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魔 第59章

作者:飓风眼 标签: 强强 仙侠修真 ABO 正剧 美强惨 师徒 玄幻灵异

柳生感到一阵疲惫袭来,眼皮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他知道时间不多了,生命正从这具衰老的躯体中一点点流逝,但他不觉得恐惧,只有一种奇异的解脱感。

他这一生来得匆忙,过得糊涂,只想走得坦然。

恍惚间,柳生感到周决握着他的手紧了紧,柳生想再看一眼他的表情,但视线已经开始模糊,房间里的光影逐渐融化成一片柔和的金色。

但无论如何,他由衷的希望自己曾认真爱过的人能够一生顺遂,得偿所愿。

阳光不知何时已经移到了床榻边缘,暖洋洋的覆盖在柳生身上,他的呼吸渐渐平缓,最终归于寂静。那只被周决握着的手,轻轻滑落。

周决将柳生的轻轻放回被褥上,细心的为他掖好被角。

柳生死了。

周决不知道黎星月能不能探知到柳生身死的事,但以防万一,还是决定尽快按柳生所愿安置好他的尸身,然后立刻前往秘境中避一避。

如今也就只有秘境中能截断身上追踪术与黎星月的关联。

毕竟他现在就算日夜勤加修炼,也才刚突破至大乘境,还不是能和黎星月抗衡的时候。

第81章 重逢

黎星月将裴鱼割了舌头后就又回去琢磨新得来的丹方了,把半死不活的裴鱼留给了周决。周决问他“裴鱼怎么办”的时候,他眼皮都没抬,说:“你自己看着处理。”

周决说好。

他不会医术,只能掏出一些伤药,碾成粉末,厚厚的敷在伤口上止血,药粉被血水冲开,他再敷上去,再冲开,再敷。裴鱼一直在哭嚎,可能是想喊疼,但没了舌头什么也喊不出来。

后来周决不敷了。他把药瓶放下,说我去找找别的药。

裴鱼冲他摇了摇头。

周决不知道他摇头是什么意思,是不用找了,还是别去了。他没问,裴鱼也说不出话,于是两人就这样对坐着,坐到天微微亮,裴鱼的眼睛慢慢合上,再也没能睁开。

他的第一个朋友于这个寒冷的清晨故去。

尸体不能留在屋里,会生虫发臭的。

于是周决弯着腰,用床单裹了裹,攥着他两只冰凉的脚踝,一步一步往林子里走。裴鱼比他矮一个头,身量也轻,但死了以后却沉得像是灌了铅,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周决往林子深处走,太阳刚升起来,稀薄的日光照在林子里,只起到了照明的作用,没有一丝温度。他没有带铲子,也没有带任何可以掘土的东西,只是想走得远一些,再远一些,远到那个人的视线够不着,远到不用时时担忧自己的命也和拖着的这具尸体一样轻飘飘的随时都可以被拿走为止。

“别走太远,附近有些妖兽你应付不来。”

一只纸鹤突兀的出现在他肩头,里面传出黎星月的声音。

周决只得停下了脚步。

与此同时,他听到林子里传来其他声响。压得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他转头一看,就见附近灌木丛里几只山猫正盯着他虎视眈眈。

周决慢慢直起腰。

他低头看着裴鱼的尸体。裴鱼闭着眼,脸上已经没有血色了,伤口已经不再渗血,干涸的血迹糊了一下巴,看着有点瘆人。

那几只野兽很瘦,瘦得皮包骨头,大概是这个冬天太过漫长,活物都躲进了地底,不好捕猎的缘故。或许就是这具尸体身上的血腥味吸引了这些饥饿的野兽。

周决把裴鱼的尸体放了下来。

“对不起。”周决说。

他没能救他,没能治好他,现在连好好安葬他都做不到,他该说对不起的。可他又觉得其实没什么必要,因为裴鱼的死归根究底其实与自己无关,是裴鱼骗他,所以才会被黎星月教训才会死的,他要是不骗人不就好了。自己替他处理伤口,努力去救他,已经仁至义尽了,既然救不活那也没办法。

安葬他也是。周决觉得自己已经尽力想找个好地方安葬他了,可就算把他埋起来了,恐怕也逃不过被野兽刨出来吃掉的命运。

还不如顺便喂饱那几只饥肠辘辘的野兽,救一救这些可怜的生灵。

于是周决将裴鱼的尸体放在那里,退后几步。

野兽小心翼翼的凑过来,它们的视线从周决身上移到那具尸体上,试探着嗅着,确定不是陷阱后低下头撕咬起来。

周决没有再看,快步往回走,回到黎星月身边。

——————————

……

柳生的尸体被周决埋在了附近。

他没给柳生选什么风水宝地,只是就近找了个河岸,泥土松软,好挖。一铲子下去,连墓碑都省了。那河岸边恰好有几棵柳树,他就顺便折了一段柳枝,往土堆上一按,转身就走。

走出一段,又折回来,看着那段在风中东摇西摆的柳枝。周决隐约觉得自己确实对不起他。当初带柳生下山,说好的要到各处走一走,去看看路上各种风景,但实际上他们一路上根本没什么闲心看风景,还白白害得柳生被剔了灵根成了凡人……

但往好处想,柳生要是继续留在地宫,可能还不一定活得比凡人长。这样想着,周决就又觉得安心很多。于是把那截歪歪扭扭的柳枝扶正了些,转身离开。

周决先是寻了梁洲附近的一个秘境进去。

入口隐在两块山石之间,若不是刻意探寻,根本不会被发现。周决闪身进去,身后的裂隙如水面波纹般漾开又合拢,将外界的一切隔绝。

将秘境中各种小型精怪处理掉后,他靠在一块石壁上,闭目休息许久。

黎星月。

这三个字像一根刺,扎在他胸口,舌尖,时时刻刻提醒他自己的小命还被捏在他师父手里,他现在也只能寄希望于他的师父还没那么想要自己的命。

如果黎星月仍旧在大乘境,他或许会联系庄雪颂想办法通过合作限制住对方,但现下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在渡劫境修士面前,再多的阴谋诡计也只是不自量力,他也只能尽量藏身避其锋芒。

秘境内灵力有限,修炼进度缓慢,还不能杀死构建出秘境的异兽之主以免秘境坍塌,周决不得不频繁辗转于各个秘境之间,这里灵气枯竭了,便换下一处。但好歹能切断外界联系,总比日日夜夜担心黎星月找上门来杀死自己要好得多。

秘境中没有日夜,只有灵气流转和周决近乎自虐的闭关修炼,一年,两年,十年……虽然进境缓慢,却也算是稳扎稳打。

他没有刻意去记年份,只是在某一日忽然意识到,原来已经过去那么久了。

久到他几乎以为那人不会再来了。

周决这次藏身的这个秘境不算大,入口隐蔽,内里却别有洞天。满山满谷的桃林,林间错落着大大小小的无字石碑,被风雨浸润得边角圆润,爬满了青苔。

这秘境中的精怪也不像是其他秘境中的妖兽那般凶残可怖,反而都像是一个个绒球,有点可爱。就连秘境之主也只是一块常年不动弹的懒惰山石,在这座桃林秘境中待的这半年,周决只见过它一次,从一座小山变成一个石头怪,在桃林里摘了几只桃子吃完就继续变成一座小山继续睡觉去了。很是平和适合养老的一个秘境。他很喜欢。

他照常选了一处僻静角落,盘膝坐在一块半人高的石碑后,周身灵气缓缓流转。

然后他感知到了那道裂隙的波动。有人从外界进来了。

一开始周决并没有在意,以往偶尔也会有其他修士误入,但一般在察觉到有大乘期修士占用秘境后就识趣的离开了,但这次却有些奇怪。周决放出灵识后发现对方的修为自己根本探不出。

他所在的石碑就在入口附近,于是探出身去看了一眼。

然后他看见了黎星月。

那人依旧是一身玄紫锦衣,墨发散在肩头,眉目凌厉。他站在入口处,手中折扇轻合,抬眼望向周决。

那个人周决太熟悉了,熟悉到哪怕再过一千年他也不会认错。

师徒俩时隔近百年再次重逢,都是微微一怔。

他几乎是在意识到的同时便起身要遁走,可那人比他更快,周决只觉得眼前一花,满树繁花静止在半空中,连落下的花瓣都悬停不动。

时间在这一刻无限延缓。

这一瞬太短,短到周决还没来得及庆幸自己不是被当场击杀,黎星月眉眼间那一点恍惚便已敛尽,取而代之的是某种令他头皮发麻的笑意。

扇面一展。

周决几乎是本能的往旁边闪避,耳畔风声尖锐,几道银光贴着他脸颊掠过,钉入身侧石碑,碑身瞬间成了碎片。

他出了一身冷汗。

黎星月是真的下了杀手,但凡慢了一息,他就会和那块石碑一样粉身碎骨。

没等他稳住身形,一道磅礴威压如山岳倾覆,将他整个人死死按在另一块石碑上。后背撞上冰凉石面,震得他闷哼一声,下一瞬,喉间一紧。

黎星月捏着他的脖子,俯身贴近。

那张脸近在咫尺,眉目含笑,语气亲昵的像是在逗弄一只不听话的小宠,“哎呀。瞧瞧我这是看见了谁?”

周决没答话。他连话都说不出来,喉间那只手并没有收得太紧,却精准的锁死了他所有反抗的可能。渡劫境的威压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将他周身上下每一寸灵力都压得服服帖帖,动弹不得。

黎星月仔细端详着他的脸,片刻后,他低低笑起来,“一只小老鼠。”

说实话,这么多年过去,黎星月都快把这小崽子给忘干净了。

他这些年经常会去各种秘境探查,但多是一些蛮荒和北境的高阶秘境,这个小秘境只是他恰好路过看见周围景致不错就顺便进来看看,没想到这一看就看见个意料之外的人。

这时候突然与周决在这小秘境中狭路相逢,一些不愉快的记忆顿时涌上来。

先前那本名为《逆天》的古籍里有关于自己结局的内容又出现在脑海里。

书中的黎星月一直是在大乘境,周决就勾结外人来阴他。现在的自己已经突破至渡劫境,他大概也清楚没人会愿意来渡劫境修士面前作死,也就一直老老实实躲着自己一点不肯冒头。

这小白眼狼可真是会见人下碟,精得很。现在居然还挑了个桃林秘境进来度假来了。

真是越想越气。

第82章 讨好

周决被扼住脖颈按在石碑上,后背抵着石碑上冰凉滑腻的青苔,呼吸都有些困难。黎星月的手指苍白修长,骨节分明,并没有太过收紧,却恰到好处的让他每一次吞咽都像是在受刑,喉结滚动时恰好擦过对方指腹,那点微凉的触感便化作细密的刺痛,顺着气管一路烧进了肺腔。

“不是叫你藏好了吗。”黎星月的身形背着光,让人看不太清他的神情。

“……”听到这句话,周决有点委屈。他确实挺努力的藏了,尽量降低存在感不出现在黎星月面前,可都躲到这角落旮旯里了还能被逮到,这也怪不得他没藏好吧?

近百年没见,黎星月变了很多。

黑色的鳞片几乎覆盖了小半张脸,从左侧额角蜿蜒而下,顺着颧骨,没入衣领之中。那些鳞片在桃林斑驳的光影中泛着幽暗的光泽,狭长的眼斜斜上挑,眼尾红痕愈盛,靡艳灼人,眼底却是一汪幽深不见底的寒潭,冷彻骨髓。

“师……师父。”周决从喉咙里艰难的挤出这两个字。声带振动时又被拇指压住,他的声音被那只手截断碾碎,揉成不成调的颤音。

黎星月挑了挑眉,指腹在他喉结上轻轻摩挲了下,“还知道叫师父?”

带着几分狎昵的意味,周决身体微微一僵,脊背绷紧。石碑上的青苔被他后背的温度捂热了些,渗出的露水却浸透了衣衫,又冷又湿。

黎星月却在这时松了手。

钳制着自己的力道突然一收,周决猝不及防,整个人顺着石碑滑落。他单膝跪地,捂着喉咙剧烈咳嗽起来。他咳得眼眶泛红,生理性的泪水模糊了视线,余光看见那人没有后退半步,就在那里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像是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蝼蚁。

“跑啊。”黎星月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懒洋洋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戏谑,“怎么不接着跑了?”

周决没动。

他知道跑不掉,在渡劫境修士面前,他这点修为连遁走的机会都没有。方才那几道银针若不是他先一步反应过来,恐怕自己已经和那块碎成渣的石碑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