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添添删删
这个家里最因为孩子而焦虑的,反而是唯一一个和这个孩子没有一点关系的人。
顾薄云为姜满准备的提取液已经足够整个孕期使用,而负责为姜满注射腺体夜的人,是唐瑾玉。
Alpha已经很有经验,黏膜消毒,进针,注射,他的动作可以轻快到姜满只在推药那一下有一点点感觉。
但唐瑾玉倒是每次帮他注射后额头上都挂着冷汗,姜满不太明白他这样小心紧张是为什么。
就好像针头不是戳在姜满身上,而是戳在他自己最敏感的部位上似的。
邻津说唐瑾玉可以从现在开始释放信息素给他,虽然因为匹配度的问题对姜满无法起作用,但可以对宝宝起到信息素引导的作用。
等宝宝在孕期适应了这个Alpha的信息素味道,出生后就可以由唐瑾玉来给安抚信息素。
所以唐瑾玉现在出房间的时间大大提高,每次出现在姜满面前都疯狂压榨腺体,只为了孩子出生后他的信息素能帮的上忙。
不过——姜满抬眼看见他眼下的青黑——显然Alpha的精神状况依然不太好,顾薄云给他请的心理咨询似乎没有起到正面作用。
唐瑾玉轻轻把创口贴贴在姜满的腺体上,遮住那个小到几乎看不见的针孔。
姜满侧过身,借着对面桌子上的镜子看自己的后颈,上面一个粉色的小小星星贴,不仅不突兀,还很可爱,像个特意贴上去的小装饰。
唐瑾玉总是在这样奇怪的细节上操心。
他不自觉地就嘟囔出声了:“创口贴而已,长什么样子不是都一样吗?”
其实他觉得不贴也一样的。
“不一样。”唐瑾玉轻轻撩起他的长发,托着发尾在onega后背上放下,再耐心地一点点整理好。
姜满总是什么都点头说好,但其实他是个很有自己审美想法的omega。以前家里的地毯和窗帘他都要精心挑选搭配好颜色,如果买到他不喜欢的铺在地上,姜满就会偷偷绕过那块地毯,一脚也不往上踩。
这些都是唐瑾玉在西山的相处中一点点观察出来的结论,他都记得。
姜满也会偶尔在某些时刻被带进回忆里。
他觉得痛苦是很不具象的东西,一旦过去了,那些眼泪就会像看不见摸不着的气体一样,不知道飘到哪里去。
但前提是你不要想起来。
不要给它一点点可乘之机,否则被席卷时就会立刻喘不过气来,并且萌生一些脱离现实的想法——这么活着有什么意思呢?
唐瑾玉总是怀念的西山那段婚后时光,对姜满来说就是这样的存在,最好一丁点都不要想起来。
唐瑾玉不能洞穿omega的内心,他只能看见刚才还神情柔软的姜满,似乎在一瞬间又变得冷淡下来。
他正不知所措着,反思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很突然的,姜满将手钻进了他的小腹。
“呃……!”omega的手很柔软,贴在那样滚烫的地方,显得格外的凉。
唐瑾玉竭力忍耐着的同时,没忘了给姜满披上手边的小毯子:“你冷吗?怎么手这么凉——嘶!馒馒,我先去给你倒杯热水好吗?不能这样冷着,晚上会发烧的。”
姜满的手动了一下,于是他连话也说不顺畅了,滚着喉结发出吸气声。
“我不冷,”omega的睫毛垂在他眼前,“是你太烫了。”
姜满有点好奇:“你平时怎么解决呢?只靠抑制剂就够的吗?”
可是Alpha好像都很热衷这种事?
唐瑾玉说够。
姜满也就不知道是真话还是假话。他和唐瑾玉还做着夫妻的时候,Alpha是要的很厉害的,花样很多,总要逼着姜满抱紧他说软话才肯停。
从训诫所出来后的几次亲密接触,唐瑾玉也还是很容易起反应,只是他好像变得很能忍,眼睛总盯着姜满,不太在乎自己身体的变化。
不过Alpha的心理咨询师并不是这么说……姜满用另一只手按住唐瑾玉的胸口,施力。
不明就里的Alpha顺着他的力气往后仰躺,同时护了一手姜满的后腰,防止怀里的omega失去平衡栽倒。
姜满的手从他衣摆下钻出来,指尖沾染的热烫在空气里一过,很快冷却下来。
只剩唐瑾玉起伏的胸口和身下的不平静,留下了他“作案”的痕迹。
Alpha闭上眼,深呼吸几次,压下了身体的躁动:“这么坐着腰疼不疼?我给你拿个靠枕,嗯?”
姜满腰不疼,小月份还不至于带来腰椎负担,是唐瑾玉紧张过了头。
他骑在Alpha身上,能感觉到那里还硕然屹立,因而不解地歪了下头。
心理医生说唐瑾玉现在这种心里状况很容易有成瘾倾向,可是他怎么觉得Alpha比从前反而更能忍耐了?
想不通的事只能暂时先放一放,姜满又捉着扶住自己后腰的手来摸他的小腹:“昨天做检查拍的片子你有看吗?他好小一个,就那么一点点。”
这场面换谁来看都会觉得怪异,他在和自己的丈夫分享孕育小宝宝的新奇,可是这个孩子实则和唐瑾玉没有半点关系。
要一个Alpha回应对奸夫的种子有什么感想,未免太过锥心。
唐瑾玉也的确垂下眼睫,沉默了一会儿。
他的掌心依然停留在姜满小腹,手背上覆盖着属于姜满的柔暖温度。
“我昨晚梦到它了。”他说。
在看过片子里那个小豆子过后,唐瑾玉久违地做了个和姜满无关的梦。
梦里的小豆子一点点长大,长成胖手胖脚的小娃娃,抓着他的手指咿咿呀呀;又长成他抱不住的漂亮青年,在院子里玩闹时会回过头看他,脆生生地笑。
真的很漂亮,笑眼弯弯的样子像颗星星,整个人都亮晶晶的。
唐瑾玉不由得向他走去,想摸摸他的头,想像个不厌其烦的老人一样问一问:你都长这么高了吗?
那个漂亮孩子正伏在地上画画,画纸上有三个手拉手的小人。
画的都是谁呢?
似乎听见了他的疑问,那孩子说:“是爸爸和爸爸,还有我呀。”
唐瑾玉看不清,他想再走近一点,看看纸上那两个高一点的小人,哪一个是他。
可是眼前的孩子却突然回过头来,用疑问的神情看着他,似乎很不解。
他问:“你是谁?为什么在我们家里呢?”
第96章 原来拒之门外的,只有他一个人
姜满昨天做的检查,顾薄云直到今天下午还在和医生确认他的身体数据。
“各方面都没什么问题。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刚刚说过的,孕期最好多给一点Alpha父亲的陪伴和信息素。不仅因为您的omega需要,而且这样孩子出生后,才会对父亲的安抚信息素适应良好。”
医生心下暗暗叹气,为了怀孕的omega孕期可能出现的状况和解决方法,眼前的Alpha硬生生和他半天半天地磨,嘴皮子都要说干了。
这么看他的雇主和妻子应该感情非常好才对,然而就在他的最后一个建议说完后,Alpha却沉默了。
“……他不太喜欢我靠近。现在都是使用腺体提取液,对孩子会有什么影响吗?”
医生愣住。
他还从来没听说过靠提取液度过整个孕期的。
“呃,倒也没有什么健康上的影响。只是,孩子和Alpha父亲之间是需要建立联系的,如果在孕期错过这个机会,等他出生后,可能您的安抚信息素和别人给的对他来说就没什么区别。从我们临床经验来看,这不太利于亲子关系。”
顾薄云拉开抽屉,把姜满的第一张产检片子放进去。
“我知道了。”
送走了医生,顾薄云带着一个小礼品盒上了三楼。
姜满的房间门没关,半敞着,里面传来轻悄的对话声。
他没敲门,很不礼貌地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他要找的omega正撑在唐瑾玉身上,地上躺着的Alpha细致温柔,一边用手扶着omega的侧腰,一边柔声回着对方有一句没一句的问话。
姜满也不再是在他面前畏怯拘谨的样子,撑在唐瑾玉胸膛上的手会不安分地抠一抠衬衫纽扣。
他的长发顺着低头的动作散落在唐瑾玉身上,两个人都不太在意似的。
唐瑾玉甚至还会在说话的间隙侧过头去,高挺的鼻尖蹭一下柔滑的发丝,像在闻其中藏着的香味。
如果换成是他的话,顾薄云想,姜满一定会惊慌地把头发揽回去,然后低着头和他道歉。
他已经很久没见姜满,即使住在同一栋房子里。
omega割腕那一次太过惨烈,他总怕自己的出现再次刺激到姜满。
原来在他像阴暗地鼠一样躲藏起来的日子里,除了可以抱着姜满同眠的涂知愠,就连唐瑾玉也能不被排斥,和姜满这样亲近。
眼前这扇看似没有关上,实则写满了不欢迎的门,原来拒之门外的,只有他一个人。
孕期的omega对他的信息素很敏感,姜满很快意识到他的出现,扭头看过来。
顾薄云的脚步顿在原地,没来得及避开。
于是他看着omega轻轻推了一把扶着他的唐瑾玉,然后从对方身上坐起来,小声和他打招呼:“父亲。”
真是让人想笑,顾薄云觉得。
明明他现在才应该是和姜满最靠近的那个人,明明omega还怀着他的孩子。
可是父亲两个字把他们之间隔出天堑,给了“死而复生”的唐瑾玉一个容身之地,只留下顾薄云站在最荒唐的位置,只配看着他们拥抱、亲近,像最平常的一对年轻小夫妻。
姜满不知道他的沉默下是什么样的心路历程,omega正站在床边,动了动脚尖,床底的床单花边也就跟着摆动两下。
他又推了一下身侧的唐瑾玉:“你先出去吧。”
再对门口的顾薄云小声邀请:“你要进来吗,父亲?”
顾薄云总是很难拒绝姜满,即使是在完全无法揣测出对方意图的情况下。
他迈步进来,代替唐瑾玉站在了离姜满最近的位置。
姜满没有先问他有什么事,也没有表现出任何驱逐的意思,这样的态度已经足够他满足。因此即使接下来姜满很突然地把房间灯关掉了,他也依然按下了隐约的异样感。
政客往往拥有不凡的敏觉性,顾薄云在没拉开窗帘又失去人造光的昏暗室内下意识有些紧绷,但他克制着自己努力放松。
手心里的小礼盒传来丝绒质的触感,方形盒子的棱角抵在他指腹,被他轻轻摩挲。
“你先出去。”姜满把不久前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是对房间里的另一个人说的。
顾薄云略微侧过头去,这时才意识到唐瑾玉还在房间里没有出去。
一阵轻微的声响后,门被关上。
姜满这时才从黑暗里小心地来抓他的手,从手背上一点点摸索,找到手腕的位置,圈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