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病走两步 第42章

作者:海苔卷 标签: HE 互相救赎 强强 拉扯 玄幻灵异

“这段日子是不是挺忙?”

“还好。”

“工作上有没有什么困难?”

“没有。”

万晓松估计是想走怀柔路线,连着关切地问了一嘟噜。

可惜媚眼抛给瞎子看,拽妃生性不爱笑。别说察言观色,顶多给你一点礼貌的冷漠。你问有没有,就是没有。你问好不好,就是还好。

终于万晓松也受不了了,直接切入正题:“你上周提交的那份报告,我看过了。”

郑青山这回连礼貌都无了,只剩沉默。

“写得挺认真,不像应付了事。”

万晓松走到转角平台,回头看过来。没有眼白的眼睛,像两只甲壳虫,死在稀松的肉褶里。

“你的专业能力,我很赞赏。”他往前半步,拍拍郑青山的肩膀,“但是吧,这个设备引进,不是二院一家的事。”

“上面有示范指标,下面要落地单位。你这份报告,不太好往上交。”

郑青山终于抬起手,轻抹了下衬衫袖口。

“如果不合适,”他依旧垂着眼睛,口气淡淡的,“可以退给我。”

“行。”万晓松嘴角牵了下,又很快地耷拉下去,“你再想想。”

说完他深深看了郑青山一眼,从他身侧走过。安全通道的大门,在背后拉开又闭合。砰隆一声,震在楼道里,久久不散。

郑青山在原地站了会儿,顺着台阶往外走。

夜空像一只冰蓝的海碗,树枝是它的裂纹。他孤零零地站在二院门口,很想见一个人。

思绪像是毛衣的线头。越扯越秃噜,眼睁睁地散了架。寒冷从皮肉里浸出来。

伸手往兜子里掏了两下,摸到紫金华庭的门禁卡。卡边戳着掌心,心里萌生出一个荒唐的想法。

忽然身后有人按了下喇叭。

他以为自己挡了路,往后退了两步。一辆黑色奔驰滑到旁边,驾驶位的车窗落下来。

吊睛虎似的四白眼,幽幽地浮在烟霭上面。吕成礼逗狗似的弹了下舌:“站这老半天,想啥呢?”

郑青山在这一刻,瞬间理解了孙无仁——这人在无语的时候,是挺想翻白眼的。

他装作没听见,埋头往公交车站走。奔驰瞪着一双黄眼睛滑在他旁边,不怀好意地试探:

“你这脸色儿一看就不顺啊。跟我说说?”

“你有事直说。”

“有事的,怕不是我。”

远远看着17路公交车驶来,在紫金华庭经停。郑青山小跑起来,兜子里的零碎叮当作响。

吕成礼开车追在他后头,抻着脖子道:“我听说你们科,最近在试一个新设备。”

郑青山的脚步没停。廉价皮鞋的塑料跟,打铁似的敲着石头砖。他因为早年干过工地,腰不太好弯。系鞋带费劲,索性全都勾松散。两捧细鞋带支棱着,像两团钢丝球。

他追到公交队的末尾,翻兜找钢镚。轮胎压着一滩泥水停下来,吕成礼上下打量他。

“你要是不想跟,我可以打个招呼,换个人继续。”

“不必。这是科研项目,不是过家家。”

“你这话太理想主义。这么好的机会,我本来想着给你。但你现在这个态度,太不争气。”

郑青山顿住手,从镜腿后头瞥过来。路灯亮了,给他的脸镀上一层冰凉的金油。

“这批机子,是你们公司做的?”

吕成礼不置可否,只是笑笑。人群陆续地往车上走,很快就轮到了郑青山。他前脚都踏上了台阶,终究是扭头回来。贴近那扇漆黑的窗外头,严肃认真地道:“这批机子,不可以投入使用。”

“哦?大学霸又发现问题了?”吕成礼往副驾扬扬下巴,“上车说吧。”

那揶揄轻蔑的态度,让郑青山瞬间放弃了对牛弹琴。手一挥,冷冷地道:“不必。我回头把报告发你。”

说罢走到另一边,抬手拦出租车。二院位置稍偏,这个时间又是下班晚高峰。拦了半天,全是回送。

他身上那件墨蓝色的衬衫,买的有点大了。领口扣得严,腰身掖得也严。被风一打,中间空落落的。让人疑心那衣服里装的不是骨肉,而是焚过的秸秆。他单薄地立在风尘里,嘲弄扑打在身后。

“你发给我也没用。我不会看的。”

“你以为自个儿伸一下胳膊,就能拦得住一个项目?别太高看自己了。”

“你知道这项目牵了多少人?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啊青山。”

郑青山嫌他聒噪,索性掉头回二院。

“喂,去月上桃花喝一杯吧。”吕成礼下了车,扶着车门高声道,“你不想见见孙无仁?”

这话绳一样扯住郑青山的脚踝。随即一股强烈的愤怒涌上心头——

小辉不是吕成礼可以对他用的筹码。

“他在出差,”他呼呼喘着粗气,声音压得很低,“你和我之间的账,不准把他算进来!”

“出差?我昨儿还瞅见他呢。”吕成礼胳膊搭到车门框上,嗤笑了一声。

“就搁他那店头卖艺。”

第48章

天从冰蓝变成深紫,像泼到桌布上的红酒渍。

双层的独栋门楼,镶一面五米来长的显示屏。金色的月牙旁边,四个霓虹大字:月上桃花。

门童穿着双排扣的长制服,戴桃粉高帽。顺冒顶垂下明黄流苏,像满清的格格。看到吕成礼的车,殷勤地小跑过来:“吕总,老位置给您留着呢。”

台阶边上的横杆抬起,里面是VIP专用的立体停车位。刚上转盘,拥来两个浓妆艳抹的女郎。嘴唇红得凄厉,眼尾扫着金粉。好似纸人淋了雨,晕开的两道泪痕。

两人先是在车头跳了段舞,而后欢呼着拉开车门。郑青山刚迈出去,右耳边砰的一声响。他吓了一跳,连退好几步。那女郎手里还拿着拉完的礼炮筒,脸上勾着尴尬的假笑:“欢迎光临!”

双开的雕花门一拉,音浪混着热气扑面而来。满眼的金碧辉煌,满耳的欢声笑语,满鼻的烟酒脂粉。灯光蛇一样在墙壁上游走,又爬过一张张人脸。

女郎簇拥着他俩,一路欢迎到‘老位置’。绗缝紫皮的卡座沙发,像盘着的两条大蟒。

桌上两盏杯蜡并排亮着,燃着不动的假火。铁皮冰桶里插着酒瓶,水晶烟灰缸擦得锃亮。

吕成礼把夹克脱下来,随意一搭。郑青山坐在距离他最远的对角线,认真地四下打量。

一阵浓郁的香水味飘过,隔壁卡座碎出一阵笑。酒杯的叮当磕碰里,有人在讨饶着撒娇:“哎呀哥~~”

娇滴滴的声音,拖得老长。郑青山回头望了一眼。可满眼蓝蓝紫紫的,什么也看不见。

“头回来?”吕成礼看着他,意味深长地笑了下,“他没带你来过?”

郑青山没搭茬,推了下眼镜。

孙无仁带他去过不少地方。早市,山里,古镇,牧场,兴岭。但唯独没有带他来过月上桃花——他藏起自己的酒吧,就像是藏起衣下的烧疤。

然而郑青山却擅自来了。

他不知道吕成礼要做什么,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甚至都不知道该不该来。只是凭着直觉入了场,把自己放在离小辉稍近的地方。

吕成礼起身坐到他身边,递过手机给他看:“我给你点杯鸡尾?”

郑青山把他的手机往外一推:“我自己点。”

酒水还没来,先来了一个男人。西装革履,肥头大嘴。金铭牌印着经理的抬头,名字写着大伟。

小步上来,肉眼睛闪烁着谄媚的光亮:“表哥这时间掐得真准,还有二十来分钟开场。”

吕成礼瞅都不瞅他,低头从兜里摸烟。刚叼上,大伟从兜里掏出打火机,跪地上给他点了。

吕成立呼了口烟,这才抬脸看他:“他还留你搁这?”

“也可能是腾不开手,没空处理我这种小喽啰。”

“腾不开手?他有这么忙?”

大伟往舞台一瞥:“忙啊。等会儿还得上。”说罢凑到吕成礼耳边,低语几句。

吕成礼嗤笑起来,伸胳膊要抖烟灰。大伟刚递上烟灰缸,忽然被掸了下肩膀。

“你离我远点儿。”吕成礼语气不重,甚至还是笑着的,“身上一股油烟味儿。”

大伟连忙往后错了几步,点头哈腰地道:“好嘞,我离远点儿。这么远成不?”

吕成礼翘起二郎腿,呼着烟看他:“那我还嫌你长得磕碜,你咋整?”

大伟油腻腻地赔着笑,从胸口掏出方巾。抖搂开挡在脸跟前,夹着嗓子说道:“哎妈吕总,您可消消气儿吧~不值当~~”

往常吕成礼喝多闹事,孙无仁最常说的就是这一句。

果然这话一出,吕成礼开怀大笑。顺手搂住郑青山的肩膀,拿烟头点大伟:“你听他学得像不像?”

郑青山拍开他站起身,又坐到沙发的另一边。抽了张纸,抹掉鞋尖上落的烟灰。刚擦完一抬头,正好和一个小姑娘看了个对眼。

黑长直公主切,穿一条破糟糟的朋克裙。四目相对的瞬间,愣了半天。

陈小燕左看右看,郑青山却别开了脸。她把招呼咽回去,装不认识地路过。郑青山扭头看了眼她的背影,站起身道:“我去趟洗手间。”

吕成礼不说话,隔着烟看他。这时音箱响起来,主持人甜蜜热情的声音回荡在大厅里:“好戏将至,浪漫先行。各位朋友,距离今晚的正式表演还有10分钟。”

报时结束,吕成礼抬手往门口比划:“去吧。你可以走。门就在那头。”

“我不会走。”郑青山说。

吕成礼嗤笑了下,扭头朝后面卡座招手:“小远!过来!”

一个穿黑衬衫的男孩站起来,端着酒杯往这边走。眉眼英俊,笑容爽朗:“吕总!好久不见你了都...”

郑青山和小远擦过肩膀,快步下了台阶。顺着陈小燕消失的方向,挤进层层光影。

穿过一群又一群的人,走过一杯又一杯的酒。茄紫的胳膊,苹绿的腰,鹅黄的发。每一截颜色都在晃,晃得他头晕眼花。

绕过吧台,看到了两部电梯。刚要过去摁,就被保安拦下:“不好意思先生,二楼不让上。”

“我想去趟洗手间。”

“洗手间在那边,我领您过去。”

上一篇:疯魔

下一篇:美人为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