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活着, 谁又愿意死呢。

王凯站在队伍里,脸色煞白。他身边一位副将满面疑惑,这次他们算不战而胜,可都尉怎么脸色那么差?就像见了鬼一样,真是怪了 。

大军顺着原路回返,刚走到军营不远处,就见那里已经被盾兵包围起来。攻城弩箭已经拉满弓弦,蓄势待发。

袁杰见到此景心中还是留有几分后怕,若是没有陆迁, 遇到妖兽这种强大的存在, 就算是营中列出玄武盘龙阵也于事无补。

终究不是一合之敌。

哨塔上的兵士早就看见到有军队从远处走来, 却没有丝毫兴奋,心中反而凝重起来。离大军离开才过了两个时辰,按正常的速度,才刚到战场不久,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返回。

而且看那人数,应有十万左右。西蛮又不是稻草做的, 怎么可能不减损兵员。一定是西蛮趁着大军不在来袭营了!

真是狡猾的家伙。

吹响胸前的短哨,玄武盘龙阵顿时动了起来。甲兵后撤,盾兵向前。军营的木围上,三个军汉控制一架攻城巨弩,绞动弩弦,成年男子手臂粗的重箭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就等着收割敌人性命。

谁想到,等那支军队走近,熟悉的军旗在风中飘荡。

“是,是将军他们回来啦!”哨塔上的汉子登时红了眼眶,激动地大吼出声。“快收了家伙,是将军回来了!”

得到消息的郁离快步从大帐中走出,眼里还有几分不可置信。

身后跟着一队侍卫,一行人来到营前望去,的确是西狼的军旗。而骑着马走在最前的那个人,郁离更是化成灰都认得。

相处已经有三十余载,他们之间太过熟悉。

带着身后一众留守后方的将领前去迎接,才到近前,却发现气氛有些诡异。

平时就算是惨胜,人们簇拥着的也是袁杰和各自的头领,如今看那阵势,却是那个叫陆迁的仙家子弟。到底发生了什么?郁离心中暗自揣测,却得不到一个肯定的答案。

“老郁头,怎么,看见本将军如此激动?都说不出话来了~”袁杰策马来到郁离身前,翻身下来笑道。

郁离与袁杰眼神交汇,心里有了一丝了然。送了一对白眼给那个不正经的家伙,接着直接走到陆迁面前躬身:“郁离多谢大人高义。”虽然不清楚具体情况,倒是从袁杰眼里眼神得知,此人是这场战役中的最大功臣。

能回来如此多的人,想来也是他的功劳。这一声谢,说得值得。

陆迁依然没有接这一礼。倒不是受不起,凭他的身份,就是那些尊贵无比的仙家供奉也应该跪拜。可是到底没有必要。他利用他们赚得军功达到自己的目的,这点庇佑姑且算作报偿,省得牵连更多因果。

“无碍。”陆迁点头。说完看向袁杰问道:“现在可以散了?”还有几个时辰才天黑,正好能把那只妖兽的皮毛处理一下。等下次阿柳来信的时候让小银顺路带过去。

似是没想到陆迁会来这样一句,袁杰顿了一下才说:“当然。”话音未落,眼前哪还有陆迁的身影。被枯草扑了一脸的袁杰欲哭无泪,他是有多被嫌弃……简直目无尊长!哼。

瞪向一旁看热闹的将士们,袁杰吹胡子瞪眼:“看什么看,散了散了,该干嘛干嘛去!再看热闹,今晚上就没有肉和酒,考虑清楚啊~”

周围的将士们一听这话,顿时沸腾了。一阵欢呼从人群中爆发出来,接着都像疯了一样冲回了营里,可怜的袁将军再次被灰尘扑了一脸。

郁离在一旁摇扇大笑,“哈哈哈,打脸了吧。活该~” 边笑边往回走,完全没有等袁杰的意思。

自觉被无视轻视到一定境界,袁杰怒了,冲着郁离的背影比了一个中指:“老小子你给我等着,今晚不把你喝得爬不起来,老子就随你姓!”

回到自己帐中的王凯在桌边坐卧不安,根本静不下心来。

竟然,真的是仙家!

这句话在王凯脑海里不断的回荡,就像是一双看不见的手在使劲掐着他的脖子,让他连呼吸都感觉困难。

脑海中闪过了自己的各种下场,没有一个是得善终。更让他惶恐的是他还有三子一女,这要是被迁怒……王凯思来想去,最后干脆一跺脚,带着自己副将壮胆走去了陆迁的营帐。

一进到帐中,还没看清里面是谁就‘噗通’一声双膝跪地,弄懵了他身边的副将和来拿东西的赵全。

“末将眼拙冲撞了仙家,还望仙家赎罪!但有吩咐,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末将也定然万死不辞。”

二人面面相觑:啥情况?

赵全眼睛一转,顿时明白了个大概,肯定是这厮冲撞了老大怕被报复。虽然想帮着老大整回来,可是看见在一边的那个副将,赵全又歇了心思。

有人看着不好搞啊。

干咳两声,赵全说:“这位大人,我家旅师不在,您行此大礼,小的可受不得啊。”

王凯闻言一僵,猛地抬头一看,一个年轻的后生站在桌边,手里的包袱明显表现出他是来此取东西的。

一看自己果然跪错了人,王凯心里别提多别扭了。心眼本就不大的他,忽然对赵全起了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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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唔,最近似乎可能入倒V。提前预警~

第38章

虽然杀意已起, 但到底是在军营,不好动手。王凯暗自愤愤:“哼,若是让他等到下次出军的时候, 定要了你的狗命!”

赵全一脸尴尬, 可却默默把王凯的心思收在眼底。心中冷笑, 以为他是傻子不成。像这种只知道打仗不通人情的家伙, 还以为能藏得主自己肮脏的心思?三教九流, 在逃荒的时候哪一个他赵全没见过。

陆迁这时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看到这一幕,表情都没有变, 只是扫了跪在地上的袁杰一眼,随后看向抱着东西的赵全,说:“走了。” 说完拿起床上的东西先一步走出了帐篷。

“啊?哦,哦,老大等等我。”接到召唤,赵全二话不说蹭着边溜了。走过王凯身边的时候,赵全内心冷哼一声,敢打老子注意,今天晚上就找人套麻袋把你埋了, 呸。

帐中恢复了安静, 王凯的副将站在一边, 看着自家都尉那狰狞的表情,大气都不敢喘。这,这,这,他是不是也该溜?看到不该看的,不会被灭口吧。

“可恶!”王凯重重捶了一下地, 猛地站起来扯开帘子出去,嘴里还不甘心地骂道:“给脸不要脸的货!”副将跟一旁,虽然满心的不赞同,可也不敢反驳什么。都说县官不如现管,就算他再崇敬仙家大人,可到底是在王都尉手下讨生活。

唉,说不得,说不得啊。

此时已到傍晚,天空都是火红一片,像是燃烧的火海。

赵全从帐中出来就一直追在陆迁身后,拿着包袱跑得气喘吁吁。不愧是老大,走路的速度他小跑都跟不上,要命啊。

“我…我说,老大你慢点。刚从外面走了一大圈回来,这还没歇口气呢!”想他们之前刚和那帮蛮子干过一架,这都不说缓缓。

“哦?”陆迁突然停下脚步,吓得赵全赶紧刹车。

我的乖乖,差点撞老大身上。万幸万幸。赵全拍拍胸口安抚了一下狂跳的小心肝,陪笑道:“唉嘿嘿,老大,你怎么突然停下了?”

“无事。”陆迁送了赵全一个淡淡的眼神,接着向前行去。还没等赵全放心,一句话顿时把他砸成了渣渣。“果然还是训练不够。”

QAQ赵全听了真哭了,老大,收了神通吧。您的训练小的是在承受不来。

背着百斤巨石绕军营跑十圈,真的人干事?!能放下十几万人的军营啊!说百里都是少的。

陆迁余光看到赵全脸上夸张的表情,嘴角抿起一丝笑意。偶尔这样,也是有趣。

等来到更加靠近营地中心的一座大帐前,二人停下了脚步。赵全仰头看了看,发出一声赞叹:“哇嗷,好大啊!”再回想自己那个挤了八个人的小破帐篷,顿时觉得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这尼玛绝对让人羡慕嫉妒恨啊。

倒是正主反而无感,还是一身淡漠之气。

不过想来也是,身为第一仙宗的真传弟子,就算是刚入门的时候,也是他和他师父一人一个洞府,到后来师父走了,更是一人占了一座峰。就算是去了禁灵绝地,那也是和他爱人住着独宅独院,与之相比,一个大点的帐篷,还是有点寒酸了。

走进去一看,一应设施具是齐全。有木质的屏风,恭桶,还有一张木质床榻。上面铺着厚厚的兽皮,看颜色深浅不一,不过毛皮的质量都是很好的。

“这是?”陆迁微怔,接着看向笑得灿烂的赵全。

“怎么样老大,不错吧~”赵全一脸求表扬的样子,指着那床兽皮说:“这都是兄弟们自发拿出来的。说是想让老大你睡得舒服些。”

一时无言,陆迁静了一瞬,突然说道:“就算这样,每天的十圈也不可省去。”

赵全:……失策了。

入夜,营地里点燃了篝火,除了守夜的将士外,剩下的人都聚集在最大的校场中,锅里煮着肉块,火上架着兽腿,一坛坛烈酒被送了上来。此时的人们好像忘记了所有烦恼,忘记了身处危机四伏的沙场,忘记了在明天或许就可能丢了性命。

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狂欢。庆祝又能活着看见第二天的太阳。

酒过几巡,郁离已经醉得扑在矮几上睡死过去。看着这货不胜酒力的样子,袁杰哈哈大笑。让你小子看我笑话,趴下了吧~啊哈哈哈哈。

醉了的众人也算是彻底放飞了自我,唱歌的,痛哭的,甚至还有说自己是女子要脱衣服验明正身的,算是让陆迁开了眼界。

不过想起自己师父喝醉了的样子,这些人的举动就不算太夸张了。

当年琼仙宴上,他师父觉得酒酿顺口就多喝了几杯,谁知就那么几杯,似乎开启了什么奇怪的机关。在众位长老瞩目之下,竟然当众把掌门给压在了身下。最后还是掌门看师父不胜酒力,亲自把人送回了凌天峰。

不过现在回想起来,第二天再见师父的时候,他走路的姿势似乎略有些奇怪?

又尝了一口酒坛中的烈酒,陆迁感觉尚可。虽没有仙果灵植酿出来的层次多样,富有灵气,却也别有一番独特的味道。但是要醉人,到底是有点勉强了。

就算现在不用灵力化解酒气,也只是口味特别的水而已。

若说他喝过最好的酒,无疑是绝地里的那坛问心。采他和阿柳成婚那天的柳絮,配着七情问心草的草籽所酿。说到底,酒好不好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一起喝酒的人。

想着戒指中那件殷红的大氅,陆迁的表情柔和下来。身着红衣的阿柳,很美。等他多得一些军功,应该就能回都城见阿柳了。

忽然陆迁面上一僵,一个事实忽然跃然出现在他的脑海。

此战之后,西蛮的人还会再来么?若是不来,他的军功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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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要是想入v,首先得日万。。。。臣妾做不到啊啊啊啊TAT

陆陆这次算是自作孽么。233333

第39章

陆迁坐在木桌前, 用软布擦拭着手里的佩剑,心里充满了无奈。每年的深秋时节,本应是战况最激烈的时候。结果……从那天以后, 风原再无战事……

到底还是一念成谶。

边疆的百姓们难得有了一个好收成, 都在感谢驻守在这里的将士。面对着难得的清闲日子, 本来应该好好享受, 可打了好几年, 突然没仗打了, 这些军汉们还真有种是说不出的别扭。

“……”将剑收回腰侧,陆迁起身走出他的军帐, 向着袁杰的住所行去。一路上,凡是见到陆迁的军汉都会停下脚步,诚心诚意地躬身行礼,并恭敬地说句:“参见陆大人!”

虽说陆迁还是面无表情,脚步却比刚才快了许多。抬头看一眼飘动的旌旗,陆迁叹口气,他突然怀念起可以隐息的日子了。

这样被人注视,真的是,不太习惯。

站在袁杰的帐前, 陆迁并没有直接进去。入乡随俗, 既然选择封印修为当个凡人, 自要遵守凡界的规矩。“通报一声,陆迁来见。”

守在军帐前的两个军汉从见到陆迁的第一眼起就没有移开过视线,眼睛堪比天上的太阳,那就一个字,“亮”!

“参见陆大人!小人这就去通报,请大人稍等。”刚才暗地猜拳输了的那个不情愿的向着同伴呲了呲牙, 进去通报。

没有几息时间,那个军汉和袁杰一起走了出来。

“陆大人,请,请,请。有什么吩咐?”袁杰侧身请道。本来他以为只是有几分本事的仙家子弟,可通过那日一战,他却发现了一丝端倪。

为什么这个叫陆迁的都表现的如此非凡,那些人还对他不是仙长的说法深信不疑?无非是因为仙人在凡俗界的地位太过崇高。几乎没人能想到,一个有着大能力的仙长,会冒充一个凡人。

可是,他却曾经见过这样一位。那时他还年幼,族中曾有一个堂哥得到仙人垂青,被收作弟子。当时的那个仙人就是扮作一个行脚之人前来借宿。若不是他家的家风自古以谦善自居,估计得来的就不是一场福报,而是杀身之祸了。

如今他堂哥一家已经搬离多年,不知去了何处。他们家遵循家训也没有声张,所以至今无人知道,他曾和仙人有过一面之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