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添添删删
这话听起来像安慰Alpha父亲的慰贴话,顾薄云却并没放下心来。
因为姜满还有下一句等着他:“但公众应该可以。”他说着,把涂知愠的外套从身上推开,扯下一点长袖棉衣的衣领。
露出来的秀气锁骨上,淤红色的吻痕错落着。
外人或许会以为那是他的丈夫留下的痕迹,但他们都心知肚明。
姜满含着笑的眼睛很透很干净,此时又转而看向涂知愠。
--他们都心知肚明,这到底是谁留在他身体上的。
涂知愠要知道得更多一点,这些痕迹还绽开在哪里,哪个部位最多最深,哪里会带着被手掐出的指印,他都清清楚楚。
顾薄云也知道得不少,姜满很确定。唐瑾玉在顾家扯开这层遮羞布,指出姜满在顾家经受的一切时,他就很确定,顾薄云一定知道,是谁对他做了这些。
不过现在,本来并不确定的人也跟着变得确定了——唐瑾玉在他们身后脸色空白了一瞬,然后死死盯着顾薄云和涂知愠。
难怪,难怪姜满不肯说,谁愿意承认自己是被父亲们强女干?这两个贱人,装了这么多年的人模狗样,他从前还真的认为他们性如君子,值得敬重,狗屁!两个连亲手养大的孩子都不放过的畜牲,动他老婆的贱货!
他气得眼眶发红,伤口都跟着浮起剧痛,其他人此时却都没有多余的注意力放在他身上。姜满轻轻拢好了衣领,略过涂知愠盯着他不放的视线,还是和顾薄云笑,只是弧度小了一点:“好难看——可能比omega孩子被送进训诫所还要难看。所以还不如家里有一个杀人犯omega呢,对不对?起码罪名不会祸及到你身上的,父亲。”
他退后两步,交握着双手,也收敛了笑,隔着点距离朝顾薄云和涂知愠鞠了一躬。
声音很小,轻轻荡在这间病房里:“谢谢爸爸们昨晚陪我,我自己可以的,不用帮忙,谢谢你们。”
然后他起身,走向举着枪的缉拿队,配合地送上并在一起的手腕。
涂知愠仍然定着视线在看刚刚姜满站的地方,也可能他什么都没看。
顾薄云的眼睛则追着姜满,看omega纤细还带着勒痕的手腕又被束上镣铐,看他单薄的背影在一群警员里显得渺小又透出平静。
“等等——!”
要出病房的一行人停住,姜满跟着回头,看着唇脸都苍白的唐瑾玉撑着床“嘶”一声,然后不是很顺畅地走到他面前来。
“伸手。”
一颗被剥去了所有白络,果肉干干净净的橘子放在姜满手心,Alpha的声音带着术后的低哑,却莫名地可靠又让人安心:“还没吃早饭,先垫垫肚子,等会儿我让人把粥和腺体提取液给你送过去。不要自己轻举妄动,我马上就来了,你睡一觉我就出现,好吗?不要做挽回不了的事。”
他说,我求求你,姜满,你信我一回。
姜满闻到了他拼命释放的信息素味道,也看见Alpha胸口被撕扯到渗血的伤口。
第32章 真的是你推他下去的吗?
顾薄云惯常扮演收尾的角色,他沉着按下医护铃,叫人进来给唐瑾玉处理伤口。
创口崩坏严重,要重新缝线,唐瑾玉拒绝 了。
“止个血就成,没那工夫。”
他一边应付,一边吩咐下去,让人给姜满送东西过去:“再带件外套,他房间衣柜里第二个隔间,拿那件绒蓝的,最长那一件。”
嘱咐完他仰躺在病床上,身旁的医生熟练快速地处理伤口,但还是疼得Alpha喘不上气。
还没完,他还得往爷爷那边递个消息。事情闹这么大,让老爷子知道了,姜满更难脱身。
还留在病房的顾薄云则和涂知愠商定好,他今天议事会有会议不能缺席,涂知愠会带上工建局的公章和顾薄云的批令跟着就去联邦警署,名义不是探望姜满,而是核检警署的建筑安防合规性。
涂知愠走了,顾薄云看了眼时间,离会议开始还有一会儿。
他站定在唐瑾玉床边。
对于姜满,唐瑾玉了解的确比他要多,而对于调查姜满,唐瑾玉不会比他更有手段。
他们自以为是地筹谋布局有什么用?姜满倔得像头小牛,只信他自己。所以策略要改,在此之前,他们都需要得到更多的信息。
等处理好术后创口的医护人员出去了,顾薄云才开口:“姜满和你交代过什么?”
否则唐瑾玉不该这么镇定,在被自己的omega捅了一刀之后。
“交代什么?”唐瑾玉躺在病床上,眼尾上挑,“他在自己的家里被自己的父亲强女干吗?”
顾薄云无话可说。
他大概猜到是涂知愠的手笔,但姜满和涂知愠……
他难以置喙。
但现在不是争论这个的时候:“他为什么要杀你,又为什么想进监狱?”
唐瑾玉在这两个问题下闭上了眼。
如果不是胸口艰难的起伏,单看惨败的面色,这个Alpha真像死亡线上没能挣扎得回来一般。
他呵气成声,带着颓然:“因为我们都是废物。”
不守信用的废物。
所以即使要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姜满也宁愿自己去救自己。
顾薄云沉默了一会儿:“盯上他的应该不止训诫所——或者说,训诫所之上还有人在操控。你找时间回想一下,你们婚后到他出轨那件事之前,姜满有没有什么不对劲,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顾薄云走了,静谧的病房里只剩了唐瑾玉,思绪悄无声息流转,带他去回想和姜满婚后的一幕幕。
姜满有没有不对劲的时候?
当然有。
只是当时,唐瑾玉以为,是因为顾珠。
谁都会这么以为的。
顾珠失恋了,和家里也闹脾气,就想到西山这个僻静地方来躲两天清净。
他和唐瑾玉提这件事,唐瑾玉给的答复是:先等一等,我考虑考虑。
然后他就拿回去问姜满。
结婚前他这样告诉姜满,说西山会是他的家,一切他自己说了算。
所以家里要住进来客人,哪怕这个人其实是姜满的弟弟,也应该要经过omega 本人点头才行,唐瑾玉不能贸然答应。
他这样和妻子说:“你不愿意也没关系,我会和他说是我觉得不方便,不要有负担,好吗?你做你会觉得舒服的选择就可以,别的交给我。”
姜满坐在他怀里,垂着脸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同意了。
唐瑾玉如果稍微细心一点,就会看出来他其实一点也不愿意,也并没有做出会让自己舒服的选择。
只是说到底,唐瑾玉总是很容易对顾珠心软。无论如何他们之间有二十年的感情在,从穿开裆裤起就看着他长大的小人,总是想他如愿。
那时候唐瑾玉还不知道姜满推顾珠下楼的事,顾家瞒得严实,连他都不知内情。
不过很快也知道了,在顾珠住进来之前。
唐瑾玉已经忘了是怎么得知的这件事,只是这才恍然。难怪顾珠手术住院伤的那么严重,顾家人却一个字也不往外透露,难怪向来秉公无私的顾薄云,第一次动用了私权弥补顾珠错过的omega协会考核。
因为始作俑者是姜满。
他心情复杂。事情已经过去了,谁也没再提起,顾珠的伤势已经痊愈,也如愿进入政坛,这桩往事已经没有任何再被翻出来的意义。
他并不是在这时候又开始心疼顾珠——住院那段时间已经心疼过了。
只是这个犯错的人是姜满,是他的妻子。
他的omega做了不好的事。
唐瑾玉最后还是拿着这件事,在时隔那么年后去问了姜满:“为什么,当时要推他?”
是不知道从那么高的楼梯上摔下去很危险吗?是不知道那时候他在准备考试,不能出一点差错吗?
是一时气急,还是想好了后果,才做出那么过分的事?
姜满那时候的表情,就和他出轨的视频被揭穿时的表情一样。
怔怔的,一片空白。
唐瑾玉抹了把脸,去拉着omega的手,蹲在他面前,像和一个不小心犯错的小朋友说话:“满满,你告诉我实话,真的是故意推他下去的吗?”
他期待着姜满说不是。
又不希望omega对自己说谎。
姜满说是。
他不肯看唐瑾玉的眼睛,一昧地低着头,但没有任何迟疑地承认下来。
唐瑾玉怕他难过落泪,也怕他的妻子年少不知事犯了错,却一辈子都意识不到,那是错的。
他低头想了想,又问:“那你有没有和他道歉呢?有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了呢?”
他声音放的很轻,捧着omega的掌心说话。
姜满那时抬头看了他一眼。
说不好是什么眼神,并没有他以为的眼泪,只是怔怔地看着他。
然后他说:“没有,没有道歉。”
他看着唐瑾玉的眼睛说:“也没有做错。”
唐瑾玉那一刻觉得心痛,比顾珠受伤手术更要痛。
理智告诉他情有可原。姜满流落在外受了那么多苦,回来时顾珠已经代替他被养得那么优秀骄傲,大家的目光都回不到他身上了,换谁都会过不去的。
可是他又实在不能接受。这时候他们已经有了感情,唐瑾玉在西山看见了这个和所有人描述的都不一样的姜满,他已经不能再接受那个活在他人口舌之下不堪的姜满。
姜满不是这样的,他笨拙但可爱,柔软又有一点点小棱角,怎么会是不顾弟弟生死推对方滚下楼梯,还毫无愧疚的omega呢?
他们是从这时候开始冷战。
顾珠恰好要住进来了,东西都收拾好送到了。
如果唐瑾玉早知道这桩旧事,他绝不会让顾珠住进来而不是给他另找住处。这两人根本不适合面对面生活在一起,对谁都不公平。
可是这时已经来不及,顾珠在二楼的客卧挑好房间时,姜满躲在顶层小阁楼上,不肯下来。
唐瑾玉撑着额头头疼了半天,最后让人把姜满的东西都搬到了小阁楼去。
————先在上面住一阵,顾珠不会呆很久,总是要走的。
他那时候也有赌气的心理。姜满自己做错了,谁也没有责怪他,他不愿意反思也都算了,话都不肯和他这个丈夫说开,宁愿一个人躲到顶楼去装小蘑菇。
这算得上他们第一次闹别扭,但唐瑾玉也没有太当回事——顾珠走了他就低头去哄老婆,总该他这个Alpha来递台阶的。但现在,先让姜满自己好好想一想,也许不是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