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病走两步 第52章

作者:海苔卷 标签: HE 互相救赎 强强 拉扯 玄幻灵异

可如今,他又自个儿把这身白褂扒了。

没有回头路。

万晓松低头整理文件,语气恢复如常。

郑青山没听他说什么。只是死死攥着那页纸,就像是攥着谁的手。

第58章

郑青山没回精神科,直接去了特需病房。这里的三楼,是吕成礼住院的地方。

走廊的尽头开着窗,外头树影婆娑。窗根底下站着仨人,正在低声交谈。

背对他一男一女,似是病人家属。面朝他是个年轻大夫,斯文白净。抬头瞄过来一眼,轻轻点个头。郑青山也回以点头,坐上走廊的等候椅。

吕成礼的主刀是陈熙南。郑青山把这个巧合,当做上天对小辉的一次偏袒。

可他压根儿不知道,出事那天晚上,神外值班的其实另有其人。

陈副主任本来在家里手搓裤衩,直到在隔壁县挣钱的二哥打来电话。

美人难过英雄关。英雄一句“必须救活”,美人就跨上了自行车。在雨里猛猛地蹬了十分钟,自告奋勇要钻脑壳。

知名淡人陈大夫,头一回又争又抢。可吓坏了值班医生,连说三遍‘你上你上’。

陈熙南看见吕成礼的第一眼,心头就咯噔。那完全不像斗殴,简直像车祸。据救护车上的医护说,搬出来的时候嘴里都是冰块,混着被打掉的牙齿。

陈熙南怎么也想不到。那个平日掐着兰花指,说话夹嗓的孙二丫,竟如此歹毒残暴、穷凶极恶。凌晨下了手术台,他立马给段立轩打电话。大意最毒不过雌雄同体,希望二哥往后断绝联系。

没想到段立轩一听,居然只爆了半个篮子,还他妈有痊愈风险。当即破口大骂,说简直丢他根雕艺术家的脸。

过了三四分钟,陈熙南那边唠完了。远远冲郑青山使个眼色,转身进了安全通道。

郑青山在原地等了半分钟避嫌,而后也赶紧撵上去。推门一瞅,这人才下了四个台阶。

陈熙南大概是累完了,一步一蹭地往外挪。蹭过台阶,蹭过大门,蹭到楼后一个小墙角。这才往墙上一靠,浑身打了十八个弯。

郑青山急得来回抿嘴,眉头紧得要交叉起来。看他总算站定了,连忙压低声音问:“陈大夫,那个伤情鉴定...”

“郑大夫。有个事儿,”陈熙南从褂兜里掏出保温杯,舌头卷得像刨花,“我得提前跟您掰扯清了。”

“这事儿怎么定,归司法鉴定所说。我这儿呢,顶天儿就是在不踩线儿的前提下,帮着往边儿上带一带。”

“这就够了。够多了。我都不知道怎么谢你。”

“好说。往后只要...”陈熙南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一边想让孙二丫有多远滚多远,一边又惦记这人手里剩的二哥周边。抬手扶了下眼镜,还是先把话头扯回来:“眼下这情况,卡在一个非常麻烦的坎儿上。”

他低头嘬了一口茶。握着保温杯盖子,轻轻往地面一指:“往下,是轻伤一级。”

又嘬了一口茶。这才接着往上指:“向上,是重伤二级。”

郑青山的脸色凝重起来。

要是能控在轻伤,判也就是一两年。能调能缓,还能办取保候审。

可要是重伤,那就没有私了空间。撤不了案,也几乎不可能轻判。

“两边都有可能?”

“都有可能。”陈熙南挂着蒙娜丽莎的微笑,呼噜呼噜地拧上保温杯,“要是‘未见明确神经功能损害’,这包袱就能往下撂撂。”

“可要是‘存在持续性神经系统症状’,这事儿就得往上拔了。”

郑青山看着陈熙南,愣了好半天。

“那你...”他掂量着问,“想要多少?”

这话一出,轮到陈熙南愣了。反应半天,噗嗤乐了。

“什么呀,您误会我了。我是说这俩结果,哪个都可能出。我呢,只能对见着的东西负责。”

陈熙南说话喜欢绕弯子,而郑青山偏偏不擅长打哑谜。

一个左说右说,说白了就是先撇清责任,不想惹麻烦。

可另一个左听右听,就觉得对方是想要俩钱儿。把手伸进不织布兜子,摸找着钱包。

“甭管我看到什么,往后准有人拿着放大镜琢磨。所以在一切都没落停之前,我不能把话说死。”陈熙南缓缓从墙上站直。保温杯沉沉地坠着白大褂,显得他有几分单薄,“鉴定所那边儿,也不会把话说死。眼下什么进展都不能有,就得悬着。”

“得悬多久?”

“不好说。”

郑青山沉默了会儿,又问:“如果有人想把它往重伤推,能不能成?”

“也得等。等时间,等症状。”

郑青山点点头,从兜子里掏出钱包。抽出里头所有现钱,一张一张数。

“哎郑大夫,您这是干什么!”陈熙南推着他的手,哭笑不得,“都是同事,这点小忙...”

“收下吧。”郑青山把钱卷起来,塞进陈熙南的褂兜,“我还有一件事想拜托你。”

天是暗黄色的。似是要来一场沙尘暴。

两辆车一前一后,停到看守所门前。主驾门一开,下来俩爷们儿。

一个穿灰西服,拎着公文包。一个穿绛紫阔腿裤,戴圆片茶晶镜。门卫问都没问,直接打开偏门放行。

所长办公室在三楼最里头。段立轩敲了两下,推开招呼:“杨叔。”

屋里有一股陈年的铁锈味。靠桌坐个蓝衬衫,头发白了一半。端着烧水壶站起身,抬手招呼两人坐:“就知道你今儿来,都没敢早下班儿。”

段立轩领着胡律师进了屋,回手咔哒落了锁:“丫儿还行啊?”

“单间里搁着,睡呼呼的。”杨所长走到饮水机旁,咕咚咕咚接着水,“大侄儿啊,这人,我能给你照看。但这案子,杨叔也使不上劲儿。”

段立轩没马上接话,把佛珠捻得哗啦作响。寻思好半天,才接着问:“现在卡哪儿了?”

“伤情鉴定。”杨所长把水壶坐到电磁炉上,从茶几下掏着茶叶,“结果一出来,方向就定了。”

段立轩又扭头问胡律师:“老胡,按常理说,这玩意儿咋判?”

“不好说。脑子要是落了病,十年往上都有可能。”胡律师说,“关键还在鉴定结果。”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茶壶烧得咕嘟咕嘟响。三个杯都是空的,谁也没伸手倒。

“要按重伤,”段立轩又问,“最好的,能好到啥程度?”

“三年。”胡律师倾过身来,手指在茶几上画了个圈,“二哥,我就跟你交实底儿。这案子咋判,不取决于咱使多大劲。取决于对方家属,愿不愿意给谅解书。如果对方坚持起诉,这事就得一路走到黑。但如果对方愿意收住...”

他没把话说完,三人互相碰了个眼神。

“钱上好说。”段立轩道,“我手里还有几个。”

“倒也不是钱的事儿。”杨所长摆摆手,终于拎起水壶泡茶,“说句难听的,这不是平头百姓,拿钱堵嘴那套不灵。”

“草,皇亲国戚多啥?也没长两根几把。别说他还喘气儿,就咽气儿了——”段立轩把手里的佛珠往桌上一拍,“我也不可能让丫儿给他抵命!”

这话撂得硬,不像是手里没牌的人吹牛逼。

杨所长咂么了一下,低声问:“你手上有东西?”

“有。”段立轩甩掉一只乐福鞋,单脚踩在木头沙发上,“丫儿不是光手进去的,划拉着点干的。”

“多少?”

“十五六七八。”段立轩啧了下舌,又叹了口气,“就是还差点儿意思。”

“分量不够?”胡律师问。

“面儿不够。”段立轩伸手比了下,“事儿也不用多大,但得一搂一大片。多拽几个下来,才能把水搅浑。”

吕成礼最大的底牌,是身后的人。而最靠不住的,也是身后的人。

大人物最怕的,无非名儿、脸儿、小辫儿。吕成礼要是骚到谁摸谁沾手,那他妹子未必还乐意保。

杨所长靠到椅子上,摸了摸下巴:“那照你这么说,这仗兴许还能打一打。”

说了二十来分钟,有人敲门提醒:“所长,副局来了。”

几人面面相觑,神色都有几分警惕。

“就副局自个儿?”杨所长问。

“后头还跟个女的。”

段立轩本来还想看看孙无仁,这下也没法呆了。十有八九是吕成礼的妹妹,要来探口风。

他连忙趿拉上鞋,把桌上三个茶杯铛铛铛地摞起来。杨所长也紧跟着收拾,还不忘问他:“车停哪儿了?”

“停门口。”段立轩说,“今儿开的X3。认不出来。”

外头已传来动静。段立轩顾不上道别,扯着老胡就往楼上蹿。刚拐过弯,正瞅见俩人上来了。等办公室的门咔哒关上,才悄声往外溜。

“二丫搁杨叔这儿,不能遭大罪。鉴定下来之前,咱不急着捞人。”段立轩钻过侧门,从手包里掏着车钥匙,“先把水搅浑,浑到谁都不敢下手,再谈咋收场...”

话音未落,看见车头前站着个熟人。

白衬衫黑西裤,手里拎个米黄色的不织布兜子。

段立轩侧脸道:“老胡,我后边还有点事。等明儿你下班儿,让大亮接你,咱上金门湾泡一泡。”

“好嘞二哥。”胡律师也看见了郑青山,爽快地道别,“有事儿招呼,咱兄弟没二话。”

第60章

段立轩没往市区里开,反倒向着乡下去。跑了能有半个多小时,拐进一个青砖大院。停还没停好,倒车镜刮树上了。

“啧,这倒霉玩意儿,往树上刮什么。”他嘴里骂骂咧咧,好像这车是自己撞上去的,“陈乐乐那犊子就格路,还让你来看守所找。打个电话就完事儿了呗,我让人接你去。”

“等会儿你扫我一下子,往后有啥直接吱声。”他在门口的青砖上蹭了两下鞋底,撩开枣核的门帘子,“回头我让丫儿给你整个车。啥玩意儿啊自个儿开个保时捷,让对象蹬个破三驴子...”

他就这样一路喋喋不休,后边跟个黑框镜的小哑巴。

郑青山见过段立轩三回了,可依旧难以习惯、无法招架。说实话,这是个好人。热乎,敞亮,像邻家的大哥。上回送他去三院检查,还偷摸先把账给结了。

但话说回来,这也是他最怕的类型。段立轩越热情,他就越想回应,生怕显得自己扫兴、不识抬举。结果就是加倍迟钝,甚至到了吭哧瘪肚的程度。好不容易想到怎么回答上一句,磕儿早唠出去了二里地。

等到进了堂屋,段立轩总算给他个喘气的空挡:“你先进屋,最里头那间。我去趟厕所儿,他妈的水果吃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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