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声 第112章

作者:叶律酥 标签: 仙侠修真 情有独钟 玄幻灵异

“什么碎魂?什么祭品?”蒲主事彻底懵了。

“没时间解释那么多了。这阵是掌门亲自开的,贺临这次是真的想拉着所有人陪葬。”赫连殊道。

“蒲师弟,麻烦你带所有弟子去雪叶冰晖。”应淮道,“雪叶冰晖常年炼药,对环境要求苛刻,那里有充盈的灵法护着,你带着弟子们过去,让高阶弟子护一下低阶弟子,把药堂里所有固魂的药给弟子们分着吃。”

蒲主事也知道此事非同小可,立即便领命走了。

应淮又对赫连殊道:“师姐,木樨开阵时不在云瑶台,之前差点被逐出门去,名册上的名字也淡了,如果可能……”

赫连殊明白他想说什么,直接打断了他的措辞,说道:“你开不开口,我都会拼尽全力一试,客气的话就免了。”

话已至此,赫连殊倒有点拿不住应淮想做什么了。

她看了一眼应淮,问道:“那你呢?”

应淮的眼睛还落在眼前的那些人身上,不知道具体在看着什么。

“我再试试。”应淮道。

竹叶又在他掌中凝起来,剑身被他握在手里。

在最少不更事的年纪里,他拥有所有人都艳羡的天资。

他曾经以为只要握住剑,他就无所不能。

后来他虽然明白这个世界上多的是用剑解决不了的事情,但是只要他手中还有剑,他就有一试的理由。

应淮在缥缈的云雾中跃起,直冲着落月屋梁的阵眼而去。

巨大的剑鸣声和山钟共振,发出连绵不绝的闷响。

赫连殊知道,应淮是去落月屋梁强行毁阵了。

剑鸣声带着回荡不绝的法力波动,听起来几乎是烧着自己的修为在拼命。

赫连殊转身飞往生非兰,在主殿里下了个法诀,快速翻阅着所有的藏书。

她的殿宇里有着云瑶台建门以来的无数卷宗,记载着无数的名字、年岁。

她一边翻阅着所有典籍,一边用控灵术捏了个分身,朝着南方的天际线一洒。

那一天,南方大药谷边际的天空上出现了绮丽的云霞,赫连殊的分身捏着一束兰花从天而落,罩在了幽暗的山谷里。

被困在此处良久的木樨朝着天际线看了一眼,惊讶喊道:“赫连长老!”

赫连殊一把将木樨拉上了空中,凤鸣声在天空中回荡,朱雀的影子在四周若隐若现。

“赫连长老,你怎么来了?”木樨问。

朱雀盘桓在其下,漂亮的喙在空中描摹出图案。

“受你师父所托,来保你的命。”赫连殊道。

那天的山谷里,稳魂固魄的封印被赫连殊拉了一层又一层。

化形的朱雀亲镇殿宇,护着木樨的魂灵。

她知道木樨这孩子容易冲动,怕是会担心云瑶台的情况,想要与云瑶台同生共死。

可是要死的人已经够多了,想要护下一个才是不易。

于是她送了木樨一场好梦,梦里仍有云瑶台终日不散的仙雾,鸣泉叮当不息的水声。

她把木樨困在了这里,像是凝固了这里的时间,也把她留在了这个世上。

百年以后,此处仍然流传着一个传说:

叫“仙女擎兰”。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要开杀了!

◇ 第109章 生若朝风死犹绝景

云瑶台境内。

赫连殊翻过这几百年自己留存过的所有记载,推演着灵魂分裂的所有可能性。

最后她得出了一个保底的答案。

如果灵魂分裂无法逆转,相对最为仁道的办法只有一个:

赶在灵魂分裂前,让灵魂尽量以完整的形态死去,送入三界轮回。

据说幽冥界有一把“三生剑”,杀人无痛无灾,可保人安然走入轮回之路。

可他们没有三生剑,也没有尽可能保住灵魂完整的办法。

不过好在渝平真君剑法精道,且能洞悉灵魂,或许能让云瑶台两千余名弟子免受永世分魂之苦。

赫连殊翻完典籍后立即走出了生非兰,贺临的魂魄散得最快,在蛊虫的作用下已经被消耗殆尽。

储迎亲眼看着他在法阵的作用下身体生生被碎裂的魂魄撑爆,随后消散的没有一点痕迹。

看的人背后升起一阵恶寒。

储迎收了龙甲,正想去找赫连殊。两人一碰上面,赫连殊立刻拽着他朝观星台去。

在这个节骨眼上,赫连殊的行色匆匆更让人不安。储迎开口问道:“师姐,到底什么事?”

“帮渝平造一把剑。”赫连殊道。

“一把剑?”

赫连殊把古图纸在案上铺开,说道:“不必苛求完全相似,能做出来多少就做多少。”

储迎看着那张三生剑的图纸,头皮一阵发麻,说道:“你的意思是,用三生剑杀了……杀了所有人,送云瑶台弟子入轮回?”

“是。”赫连殊答得坚定,“渝平在做最后的尝试,但是我们的时间太短了。我们不能孤注一掷,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储迎皱着眉扫过整张图纸,突然背过身道:“做不了。”

赫连殊看着他的背影,说道:“储迎,别耍小孩子脾气。”

“小孩子脾气?”储迎道,“三生剑是那么好做的?如今云瑶台弟子灵魄崩坏,就算真的能模仿到七成,也得用剑之人万分小心,对每个人灵魂的把控十分精准,才能保证不在杀人的过程中加剧灵魂碎裂。”

“师姐。”储迎深吸了一口气,“这事你做得到吗?我做得到吗?若是要用此法,摆明了只有一个人能动手。你是要让应淮亲手杀了云瑶台上的所有人吗?”

清风撩起赫连殊的发梢,她的眉眼长得凌厉,一双凤眸不怒自威。

这么多年来,她常常微微皱着眉,此刻也还是这般,看起来有些冷漠到不近人情。

她抿了抿唇,说道:“若我能看见人的灵魄,我愿为之。”

储迎闻言没有说话,心口却闷窒得生疼。

赫连殊从怀中掏出了一块玉牌,说得异常坚定:“贺临已死,我作为师门中最年长的师姐,协理云瑶台四百余年。如今云瑶台风雨飘摇,我愿协掌门令,同云瑶台生死与共。

“有办法总好过全无办法。储迎,造剑吧。”

……

另一边,等到储迎和赫连殊拿着赶制出来的三生剑来到落月屋梁的时候,应淮还在不要命一般斩着阵眼。

他的修为被烧去大半,周身剑意还在不断抵挡阵法的反噬。

“应淮。”储迎喊了一声。

故友的声音令他如梦初醒,剑鸣声停了一瞬,应淮抬起眼来看着他。

“渝平,还要多久?”赫连殊问。

应淮的唇有些干涩,只道:“至少还需要八个时辰。”

这个法阵在云瑶台养了数百年之久,灵气荟萃,对人的反噬力太强了。

短期内破阵是不可能做到的事,贺临估计也是算准了这一点,才会选择这么布阵。

赫连殊把剑递到应淮手里,说道:“我们没时间了。”

应淮先是一愣,看见眼前仿制的三生剑,一瞬间明白了赫连殊的用意。

储迎只是看了一眼应淮的表情便看不下去了,站在后面别开了目光。

又是一剑地动山摇般撞在落月屋梁的法阵上,把应淮五脏六腑都震得生疼。

他几乎是泄愤似的打出这一剑,灵法毫无收敛,巨大的剑鸣声像是无法宣之于口的咆哮和哀哭。

每一剑下去,都像是有火在烧着他的四肢百骸。

他的修为、他的灵力,他引以为傲的所有东西都在燃烧,而他催着一把又一把的火,看着它们在火里越来越稀薄,黯淡又璀璨。

“只差一点……”应淮喃喃了一声。

只差八时辰,或许所有人都可以活下去。

当初他明明已经怀疑到贺临和云瑶台头上,好像只差一点,他就可以提前发现落月屋梁背后的事。

当初他见到楼观的时候他的魂魄刚刚黯淡,人也才走了不过半日的光景,好像只差一点,他就能带回那个少年。

如今还是只差一点……好像只差一点,所有的一切都会不一样。

“蒲主事报过雪叶冰晖的情况,第十阶的弟子最多还能撑半个时辰。就算是我和储迎……恐怕也撑不过四个时辰了。若是他们真的死了,一切就真的没法回头了,应淮。”赫连殊道。

两人目光相交汇,谁也没看懂彼此的眼神。

从第十阶弟子到云瑶台长老,从半个时辰到四个时辰。

最多也不过四个时辰了,四个时辰之后,一切都该结束了。

应淮站在赫连殊身前,没再说一句话。

他只是伸出手,握起了那把剑。

沉重的气氛里,储迎转过身来,喊了他一声:“应淮。”

应淮把三生剑紧紧握在掌心里,闷声答道:“嗯?”

储迎把所有复杂的心绪都匆忙压下,拎着两壶酒递到应淮面前:“你之前不知道欠了我多少壶酒了。如今……”

他把其中一壶递到应淮手里,用另一壶跟应淮碰了个杯,而后道:“知道你现在不能喝酒,我跟你干了,之前的账我就不跟你算了。”

他把那一壶酒一饮而尽,而后抹了抹唇,一如既往那般冲着应淮笑了笑。

他的神情没有一点破绽,只是落在应淮眼里,熟悉的灵魄再也回不到当初。

他嗓子很哑,也跟着勾起唇笑了一下,对储迎道:“那便多谢师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