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病走两步 第19章

作者:海苔卷 标签: HE 互相救赎 强强 拉扯 玄幻灵异

郑青山打着手电在前,走两步就回头看一眼。孙无仁踩着他的脚印,心里默默背着路线。

正全神贯注地数着步数,前头突然冒出来一句:“别走了。”

他右脚悬在半空,反应了好半天:“不走...还能住你家呀?”

“你不嫌弃的话。”郑青山迈进楼洞。跺了两下脚,震落鞋面上的积雪。

“没事儿。”孙无仁揩了下鼻子,声音在风里打飘,“我那个,车油箱,开开得回...”

郑青山没再说话,把手电光打在他脚前。昏暗里看不清脸,但那身板的轮廓,不再如往常般冷硬。

那光圈就跟长了钩子似的,把孙无仁一寸寸往楼洞里拽。他贴着郑青山的脊梁骨往上爬,清晰地听见大衣摩擦的沙沙声。

他知道郑青山不烦自己,但似乎也不烦别人。豆豆龙对所有人都宽容,同时也冷淡。像一个高高的城门楼子,我不出去,你也别进来。

可他没想到,这个总把人推八丈远的郑青山。竟会在明知他是同的前提下,主动让他进家门。

人是多难懂的生物呀。狗摇尾巴是真欢喜,猫趴你膝是真踏实。人呢?冲你微笑的时候,可能正琢磨咋算计。冷哼着背过身去,兴许也只是耳根子烧透了。

孙无仁回过味儿,心里又酸又紧。跟郑小山,他乐意拿热脸贴冷灶,甚至还贴出些贱呲呲的趣味来。可要是哪天那灶台忽然冒出火星,他反倒不知道咋的好了。

脚下磕了个趔趄,胳膊被稳稳托住。

“忘了告你,这有一截台阶砌高了。”郑青山的声音被楼道合着,格外地温柔动听。

“哎呀,你别回头呀!”

“怎么了?”

“没怎么,快走吧。”孙无仁故作嫌弃地道,“你家楼道儿骚哄哄的,好像谁尿这儿了。”

郑青山住在三楼。门一开,屋里也不比楼道暖和。孙无仁正弯腰脱鞋,头皮忽一紧,像被钉子楔了。他俩手捂住脑袋,倒靠在玄关墙上:“啥玩意儿?!”

“呿!”郑青山拿脚蹚了下,弯腰捞起个东西,“门口有拖鞋。”

黑暗里传来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还有个东西在唰唰地跑。啪嗒啪嗒,呼啦呼啦。随后是敲击铁皮的声响,铛铛!铛铛!

那大抵是宠物,但绝不是什么小猫小狗。孙无仁猛然想起陈熙南养的臭黄蟒,心头咯噔一声响。

要不咋说当医生的都不是一般人呢。这郑小山瞅着浓眉大眼,可别搁屋里养猛禽啊!

估摸上辈子是蛇,孙无仁这辈子最怕能飞的。尤其是鸟类,处处都让他犯欢乐谷。尖锐的喙,过细的腿,转轴似的脑袋上,两个没有神情的、冰冷的眼。尤其那层白眼睑,一眨一麻咧。不说老楞秃鹫猫头鹰,就哪怕是臭大粉和斧妹儿,他睡觉前都得把纸壳箱拿东西压上,怕它俩半夜往外飞。

他换上拖鞋,摸着墙往里蹭。一阵燃气灶的滴滴声过后,屋里陡然亮起一团暖光。

借着烛光,终于看清了那精灵爱宠。被关进靠暖气片的铁笼,正铛铛地啄门。

的确是猛禽,特猛一禽——大肯德基。

浅棕花,黑尾巴,肥得像颗球,还穿了个红毛线背心。那背心估计是拿什么改的,破破落落,缝着乱糟糟的黄线。

孙无仁暗自松了口气。鸡鸭鹅的吧,毕竟是食材。虽说不稀罕,也不至于膈应。

“你这大鹏金翅雕养挺好。”他走上来,看郑青山在大瓷盘上积蜡泪。

“就养活了这一只。”他放下蜡烛盘,打着手电筒去卧室,“你先洗个手,我去换衣服。”

他前脚刚走,孙无仁就平地打趔趄。不小心踢了鸡笼一脚,金翅雕的水碗都洒了。他又赶紧拎起墙角的墩布,哐哐一顿拖。

一边拖,一边满脑子跑火车。

老天奶,睡衣诱惑来这么快?郑小山是什么派?纯棉派?真丝派?亚麻派?法兰绒派?化纤派也行,他不怕静电。这右眼皮咋还跳上了?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可别是自己真没把持住?

这时就听郑青山叫他:“孙无仁,你也过来换。”

“我...就不用了吧。”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又小又抖,淹没在铛铛的噪音里。

“孙无仁。”郑青山又叫了一遍。

有句话说得好:除了诱惑,我什么都受得了。孙无仁犹豫了会儿,终究是被欲望打倒。他站在门口扭捏半天,才好意思拿正眼往里瞧。这一瞧,澎湃的心就有点发凉。

瓷砖地,粉刷墙。一米二的小床,铺了一层军绿雨布。卧室连着阳台,隐约能看见窗台上堆的白菜、大葱、大蒜、冻柿子...

农产品的尽头,是个原木色的老立柜。郑青山胳膊肘夹着手电,正弯腰从里面薅。

他上半身穿着淡绿劳保棉袄,下半身是浅灰的老登棉裤。起球不说,膝盖那儿还鼓俩大包。脚上一双七彩毛线袜,挤在硬邦邦的黑色塑料拖里。

孙无仁手指抹了下眉心,觉着那颗悬着的心终于死了。郑青山或许不烦他,但绝对也没啥想法。

要不进来前这右眼皮子咋直跳呢。可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劳保棉袄诱惑,够他萎个十天半拉月。

郑青山薅出一套情侣袄,往防水布上一撇,霸道总裁似的道:“赶紧换上。”说罢从床边的草筐里捡了俩鸡蛋,趿拉着出去了。

第23章

锅里烧着水,台子上放着半袋挂面。暖黄的烛光中,郑青山正切着两根尖椒。两只手冻得红肿,右手还缠着绷带。扶着那个小小的尖椒,看得人心惊肉跳。

孙无仁凑上一胯顶开,抢过刀道:“你躲了,我切。”

郑青山也不客气,转头去拿了个大塑料盆。打开冷冻柜,一袋一袋往里装。刚蹲下,孙无仁又去抢盆:“我拿。”

“放阳台。”郑青山端起蜡烛给他照明,注意到他裤脚还湿着,“怎么不换裤子?”

还换裤子。郑小山掏出来的那个能叫裤子吗?那叫魅力粉碎机。豆绿的,竖绗缝,裤裆大的能揣二十斤粘苞米。别说孙二丫,哪怕是孙二郎神,穿上都得变孙二大爷。

就这劳保棉袄,他都是咬着牙套。要不是毛衣湿透了,要不是感冒还没好,要不是跟郑小山情侣袄...

掐着人中换上,还做了半天造型。头发这么挡那么挡,棉袄这么扣那么扣。最后发现咋扣咋磕碜,索性袖子撸到胳膊肘,忍着冷敞怀穿。露出里面的超薄保暖衣,顺便显摆一下胸腹肌。

“我可不换。你那玩意儿像从博物馆偷的,别再给你穿坏了。”说罢抱起那一大盆冻货,拧拧达达地往外走。郑青山重重冷哼一声,蜡烛都不给他点了。孙无仁摸黑把东西放到阳台,脚下踢着个东西,当啷一声响。

他也没当事儿,还往边上蹚了好几脚。等撂下盆子,才掏手机照着找。可这仔细一瞧,吓得差点没蹦高——那不是什么瓶瓶罐罐,是一尊铜铸的财神爷!

关公造型,小臂来高。旧得发黑,拿个红塑料袋兜着。

做生意的最信这个,何况他还深受岭南文化熏陶。他抱起那尊财神爷,又拍脏又吹灰,嘴里还念念有词:“老财神别怪罪,我没瞅见你搁这儿呀。呼呼!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呼!大人不记小人过...”

这时候郑青山端着蜡烛走进来:“怎么了?”

孙无仁捧着那尊财神爷,跺着脚埋怨:“山儿~你咋把老财神搁这儿啊?我没瞅见,还踢了好几脚!要老命了~!”

“还以为咸蛋缸倒了。”郑青山挥了下手,略带嫌弃地道,“没地方放。你喜欢就拿走。”

“头回听财神爷没地方放的。”孙无仁四下看了一圈,还是放到了床头柜上,“赶明儿我给你打个佛龛吧。好好供起来。”

“供什么供。就是块废铁,还空的。卖破烂儿都没人收。”

“我了个活爹!你快少说两句儿吧!”孙无仁小跑过来,一把捂住他嘴,“等下三轮儿变两轮儿了!”

蜡烛火摇了摇。墙上的影也跟着摇了摇。干燥的嘴唇贴在掌心,像一小片玻璃糖纸。

两人先是一愣,而后一窘。孙无仁弹开手,揩着鼻子哼哼:“我寻思你本就穷叮当的,可别再被我踢出一屁股饥荒。”

“我不穷。”郑青山塞给他一个沉甸甸的毛巾卷,严肃纠正,“我有房有车有存款。”说罢把滑下肩的绿棉袄往上一耸,趾高气昂地走了。

孙无仁扒着毛巾,嘀咕着吐槽:“是是是,你有,你啥都有。住个地窖子,蹬个三驴子,养个大鹏金翅雕,还穿个破背心,像丐帮帮主似...”

话说半截,才反应过来郑青山给了他什么。一只热水袋。和之前送他养鸡的一样。老旧的红橡胶,排着细密密的斜纹。

他把脸颊贴上去,闻到一股温吞陈旧的胶皮气。独自在黑暗里站了半天,把棉袄扣上,从底下兜住热水袋。抽掉牛皮雕花的裤腰带,从外面勒紧。紧一个扣眼、再紧一个扣眼,像是要把这份温暖锁进肚皮。等把自己勒成啤酒肚造型,这才回厨房帮倒忙。

因为怕火,他几乎没下过厨。这会儿支棱着长指甲,笨得像剪刀手爱德华。打鸡蛋掉皮,用筷子挑半天。尖椒子儿拿手抠,辣得直哼哼,一会儿一冲。

郑青山不撵也不催。他要帮忙就让他帮,做不明白就端手等。只在孙无仁端面上桌的时候,对着厨房里的狼藉轻叹一声。

面条又软又坨,鸡蛋粘了一锅。俩如花似玉的大尖椒,就炼出一小捏舍利子。如果在平日,就这一锅黢黑胶黏的猪食,孙无仁肯定是要倒掉,还得嫌弃地翘着兰花指。

可在这停电的雪夜里,饥肠辘辘的寒冷下。在这温情的烛光里,面对着喜欢的人。哪怕是白菜叶子刷碗水,也堪比三星级米其林。更何况这碗,这筷,这贼拉可爱的小铁匙儿,都是郑小山用过的。

墙上是两人的影。被烛光放得老大,像两个偎依在一起的巨人。他悄悄往前探一点,孙巨人就轻吻了一下郑巨人。

孙无仁嗦一根面,吻一下影,又悄咪咪地美上半天。郑青山看他一根面八百个假动作,还以为是嫌难吃:“我给你拿两瓣蒜吧。”

“拉倒吧。过会儿都刷不上牙。”

“那快吃。”郑青山坐回来,筷尖点了下蜡,“家里没第二根儿。”

孙无仁脸颊栖在小臂上,可怜巴巴地看向那截残蜡。没几秒他眼珠一倒,脸上又漾出笑。

“哎,我给你整个活儿吧。”

他放下筷子直起身,伸出完好的右手。立起拇指,屈起半个食指。

“你猜这是啥?”

郑青山瞟了眼墙上的手影,略无奈地配合:“狗。”

“咘咘!这是狼。你听它给你叫。”孙无仁小指分分合合,模拟狼张开的嘴筒子,“嗷呜—嗷呜——”

郑青山从镜片上瞥他一眼,像是嫌他智障。

孙无仁看他无语的表情,哈哈大笑。又放上左手,做了个马的侧影:“哎,你再瞅这是啥?”

“马。”

“咘咘!这是驴。你听它给你叫。”驴张开大嘴,伸出舌头叫唤,“啊噢—啊噢—”刚学两声,他自己就憋不住了,仰着头鹅鹅大笑。

他这头笑着,那头郑青山居然也放下了筷子。俩手搭出一只鹅,脖子一梗一梗。一脸认真地问道:“你看这是啥?它正在叫。”

孙无仁只看了一眼,便鹅笑得更厉害了。俩肩膀一耸一耸,金色的卷发来回颤动,像挂了满头的铜铃铛。

氤氲的烛光中,他好似看见郑青山也笑了。可那笑意如流星,倏忽间便隐没不见,像是烛光晃动下的错觉。

“你这大鹅整挺好。”孙无仁伸手要学,“教教我。”

郑青山把手拆开,给他演示。他右手背上缠着绷带,搭出来的鹅肥嘟嘟。孙无仁也不行,左小指残疾,还有美甲,鹅像是呛了毛。

墙上两只大鹅。一只沉静,一只咋呼。呛毛鹅去啄文静鹅,文静鹅冲它甩翅膀,很烦很嫌弃。

两个年过三十的人,就着这截残蜡,玩得像五岁稚童。满墙无声的嬉戏、晃动的温存。

闹着闹着,孙无仁忽地心尖一颤——那个严肃冷峻的人,什么时候竟变得这般温情,甚至是带了点孩子般的调皮?烛影摇曳里,他仿佛看见了另一个郑青山。一个藏在冰霜下的、会发烫的灵魂。

也许在今天,他想着,也许就现在,可以再往前迈一迈。关于郑青山,他想知道的太多了。但当下,只能选择一个。最不会惹反感的一个。

沉吟片刻,他朝郑青山的伤手噘嘴:“哎,到底咋整的?”

郑青山明显愣了下。放下手,表情也缓缓收缩。

“班儿上受气了?”孙无仁伸出食指,他绷带边缘轻抠了下,“说说嘛。啥事儿都往心里憋,容易得癌。”

郑青山沉默片刻,终于道:“病人咬的。”

他吐露一句,孙无仁便要追问一句。一点一点的,终于把事情的全貌拼完整。

上一篇:疯魔

下一篇:美人为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