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槿雾蓝
柳如尘:“这也是警方觉得他自杀可能性大的原因之一。”
他们说话间,钟遥晚走到王国昌的床头查看他的物件。
王国昌的东西非常简朴,几套洗得发白的病号服,一个掉了漆的旧脸盆,一些基本洗漱用品,以及几颗用透明塑料袋装着的、看起来放了有些日子的水果硬糖,这就是全部了。
钟遥晚逐一拉开床头柜的抽屉进行检查。前面几个抽屉只有一些无关紧要的杂物,然而,当他拉开最后一个抽屉的时候,太阳穴忽然毫无征兆地跳动了两下。
一股极其微弱的怨力,随着抽屉的拉开,悄然逸散出来。那怨力异常浅淡,稀薄得如同晨曦中的雾气,融在疗养院本就压抑的空气里,若非钟遥晚感知敏锐,几乎就要忽略过去。
“阿燎,过来一下!”
应归燎正在和柳如尘说话,闻声以后立刻凑近:“发现什……”
话音戛然而止。
几乎在他靠近床头柜的瞬间,一直安静待在他衣袋里的青铜罗盘突然发出了滋滋声响。
可是此刻,除了罗盘的异动,应归燎自身却丝毫感觉不到周围有任何怨力或负面能量的存在。
“有思绪体?”应归燎警觉道。
“啊?!真有思绪体?!” 柳如尘也吃了一惊,连忙凑过来了张头探脑,“哪儿呢,我怎么一点都感觉不到?”
钟遥晚指了指抽屉,解释道:“打开抽屉以后才感觉到怨力的,非常淡。”
“不应该啊,这个疗养院里到处都是抑郁症、焦虑症患者。把思绪体丢过来一个小时都够把它喂饱了,怎么怨力会轻得我都感觉不到?”柳如尘说。
应归燎补充道:“我也没感觉到。”
柳如尘看了他一眼,扬了扬眉:“那就更不寻常了。”
“总之,思绪体一定在这里。”钟遥晚说。
抽屉里东西不多。最上面是一张明显有些年头的旧照片,像素模糊,边角微微卷起。照片里是一个看起来十七八岁的女孩,扎着两个略显土气的大辫子,面容憨厚朴实,对着镜头笑得很腼腆。这应该就是王国昌的女儿了。
钟遥晚原以为这张照片应该就是王国昌的思绪体了,他小心地拿起照片,指尖传来的是普通相纸平滑微凉的触感。指尖的温度很快就透给了相片,这就是一张普通的旧照片而已。
钟遥晚又在抽屉里翻了翻,最终找到了一条全新的牙膏。牙膏的包装都没有拆,但是手指触碰到牙膏纸盒时,可以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心跳律动。
是思绪体。
指下的触感很轻,但确实存在。
从逻辑和经验上推断,钟遥晚以为思绪体好歹得是包装里面的牙膏本身,而牙膏盒上的触感只是由牙膏传导过来的。
他拿起牙膏,利落地拆开了外包装。
可是拆开之后,那微弱却清晰的律动感,依旧停留在那个平平无奇的牙膏纸盒上。
不是里面的牙膏。
而是这个纸盒子本身。
……一个牙膏盒子是思绪体?
应归燎和柳如尘一直紧盯着钟遥晚的动作,见他神色有变,立刻知道了这盒子应就是王国昌的思绪体。
柳如尘:“一支牙膏?还是桃子味的,他女儿生前送的?”
钟遥晚摇摇头,语气肯定:“不知道是不是女儿送的。但思绪体确实是这个。”
应归燎从钟遥晚手中接过盒子,朝着门外的小葵晃了晃:“小葵,认得这个吗?这东西是哪儿来的?”
小葵的距离有些远,眯起眼睛才看清应归燎手里的东西。她说:“知道,这是院里统一发的牙膏!”
应归燎追问:“有没有可能,是王国昌的女儿生前送给他的?”
“我的天老爷啊!应大师你可别吓我!”小葵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明显的惊惧,“这款牙膏是去年才刚上市的新品!王国昌的女儿……都死了七八年了!她怎么可能送这个?!”
第243章 蹊跷
记忆的画面一幕幕翻演,然后在最紧绷的时候断裂了。
钟遥晚:“那王国昌平时对这支牙膏, 有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的在意方面?”
小葵面露难色:“这个……我真不太清楚。六楼这边我来得少,接触也少。你等一下,我马上问问负责这层的同事!”
她说着,立刻掏出手机, 在工作群里快速发问, 又给几位常驻六楼的护士和护工打了电话。一圈问询下来, 根本没有人知道王国昌和牙膏有什么关系。
小葵挂掉最后一个电话, 向钟遥晚汇报道:“问了一圈了,都说不知道。不过, 六楼那位保安大哥说,如果是这个桃子味的牙膏,那应该是前两天才刚刚统一换发下来的新批次, 之前用的都是其他味道的。”
“才两天?”应归燎拧了拧眉, “这老头能对一支牙膏起什么念想?”
“不知道,直接净化了看看吧。”钟遥晚说。
“行,那我……”
应归燎说话间,刚要净化, 手里的牙膏盒子却被钟遥晚抽走了。
钟遥晚说:“这里是彩幽市,我的管辖范围。”
应归燎气笑了:“你还挺计较。”
一旁目睹一切的柳如尘没忍住嘘了口气。净化思绪体这种苦差事, 也不知道这两人有什么好争的。
钟遥晚没打理他们, 只是调整了一下呼吸, 让心神沉淀下来。他的指尖凝聚起纯净的灵力, 缓缓包裹住那个看似寻常的纸盒。
灵力渗透的瞬间, 大量的记忆灌入脑海中。
钟遥晚闭上眼睛,仔细搜索过每一个片段。
王国昌的家里是普通的农户, 一辈子没有大富大贵过, 但是小日子过得也是有滋有味。二十多岁娶了同村的姑娘, 孕育了一个女儿。
夫妻俩含辛茹苦地把女儿养大,可惜女儿长大以后选择了去外地发展,还在那里成了家。
噩耗也是从这一刻开始的。
女儿未成家之前还会时不时地打电话回家,可是自从结婚以后就很少有她的消息。
王国昌夫妇担心女儿,花了大半个月的工资买了机票要去看她。可是还没出发,就收到了女儿的死讯。
钟遥晚看到王国昌的女儿死后,他的妻子哭瞎了眼睛。
他看到王国昌只能一个人坐上离开彩幽市的飞机。生活就像一团乱麻,他放心不下医院里的妻子,却也不能让女儿流落在外。
他看到王国昌到了女儿的夫家,才知道原来女儿是一尸两命,而那个男人在他女儿尸骨还没有凉透的时候就有了新欢。
他看到王国昌走访邻里,低声下气地打听女儿生前的事情,才知道女儿死前和那个男人大吵了一架。
他看到王国昌报了警,但是最后苦无证据,他不仅没能将凶手绳之以法,反而彻底激怒了那个男人,连女儿的骨灰都没能带回来,被对方蛮横地撒在了不知名的荒郊野外。
……
记忆的画面一幕幕翻演,然后在最紧绷的时候断裂了。
涌入脑海的信息流骤然消失,只剩下无尽的黑暗和一片空洞的寂静。
钟遥晚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有些怔忡。
见他回过神,应归燎连忙问:“怎么样?看到这大爷是怎么死的了吗?”
钟遥晚摇摇头,望向应归燎时,眼神中的迷蒙已经散去了。他说:“没看到……王国昌的记忆很奇怪,我看到他女儿死后,王国昌试图把她女儿的尸身带回来却失败了。然后画面就忽然中断了,一片空白,什么都看不见了。”
“啊?”柳如尘显然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记忆断片了?后面十几年全是黑的?”
“我也不知道,忽然就没有记忆画面了。”钟遥晚揉了揉太阳穴,说,“就好像录像带放到一半,后面的部分被彻底洗掉或者根本没有录制一样。你们以前有净化过精神病患者的思绪体吗?”
柳如尘斩钉截铁:“没有。”
应归燎想了想:“我以前好像有净化过一个,但是那段时间净化的思绪体数量太多了,有点记不清那个思绪体有没有异样了。”
柳如尘一听,立刻朝他吹了声口哨,语调夸张:“可以啊应大师!业务够繁忙啊!”
应归燎给了她一个眼神:“是来帮你清思绪体的时候净化到的。”
柳如尘脸上的调侃笑容瞬间僵住,干咳一声,非常识相地立刻闭了嘴,转头假装研究窗户栏杆的断口去了。
“但是,近期的记忆一点都看不见,这太奇怪了。”应归燎将话题拉回正轨,“不是说那大爷平时的状态看起来还不错吗,不至于什么都不记得吧?”
钟遥晚纠正道:“不,不是近期。我在记忆里看见,王国昌的女儿是十四年前死的。那之后的记忆就一点都没有看见了。”
小葵在门口也听到了他们的谈话,插话道:“我记得王大爷是十一年前住进我们院里的。”
“十一年前?”应归燎摩挲着下巴,思索道,“也就是说王国昌从他争抢遗骨失败,到住进疗养院,中间还有三年的空窗期?”
钟遥晚说:“对。他还有个瞎了的老婆,我在记忆里也没有看到他老婆的结局。我想应该和那三年有关。”他沉吟片刻,道,“但是记忆是断在了王国昌和他女婿抢女儿尸体之后……会不会是那之后王国昌的精神就出问题了,所以记忆才会消失了?”
“什么意思?”柳如尘说,“你是说他的硬盘坏了,储存不进去信息了?”
“也只能这么猜测了吧。”应归燎说着,转头望向柳如尘,“总而言之,王国昌的思绪体已经净化了,你把这边的处理结果跟官方通个气吧。他的死到底是谋杀还是自杀,让官方去查吧。”
“这儿不是你的主场,倒还是挺会指示人的。”柳如尘嘴上这么说,但还是利索地摸出手机,转身走到窗边,开始拨打电话。
妖魔鬼怪都退散事务所和官方并非正式的协作单位,只是偶尔在涉及特殊领域的案件上会有一些非正式的合作。柳如尘就只认识几个高级别的警官而已。
消息从她这里传出去只是第一步,官方内部还需要层层转达、核实、记录,才能形成正式的工作闭环。
最重要的是,管辖这一片的廖警官不是个好相与的人。他放柳如尘等人进来的主要原因就是想不费吹灰之力破案而已,好让他能快速了结这桩麻烦的案子,向上头交差。
而现在,情况却有些尴尬。现场确实发现了思绪体的残留,可是根本没有办法从王国昌的记忆中看出他是怎么死的,这对于官方而言几乎等于毫无帮助。
果然,一个电话打过去,廖警官笑里带嘲,阴阳了柳如尘几句。
钟遥晚虽然没有听到他们的对话内容,但是挂断电话后柳如尘整张脸都黑了。他毫不怀疑,如果那位廖警官现在就在她面前,柳如尘一定会一拳过去,送他去和太阳肩并肩的。
事情办完以后,柳如尘先离开了。
这周事务所的工作不多,钟遥晚又刚刚出过外勤,所以柳如尘就把这两天的工作大包大揽了。
只是,如果她在现场发现思绪体的话,会贴心地全都打包带回事务所,交给钟遥晚净化就是了。
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分工合作。
柳如尘走后,钟遥晚和应归燎去了二楼。
方才听小葵说,院里出事后,林雪的情绪似乎受到了很大冲击。虽然他们或许帮不到什么,但是今天应归燎在这里,可以将罗盘暂时留在那里,让至情至信和她说说话。
二楼的长廊里此刻可以说是群魔乱舞。被临时转移上来的六楼重症患者们,或许是因为环境突变的缘故,不少人表现得焦躁不安,行为怪异。
不过他们之中,也有像王国昌那样,大部分时间都是处于清醒状态的。
王国昌的死亡就发生在几个小时前,就在他们的身边。然而,在这条长廊里,没有一个人因为王国昌的离去而悲伤、恐惧。他们依旧自顾自地做着自己的事情,仿佛那场悲剧只是发生在另一个遥远时空的故事,与他们无关。
两人穿过这片混乱,来到长廊尽头的铁栏房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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