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冻湖水
鸟蛋时期的幼崽需要更多睡眠,记忆零碎,“不知道,那个叔叔在我出生前就和爹爹在一起了。”
看来是很早勾结在一起了,闻人歧松开手,“那个人叫什么?”
难道藏在影子里?
岑末雨做关门弟子百年,又传了什么信息回妄渊,他们还在打溯年轮的主意?
小鸟想了想,“末雨喊他系系。”
闻人歧身上的香气颇为清苦,小鸟更喜欢岑末雨胸口的味道,他晃着闻人歧的袖摆,“我已经告诉你了,放我回去,我要和末雨睡觉去。”
狡猾的大人并不兑现诺言,“等你学会控制灵气,就能回去了。”
小鸟气得啾啾叫,可惜抵不过个高腿长的识海之主,扣在这里练了不知道几个时辰。
岑末雨一觉醒来,怀里的小鸟还在睡,即便毛都没有长齐,合着的双眼在岑末雨眼里依然可爱至极,他亲了好半天。
闻人歧咳了半晌,岑末雨才回过神,反应过来屋里还有另一个人,不好意思地与闻人歧打了声招呼:“阿栖,早上好。”
闻人歧:“已经晌午了。”
岑末雨呀了一声,“我睡了这么久?”
他没奶过孩子,更不知道刚破壳的鸟要怎么带,“小宝怎么还没睡醒呢?”
当然没能睡醒,在识海被闻人歧操练了三个时辰,天赋再高也会累得睁不开眼。
岑末雨有些着急,差点以为孩子被自己奶死了,还是闻人歧看不过去,道:“幼崽就是如此,要睡许久。”
岑末雨依然不放心,“等余响哥哥回来,我问问他。”
“是与你同住的那只玄凤?”
“对,他出城去了,”经历了糟糕的一夜,岑末雨恢复了精神,“房子都塌了,不知道心持大哥有没有告诉他。”
闻人歧走过来,这个时辰的阁楼最安静,宾客离席,妖都呼呼大睡,他撤了结界,走到床榻边看年轻人捧起的小鸟,“我来照顾它。”
岑末雨咦了一声,“不好吧,你也不是鸟妖。”
闻人歧借用了树藤的身份,顺着身份道:“你以前也坐过我身上。”
岑末雨没往其他方面想,“是吗?”
他看男人掌心托起雏鸟,温和的妖力注入小鸟身体,雏鸟拢了拢翅膀,似乎换了个姿势睡觉。
岑末雨眼睛又亮了,“好可爱。”
下一秒他呀了一声,“鼓鼓拉了。”
闻人歧的脸色很不好,岑末雨急忙道歉,正要接过小鸟,对方摆手,“我来收拾。”
岑末雨看他长得像一堵墙,没想到照顾小鸟挺有一套的,好奇地问:“你养过鸟吗?”
闻人歧:“看别人养过。”
闻人歧小时候跟过蓝缺长老一阵,当年蓝缺还不是现在独眼老头,成日带着弟子翻山越岭,研究的阵法都用来探测山上到底有多少鸟了。
闻人歧也有幸被派遣过,看弟子们用传音符收集鸟鸣,等到晚上回去禀报,满屋皆是此起彼伏的鸟鸣。
弟子们观鸟累得不行,吩咐他们做事的长老倒是兴致勃勃。
有病。
少年时的闻人歧不像现在刻薄话张口就来,只敢在心里说。
饿了一天与兄长提起蓝缺长老的所作所为,同样为了宗门事务忙了一天的闻人呈安慰他,告诉他蓝缺长老以前被一只鸟妖救过,可惜鸟妖为他而死,后来……
后来为情所困,疯疯癫癫。
这话是妹妹闻人今安接的,闻人歧没敢说,再不情愿,也得在蓝缺手下修行一年。
那一年他阅鸟无数,也跟着帮忙救过不少雏鸟,被鸟屎淋头也是常有的事。
至于仙八色鸫,少见得很,其他弟子似乎在青川境内收集过叫声,闻人歧未曾遇见。
不曾想,自己与一只仙八色鸫有了一只幼鸟。
“别人?”可惜系统不在,不然岑末雨高低问问别人是谁。
近在眼前的仙八色鸫眨着眼,“你不讨厌吗?”
太近了。
闻人歧擦去身上的污渍,躲开岑末雨的视线。
傀儡的声音嘶哑难听,一句讨厌听起来真情实感。
许是少年时被蓝缺长老摧残过,闻人歧能忍受鸟叫,却受不了猿鸣。
之前让陆纪钧送走不少猿猴,一些叫声难听的鸟和虫也被弟子送到其他山峰去了。
宗主住的地方,飞禽走兽都得赏心悦目,道童不仅要心灵手巧还要容貌上等。
宗主都这样,上行下效,青横宗卷外貌也成了传统。
在识海被生父训累趴的小鸟像是困极了,吃喝拉撒都要人伺候,被一句讨厌怼得无言的岑末雨只好闭嘴,看藤妖利落地擦了擦小鸟,用一条熟悉的布巾兜住小小鸟的屁股。
布巾还有抽绳,针脚缝得比跟着余响学过的岑末雨好多了。
看布料的花纹是岑末雨给小小鸟做的尿不湿,可岑末雨眼神再不好,也看得出明显改过了。
“这是我给小宝做的,你什么时候改的?”岑末雨又凑得近了,这次闻人歧没有提醒他,垂眼看着打盹的小鸟崽,搓了一把鸟毛,无声啧了一声。
没有岑末雨的羽毛好摸。
“你睡着的时候。”
“那你岂不是没睡过觉?”岑末雨大惊失色,“我说你怎么脸色这么差,去休息吧,小鼓交给我。”
“不必,穿个兜布,很快。”
“你缝得比我好诶,什么时候学的?”
小鸟妖说话习惯向另一个人靠近,闻人歧不免想起关门弟子不干之后,宗门弟子展露出的萎靡。
看来过山门的时候这群混账没少多看这只小鸟妖了,知道对方的习惯,搞不好还要多凑过去,看看对方漂亮的眼睛。
看来平日的任务不太繁重,还有心思放在其他方面。
闻人歧在心里重重哼了几声,不忘远程操心宗门弟子修为,加了好多功课。
“看几眼就会了。”
“那你是天才,”其他人说这话不太真诚,岑末雨盯着兜布上的花纹,小小鸟包上可可爱爱,“阿栖,谢谢你愿意做小宝的干爹。”
装睡的雏鸟很委屈,岑末雨太单纯了,根本不知道这个坏蛋打什么主意。
偏偏他被下了禁制,不能告密,想提示都会变成鸟叫。
岑小鼓郁闷地拍拍还没长好羽毛的翅膀,鸟鸣听起来分外委屈,闻人歧把他放到岑末雨掌心,“只是干爹?”
岑末雨盯着掌中雏鸟,小声问:“你不愿意吗?”
离得近了,岑末雨身上熟悉的味道扑过来很像他寝殿终年点着的熏香,却多了点甜味。
刚才小鸟崽子还哭哭啼啼说你味道很苦。
闻人歧忽问:“我苦吗?”
注意力都在小鸟身上的岑末雨倏然侧目,撞进一双幽深的双眼,不知怎的,忽然想起搞错的那个雨夜,盯着自己的人双眼也宛如山雨。
他蓦然移开眼,“什么?”
闻人歧又道:“你身上的香味哪里来的?”
岑末雨噢了一声,“之前……”
他当闻人歧是仙八色鸫之前的情债,坐上胡心持轿子的时候告诉过对方,自己变成人后去了青横宗看门。
“为什么去青横宗?”外边很安静,妖都的白天不像夜晚那么热闹,城开三日,似乎昨夜出了乱子,街上还有巡逻的禁军。
“我、我有点事要办。”
闻人歧知道没这么简单,盯着他问:“什么事要生个孩子跑了?”
岑末雨:“那是意外。”
寻常雏鸟没睁眼,吃了就拉,半妖倒是好照顾许多,就是食量更大,要喂得更勤快一些。
岑末雨坐到一旁,“我是去做红娘的。”
红娘?
闻人歧皱眉,“你给修士做红娘?”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哂笑一声,“监守自盗?”
闻人歧说话一向不好听,鉴于帮了自己,岑末雨也愿意与他亲近,也就忍了,“和你说不清。”
“那你要与谁说?”闻人歧手指抚着孩子的羽毛,东洲妖都的街道很像人间的城池,只是满城柚树,四季柚香,比乌烟瘴气的西洲妖都好多了。
他多年未曾离开青横宗,也鲜少与人这样闲话。
或许坐在面前的小妖与他肌肤相亲,掌中小鸟是彼此的血脉,他心情居然好了许多。
“他说一路你都和一个人说话,”若不是傀儡身限制太多,以闻人歧的修为,大可潜入岑末雨的识海,探查对方的过去,“那人是影妖?”
岑末雨算舶来灵魂,哪怕做了百年看门弟子,依然有很多不懂的,他眨了眨眼,“这是什么妖?”
“藏在影子的妖,”闻人歧试探他,“住在妄渊附近。”
“妄渊……那又是什么地方?”岑末雨忽然想起余响和他提起过,“魔修住的地方?”
他目光天然纯净,闻人歧实在看不出任何伪装的痕迹。
“我离开离原后,除了在青横宗认识了一只小麻雀,就没有了其他妖了。”
“借住的玄凤也是小麻雀的朋友,当然他待我很好。”
忽略歌楼客房那些情事用具,远比岑末雨之前住的小楼优渥,桌椅茶具皆是上品。
这会儿闻人歧也不闲着,不知道从哪寻来的柳条,就在岑末雨眼前编了起来。
男妖人相貌平平,好像挑不出什么难看的地方,什么都中规中矩,长发倒是编得复杂,低头的时候岑末雨能看到他颈侧垂发缠绕的银丝。
吃饱了的小小鸟此刻窝在藤妖垂下的袖摆里昏睡,这一幕看着竟然有些温馨。
傀儡的面容不及闻人歧真容的十分之一,但神魂附上,木头也有了容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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