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秋秋会啾啾
他捂着腹部的伤口,抬起头,看着艾丽斯,那目光很奇怪。
艾丽斯皱了皱眉。
“这句话,应该换我对你说。”厄诺狩斯冷声。
艾丽斯的眉头更加皱了起来。
“什么?”
厄诺狩斯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那一瞬间,艾丽斯的瞳孔骤然收缩,似乎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猛地转过身,往后看去——
然后,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只见从不远处,一整支军队正在慢慢逼近。
那军队排列整齐,步伐沉稳,黑色的铠甲在雪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无数面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那是北卫兵的旗帜,是忠于北王的军队!
而为首的雄虫,骑在一头棕色的驯兽背上,一身戎装,深蓝色的眼睛在风雪中锋利如刀。
是路德。
是路德……
艾丽斯的身体僵住了,他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他身后那些私兵也乱了,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些贵族们脸上的表情更是精彩,刚才还志得意满的,此刻全都白了脸。
可能也只有巨大的黑异兽还不明所以地转动着三颗头颅,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只见路德骑着驯兽缓缓逼近,在距离包围圈不远的地方停下,他没有看那些私兵,没有看那些贵族,甚至没有看厄诺狩斯。
他的目光,从始至终,只落在那个坐在黑异兽肩膀上的、纤细的、此刻浑身僵硬的、脸色惨白的身影。
艾丽斯手里握着那根黑色的鞭子,可那手却在微微发抖。
他盯着路德,盯着那个他爱了这么多年、恨了这么多年、求了这么多年的雄虫。
“雄主……”艾丽斯一开口,声音就哑得不成样子。
他现在多么希望开口,又多么希望对方永不开口,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瞬。
路德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太复杂了,复杂到艾丽斯根本看不透。
可艾丽斯忽然就笑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碎裂开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说你怎么会这么听话,我说你怎么会一直留在我身边,我说你怎么从来不反抗,原来你一直在等这一天!”
他死死盯着路德,那双粉色的眼睛里,恨意和爱意纠缠在一起,烧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雄主,你真是好样的!”
——
当天,所有的谋反者杀的杀,被关押的关押,等着各大势力花钱来赎。
黑异兽杀了一半,留了一半关起来。那些丑陋的畜生被关在特制的铁笼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血红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却再也翻不起什么浪花。
亲王艾丽斯被打入地牢。
他被押下去的时候,一句话都没说,那双粉色的眼睛只是死死盯着路德的方向,盯了很久很久,直到那扇厚重的牢门在他身后轰然关上,隔绝了所有的光。
就算落魄了,亲王也身份尊贵,当然是被关在一个单独的囚室里。
不过再怎么说,这里的环境都非常恶劣,墙角结着蛛网,地上有老鼠爬过的痕迹,角落里还有几只蟑螂在爬来爬去。
总而言之,阴冷,潮湿,散发着一股霉烂的味道。
艾丽斯受过嘲讽,受过冷眼,受过残忍的忽视,但他还真没睡过这种恶劣的环境。
他本来应该很不适应的。
可他心都已经死了,也不管什么适应不适应了,整日里也只是坐在角落里面,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一动不动。
当然了,也不肯吃东西。
他知道自己败局已定,吃不吃东西没什么意义。送来的饭菜放在门口,艾丽斯连看都不看一眼,第二天就馊了,第二天那些狱卒都懒得送了,反正送了也是白送。
路德第二天就来了。
他来的时候眼下有点青黑,可能是处理公务确实是过度疲惫了。
谋反的贵族要处置,倒戈的家族要清算,黑异兽要处理,一摊子烂事都压在他身上。
但是路德来的时候不是独自来的。
他还带了一个侍从,侍从手上托着一杯酒,酒杯是银色的,在昏暗的走廊里泛着冷冷的光。
艾丽斯坐在角落里,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他看见路德的时候,那双灰暗的、已经没什么生气的眼睛,忽然亮了一瞬,他愿意稍微动一动了。
于是他撑着墙壁站起来,走到牢房门前,透过那个小小的铁窗,看向路德。
从前他见到路德的时候,总是会弯起眉眼,笑得像是一只毛茸茸的雪白狐狸。
可现在,那张苍白的脸上什么都没有,都已经这个时候了,艾丽斯脸上已经没有笑意了。
可他还是愿意看路德的。
他说:“雄主,你来了。”
下一句他又说:“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也算是鱼死网破,雄主你是来送我的吗?”
路德看着他,点了点头,从那侍从手里接过那杯酒,然后通过小铁窗的缝隙,递给艾丽斯。
雄虫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亲王殿下,请。”
艾丽斯低下头,看着那只手,看着那只握着酒杯的手,那是他这辈子最熟悉的手,是他这辈子最渴望的手,是他这辈子无数次想握住却从未被允许握住的手。
艾丽斯伸手,却没有接那杯酒。
他只是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握住了路德的手。
看着那两只交叠在一起的手,艾丽斯忽然笑了一下:
“雄主,看来你真的是说到做到。”
“你说不爱我,就永远都不爱我。你说会杀我,就真的会杀我。”
“你可真是,如此忠心耿耿,可惜你的这份忠心却不是对我,可惜我没能得到你的一点点心,一点点都没能得到,这么多年了,这么多年了……”
闻言,路德皱了皱眉,他倒也没有抽回手,只是重复了一遍那句话。
“亲王殿下,请。”
艾丽斯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粉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在挣扎,在垂死地燃烧。
“……我可以喝。”
他顿了顿。
“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艾丽斯就那样执拗地望着路德,望着他的雄主,被这样的目光望着,路德点了点头。
“殿下请说吧。”
艾丽斯握着路德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雄主,既然我得不到你,那你也不要被别的雌虫得到。”
他一字一句,说得很慢,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刻进路德心里。
“如果你愿意答应我,那我就会喝。”
牢房里很昏暗,只有一点一点的煤油灯火在角落里摇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肮脏凌乱的墙壁上。
路德看着艾丽斯那张憔悴苍白却依旧漂亮的脸、散乱的黑色长发、瘦得几乎脱了形的肩膀,最后,他点了点头:
“我答应你。”
看对方答应的居然这么快,艾丽斯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他忽然笑了,眼里是无尽的茫然和苦涩。
“雄主会说到做到吗?”
艾丽斯喃喃地问,像是问路德,又像是问自己,可刚刚问完这个问题,他又马上自己得出了答案。
“哈哈,瞧我问的什么问题。”
他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轻。
“雄主肯定会做到的,你一向说到做到。”
“雄主,不要忘了我,我不想埋在地下。地下太黑了,而且我很害怕有虫子咬我。”
“我想待在雄主身边。”
“我好想待在雄主身边。”
真是说了好一通胡话,终于呢喃完了,艾丽斯笑了笑,猛的从路德手里夺过那杯酒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的那一瞬间,艾丽斯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在一点一点地流失。
艾丽斯顺着那扇铁门,一点一点地往下滑,指甲刮着铁门发出刺耳的声音,好像鬼魂的厉吼。
视线之中,铁窗越升越高,路德的脸越来越模糊,最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可艾丽斯还是一遍又一遍地叫,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弱:
“雄主……雄主……路德……”
“我恨你……”
后面那三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路德站在那里,听着那声音一点一点地低下去,然后他走过去,利落地打开那扇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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