一眼都不想再多看!”
说罢,转身就往外跑,连身上的样衣都忘了换下。周决只得从怀里取出几颗灵石放在柜,对掌柜略一点头,“衣裳照刚才定的做,改日来取。”随即大步追了出去。
回程的路上,柳生走得飞快,一声不吭,任凭周决如何低声解释安抚都不听。他只绷紧着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倔强的不肯落下。周决知道他正在气头上,多说无益,也只好默默跟在身后,保持着一两步的距离。
两人一路无话,气氛僵硬的回到章莪山。刚至半山腰的玄天宗宗门处,便觉天色有异。来时还是晴空,此刻却见层云翻涌,以玄天宗主峰为中心,汇聚成巨大的涡流状。几道惊雷过后,云隙间透出非同寻常的七彩霞光,瑞气垂落,将那片天空映得瑰丽辉煌,隐约有仙音渺渺回响在天际。
山中灵气剧烈波动起来,草木无风自动,许多鸟兽都驻足仰首,望向主峰方向。
“这是……”柳生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天地异象惊住,暂时忘了自己的恼怒,愕然仰望。
周决也停下脚步,神色凝重的看向玄天宗主峰。
这时,几个穿着玄天宗杂役弟子服的年轻人急匆匆从两人身边跑过,脸上带着兴奋与敬畏交织的慌乱神情。
周决下意识拦了一下,“请问山上这是发生了何事?”
那弟子见他气度不凡,不敢怠慢,停下脚步,激动地语速飞快,“方才听长老那边说,这是飞升前的祥瑞!我们玄天宗的宗主微生仙尊,即将证道飞升了!各峰峰主和长老们现下都齐聚主峰要护法观瞻呢,听说接引仙光都已经降下来了!”
他说完,又匆匆行了一礼,赶紧往山下跑,似乎是急着去传递消息或是通知其他人。
柳生闻言怔在原地。微生晁是玄天宗宗主,听闻这十几年来一直在闭关,鲜少出现,宗门内事务也都交由了他唯一的弟子庄雪颂来处理。上次见到他还是二十年前与周决刚来这里的时候,对方在庄雪颂的请求下封住了黎星月施加于周决身上的追踪术,之后就再没什么交集了。
没想到再次听到有关于他的消息就是要飞升。
周决脸色也难得沉重,他简单嘱咐几句让柳生自行回去,便直接御剑而行前往主峰。
第67章 飞升!
关于飞升的记载,从来只有寥寥几语。
流传的的典籍中,描述总是相似的:雷劫一过,天降祥瑞,仙乐奏起,飞升的修士受七彩霞光接引,引入凡人与修真界修士可望不可及的“神界”之中,从此脱胎换骨成为真神,与凡俗再无关联。
至于更细节的就没有了。虚渺的文字背后,没人能越过飞升时的护法屏障亲眼看到那些修士是如何进入神界的。那些屏障隔绝一切窥探,只留下模糊的光影、以及史书上千篇一律的描摹。
而那些飞升者,无论所修之道是正是邪,渡过雷劫后一律飞升为“神”,只不过在下界之人眼中,他们被分作正神与魔神,接受不同的供奉与香火。
修真界向来弱肉强食,没有大能坐镇,没有护宗神兽庇护的宗门,往往如风中残烛,存续不过百年。如今能绵延千年以上的宗门,大都有大乘期以上的修士镇守,或是有前辈祖师飞升后留下的异兽坐镇山门。
传闻那些飞升的“真神”若是在凡间仍有挂念未尽之事,便会在飞升后降下神兽与法宝,来护卫自己曾经的宗门与后嗣。
譬如天魔宗的肉菩提,扎根天魔宗秘境,以万千童男童女为养料,多次护佑天魔宗弟子抵御正道围剿。正道的镇妖宗地处蛮荒边境,一旦有妖兽侵袭,镇宗神兽青麒麟便会现身,一声嘶吼便能震慑方圆百里妖邪。杀生庙的迦楼罗,展翼蔽日,以妖鬼为食……等等,皆是如此。
玄天宗也曾辉煌过。几百年前,宗门内曾有数位大乘期甚至渡劫境的大能坐镇。但时光流转,那些前辈或死或隐,渐渐凋零。到如今,几乎只有宗主微生晁与其座下弟子庄雪颂尚能以实力威慑其他宗门。
可近年来微生晁常年闭门不出,玄天宗便如夕阳余晖,日渐式微。
如今微生晁终于要飞升了。消息一经传开,不少宗门中人暗自祈祷,宗主飞升之后,若能像传说中那般降下护法神兽,玄天宗或许还能延续下一个千年。
玄天宗主峰之巅,微生晁居所之外。各峰峰主,长老们齐聚一堂,人人面色凝重,仰望着前方那超乎想象的天地异象。
天空已被染成七彩,祥云翻涌,仙乐缥缈。一道直径数丈的霞光自九天垂落,将微生晁所在完全笼罩。就在那霞光外围,一层半透明的屏障无声展开。
屏障上流动着繁复古老的金色符纹,它们如活物般蜿蜒游走,将内部景象彻底隔绝。从外往里看,只能看见内部光影扭曲,景象模糊,只能隐约看到一个悬浮的人形轮廓,以及刺眼到令人无法直视的炽烈霞光。
有人按捺不住,掐诀念咒,尝试用各种法诀法宝来破坏那层屏障,想要一窥内部飞升异象,那屏障却纹丝不动,只漾开一圈浅淡的金色涟漪。
“够了。”
清冷的女声响起。
一袭白衣的庄雪颂不知何时已立在屏障前,手中雪线剑尚未出鞘,剑身已散发出凛冽寒意。她将雪线横在屏障前,目光扫过众人,那张惯常冷漠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小辈!此等关键时期,宗主飞升关乎全宗安危,为何阻止我等护法观礼?”一位杨姓长老怒视着拦在屏障前的庄雪颂。
庄雪颂淡淡睨他一眼,“你们这是要护法,还是要来捣乱?”
“……你!”
“师尊有命。无需观瞻,更忌外力干扰。外人不得入内,请回吧。”她声音清晰,却没什么起伏,目光穿透众人,不知落在何处。
“可这屏障隔绝一切,宗主情形究竟如何,我等全然不知,万一有变……”另一位峰主忧心忡忡。
庄雪颂身形未动,只重复道:“一切自有天意。”
气氛一时间僵持不下。
就在这时,一道青色剑光自天际落下。
周决御剑而至,衣袂飘然。他利落收剑,走至庄雪颂身边,微微颔首。
一直拦在屏障前的庄雪颂看了他片刻,侧身让开了通往屏障的路径,“你来了。”
“庄师侄,你这是何意?不是说外人不得入内吗?!”那杨长老忍不住质问。
庄雪颂并不解释,只是看着周决,“师尊让你进去。”
周决微一点头,没有多问,就迈步向前。他虽然自修无情道后进境飞快,却也不过化神境,周围几个峰主都已经至洞虚境都没能动那屏障分毫,可当他靠近时,那繁复的金纹在他触及的瞬间悄然消散退让,悄无声息的打开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缺口。
周决身形一闪,没入其中。缺口在他身后迅速闭合,屏障恢复如初,再次将内外隔绝。
一步踏入,天地骤变。
外界的喧哗,浩渺的仙音,各种声音都瞬间被隔绝,只剩下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但这静并非无声,而是某种难以名状的嗡鸣,直接震荡在脑海深处,仿佛有无数细针在颅骨内刮擦,令人头痛难忍。
眼前的光景更是与外界所见的祥瑞天差地别。
半空中,微生晁一头白发在澎湃的灵压中向后飞扬,他面容肃穆,周身被一道光柱笼罩,光柱向上延升,没入头顶那翻涌旋转七彩霞云中央。那霞云如同一个巨大的漩涡,缓慢而沉重的转动着。
这看似与各类史书记载的飞升接引之象无异,然而距离越近,就越能看出不对劲。
那霞云的颜色鲜艳得诡异,像是打翻搅乱在一起的粉紫色油彩,流淌着一种粘稠、近乎实质的诡异光泽。原本缥缈动听的仙音在这里也变成了意义不明的呢喃,时远时近,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耳边低语,又仿佛只是错觉。
垂落的瑞气丝丝缕缕,本该是飘渺的光带,此刻却如同拥有实体的触须,在空中缓缓扭动。
周决屏住呼吸,悄然靠近。
他看见微生晁的嘴唇在动,不是在念诵什么法诀或是自言自语,而是在对话。在与那霞光之源进行对话。
好奇心与某种不详的预感同时升起,周决绕至后方,终于看清了那正与微生晁对话的存在。
隐匿在那美不胜收的七彩霞云核心的,不是什么仙庭接引使者,也不是任何想象中的神圣存在。
而是一只巨大的眼睛。
它几乎占据了旋涡中心大半区域,边缘布满了细密如血管的猩红色纹路,那些纹路还在微微搏动,似乎有血液在期间流淌。虹膜是由无数类似人手的苍白物体呈圆形一圈圈排列构成,像是会呼吸般蠕动起伏。
中间的瞳孔如同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洞穴。
它就这么一瞬不瞬的凝视着悬浮在半空,正缓缓上升的微生晁。
微生晁这个几乎可以称得上世间第一的修士,在那眼球前,就像一只小小的蝼蚁。
那些绚丽的霞光与祥云此刻成了这恐怖存在的帷幕与点缀,将诡谲与神圣扭曲的融合在一起,令人脊背发寒。
周围的呢喃声似乎对应着那眼球虹膜的每一次收缩或舒张。周决集中全部神识,却依然听不懂它在说什么,而微生晁却像是能与它沟通一样仍然在与它对话。
或许那根本不是什么常规的语言,而是直接作用于意识。
微生晁对当前这诡异的景象浑然不觉,或者说根本不在意,仍然在光柱的接引下不断攀升,距离那眼球越来越近。
离得越近,周决头脑越混沌,仿佛有无数杂乱的信息碎片强行涌入意识,要将他原本的认知撕碎重组。他停下脚步,不敢再贸然往前。
然后他看到了更骇人的一幕。
当微生晁升至与那眼球瞳孔齐平的高度时,两边虹膜里的“手”停止蠕动,纷纷朝着微生晁的方向伸过来,几乎是温柔的环绕住微生晁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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