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添添删删
唐瑾玉不仅是顾家的姻亲,还是顾氏医院的股东之一。他闲钱很多,姜满又从小身体不算太好,刚好顾氏医院以疗养和腺体治疗为主,婚后唐瑾玉就干脆投了钱进来。
所以院方哪来的胆子往外报消息?这可是大老板和二老板都关系匪浅的omega,又不是不想干了。
警笛嗡鸣声愈加清晰,楼下留了安保和顾薄云的人拖时间,但也不可能拖太久。
事情蹊跷。先不说消息是怎么出去的,这里是顾薄云的地盘,首都哪个派系不通他的根脉?竟然没人跟他通个气就敢来抓人。
抓的还是他的人。
缉拿队闯入病房时,顾薄云的持械卫队已经提前到场,没守在顾薄云这个联邦要员身后,而是站在那个被举报的嫌犯omega身前。
局势复杂起来,在场的人都没妄动。
这个屋子里可没有一个身份简单的人物。
缉拿队队长示意警员们后退,自己先上前,和顾薄云交涉:“顾议事长,首都警署第二卫队向您问好。”
顾薄云点头,等他先开口。
缉拿队长视线在他和唐瑾玉身上来回转了一圈,斟酌着问:“受害者伤势如何?我们署长特意交代,事后得跟唐元帅赔个不是,竟然让唐先生在我们辖区出了这样的事。”
唐瑾玉倚在床头呵了声,懒怠抬眼:“你们署长跟老爷子关系这么近呢?倒显得我这个亲孙子不称职了。”
队长汗都快下来了,哪敢接这话:“唐先生玩笑了。我们今天是来带作案人员回去了解情况——姜满是谁?”
这屋子里一共就两个omega,涂知愠作为议事长夫人和联邦一级工程设计师,早在媒体面前露过面不说,他本人高得不像个omega,谁也不至于把他认错。
问这一句显然是多此一举,但缉拿队的人实在没胆子直接上手把顾薄云夫妇身后挡的严严实实那人带走,只好寄希望于姜满自己走出来,让场面简单一些。
姜满也是这么打算,他脚步挪出去,一副跟着规矩走的好好市民样。
捅人的时候没见这么乖,顾薄云冷着脸给他的卫队递眼色,让人把姜满挡回去。
涂知愠也不着痕迹揽住了omega,像是看不见病房内剑拔弩张的氛围,他低头理了理姜满不够收拢的外套领口,声音柔和却能让所有人听见:“冷不冷小满?都说了Alpha皮糙肉厚不会有什么事,没必要你半夜跟着跑一趟。等会儿和爸爸回家睡会儿吧,你本来最近身体就不好,着了凉更难受了。”
话里话外把姜满撇得一干二净,拿他们这一串带着警徽别着抢的警察当空气。
队长没敢和这位连年蝉冠的联邦第一omega呛声,只好去试探唐瑾玉这个受害者的反应:“那我们这就把人带走了,唐先生您看……?”
唐瑾玉不冷不热,甚至从桌上掏了个橘子给自己剥:“还用得着问我?您一张口就能定我老婆的罪说他是作案人员,我的意见哪还入得了你们首都警署的眼?”
这帮人一个比一个难对付。唐瑾玉更是张口不饶人,字字句句都要牵扯他们整个警署而不是单单一个缉拿队,让这位队长想硬来都放不开手脚。
“这样的话,只能请我们署长过来一趟了,各位稍等。”他说完转身出去致电上级,留下屋子里的三人视线交汇。
军警政不分家,但各司其职,其实很难说谁高谁一头。最客观的关系,应该是谁都用得上谁。
顾薄云在议事会并不是独占鳌头,也当然并不能在首都一手遮天。
但这事棘手成这样,反而更让人想不通——连唐顾两家的面子加一块儿都不肯卖,谁骨头这么硬,非得盯着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姜满下手?
身在其位,顾薄云想得更深些,当年顾珠被抓到把柄不得不送姜满进去顶罪,就是因为有人盯上了唐家和顾薄云,想逼他们让点好处出来。今天会不会是同一拨人?又或者是单纯冲着姜满来的,那就是和训诫所相关?
是他最近针对训诫所的动作太大,打草惊蛇了吗?
尚未捋清前后,光脑提醒他有来电。
是陈坪。
第31章 作案人员自己报的案
他接起来电:“老师。”
陈坪的声音隔着无线电有些失真:“薄云,听说你昨晚到处找人封锁消息,是那个叫姜满的孩子又出了事?”
顾薄云不意外事情传到他那里去,他们的人脉有一半是相通的,陈坪愿意帮忙只会事半功倍:“是。警署那边不肯撤人,您看能不能——”
一声叹息打断了他。
“薄云,你是我最满意的学生。我怎么教你?做事要有成算,谋而后定,你最近是怎么了?”
顾薄云没说话。
人不可能永远万无一失,他知道近来失了分寸,但此时也不可能轻易收手。
姜满就站在他身后,他一退开,这个omega又会落到不知谁手里,滚一身的累累伤痕,生死难料。
陈坪劝他:“就算进了联邦警署,也没人敢把他怎么样。你在首都经营这么多年,这点自信都没有吗?事情闹大前放他们走,先按章程办事,后面的我会安排。”
他说完,等了许久,没等来顾薄云的应声。
“薄云?”
顾薄云这才应了:“我在。”
他在陈坪看不见的地方搓了搓指尖,语气变淡:“老师,这是我的家事。”
陈坪在那头没了动静。
隔了一会儿,顾薄云才继续:“您好好休息,我会看着处理,不打扰您。”
通话被掐断。
顾薄云盯着病房的地面想了一会儿。
陈坪说的不无道理,这里是京都,他打好招呼,姜满进去了也不大可能出事。这不是训诫所那回,他们一点准备也没有。
但,“不会有人把他怎么样”,他去年也是这么想。
结果是什么?姜满断掉的尾指和受伤数次的脚腕,一身层叠的虐痕,还有难以修复的腺体。
可见人不能太自以为是,一步棋路走错的后果,也未必救得回来。
这不是需要犹豫的事,顾薄云不会被陈坪几句话打动。
所以他在想的不是这个。
顾薄云回忆自己第一次和陈坪提起姜满,找他帮忙那一回。
陈坪连姜满的名字都要想一会儿才能确定,这反应很正常。
毕竟只见过一面。
只见过一面——所以,家里明明有两个omega,陈坪是为什么立刻知道,他说的是姜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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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署署长过来前,为了不完全撕破脸,缉拿队队长还是又进来尝试了一遍:“我们署长说稍后赶到,叫我代为转达,‘公职所在,议事长千万见谅’。其实我们把人带走也是按程序来,不到上审判台那一步,也就是把人拘留在警署睡几觉而已——”
“可以。”
“——什么?”不止缉拿队队长,这一声还出自唐瑾玉。
包括涂知愠,几人都看向说可以的顾薄云。
唐瑾玉手里剥着的橘子差点就要砸出去塞他的嘴,涂知愠眼里也含了怒气。
姜满最镇静。omega只是安静看着他们对峙,谈判,然后出结果。
顾薄云没去看怒火大炽的那两人,重复了一遍:“你可以带他走。条件是先告诉我——谁报的案?”
缉拿队长还没从他突然松口的惊讶中回过神,听到这一问,神情又变得古怪。
他迟疑地看了眼顾薄云身后:“……您不知道?是作案人员自己报案,所以我们才会以嫌犯身份逮捕他。”
病房里静了一瞬,只有唐瑾玉剥下的橘子白络轻飘飘落在垃圾桶里。
他们的目光汇聚在姜满身上。涂知愠深深看着这个总是出其不意的omega:“小满?”
姜满不说话,他的长发和本人一样安静,柔顺地垂首服帖着。
没有人知道姜满想干什么,就算是唐瑾玉也只能猜个一知半解。他料想姜满打算去监狱——然后呢?为什么?毫无头绪。
他们总以为姜满是个一眼就能看穿的人。他怯懦,自卑,得不到关注,所以理所当然地犯错——或者被人引诱犯错,也可能是受胁迫,此外呢?
他此刻是跟着背后的黑手一步步向着已知的深渊前进,还是在尝试自己挣扎?没有人知道。
没有人了解他。
打破沉默的是顾薄云,他把视线定在姜满身上,和缉拿队的人说:“是这样?那人就不能跟你们走了。”
“什、为什么!?”
峰回路又转,一出接一出。缉拿队长瞠目结舌看着本该一言万钧的堂堂议事长:“您怎么能出尔反尔?”
顾薄云分了个眼神给他:“他如果是作案嫌疑人,你当然可以把人带走。但他自己报的案,那就完全是无稽之谈。我和妻子昨晚就在他楼上,他在家里睡的,怎么可能有时间作案?让人跟你走是为了排除嫌疑,他自己报案就说明没有嫌疑,小夫妻吵架罢了。”
说到这里,他抄着手插在大衣兜里,淡淡反问:“还是说,你认为我和夫人会作伪证?”
诽谤联邦议事长和他的夫人,一个缉拿队队长可担不下这么重的罪名。
顾薄云摆明了溜他们玩儿,拿自己说一不二的名声出来踩就为了知道是谁报案,根本没打算放人跟他们走。
缉拿队长的手摸到腰际的枪袋上,没办法了。刚才那通电话是烟雾弹,警署署长根本不会出面,和顾薄云当面硬刚的只能是他们下面的,这些大人物总要遵循留一线的默认规则,好让彼此下一次见面还能过得去。
他们这些听命办事的却没得选。
“那就只好得罪了——举起手来!警署办案,阻碍执法人员一律带走!”
唐瑾玉从病床上撑起来要往姜满身前站,然而没成功,未恢复的伤口带累他险些摔在地上,Alpha却顾不上,视线紧盯着姜满,谨防他的omega就这样被带走。
涂知愠也站到了姜满前面。
顾薄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示意他的卫队。
掏枪上膛,两边的人枪口相对,火药味浓重。
缉拿队长没想到顾薄云这么强硬:“议事长,您可考虑清楚了,联邦官员私自动用专属卫队和公职人员动手,这可不是扰乱治安这么简单的罪名。”
顾薄云就站在他的枪口正前方,身量过人的Alpha眼神压下来时冷淡又摄人:“你大可以去联邦法庭起诉我,随时恭候。”
这种态度的顾议事长,即使首都警署署长真的到场,恐怕也拿他没有办法。
场面僵持下来。
正一筹莫展,缉拿队长却看见对面那个始终被护得严严实实的omega,自己走了出来。
姜满没走出两步,涂知愠还拦在他身前。他也没打算就这样走出去,只是站在顾薄云面前停住。
顾薄云低头看他,神色不动。
指尖却在不声不响地摩挲着。
姜满也果然从不让他的预感失望。omega望着他很浅地笑,一点小小的弧度挂在唇边,很柔和很漂亮,嗓音也很轻:“联邦法庭不会给你定罪,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