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叶律酥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青衫的男子,头发被板正地竖着,拢着袖子朝着祝千辞行了行礼。
肇山白雪青色的眼睛瞥了应淮一眼,说道:“师侄,你好不老实。”
应淮笑了一下,说道:“不如师叔。”
“梨云梦暖也去了,云瑶台也回了,你非得去挖阵眼。”肇山白说道,“送你们一场好梦也要出来,怎么就非得来这里扰我清净呢?”
“既然你们屡教不改的话……”
肇山白压低了嗓音,带着一点蛊惑的味道:“我就只能让你们都死在这里了。顺便就拿你们两个的魂魄,来供新拿到的味尘吧。”
话音落下,肇山白周身突然涌起了一道冰冷的寒气。
他没再说一句废话,寒风裹挟着风雪扑面而来,把周围摇晃的树木包围裹挟,把地下的土地变成冻原。
应淮立即开了一道剑光挡了一下,他的剑意在风雪里折断了一次,又被第二道剑光补上。
不过是眨眼之息,天空已经完全花白了,地上、树梢上都堆了厚厚的一层雪。
这里的天看起来比极北之地还要冷,高矮不一的植被在寒风里枯萎,没来得及飘落的叶子被冰封在树冠上。
晏鸿握着剑的手臂被没能完全挡住的寒风刮伤,蹭出一道血红色的口子。
他被对方的实力吓到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渝平真君,我们三个打肇山白?你认真的吗?”
说话间,祝千辞已经从树上跳了下来。
她仰着头问道:“小师侄还有些本事,你当真要赶尽杀绝么?”
“师姐。他们不是这个世界里的人,我之前和你说过的。”和祝千辞说话的时候,肇山白的语气变得温和。
祝千辞赤着脚踩在雪地里,蜈蚣又咕噜噜爬了一圈,她转身看着楼观他们三个。
“不是我们三个打肇山白。”楼观对晏鸿道,“他旁边的这位前辈是把蛊修引入仙门的祖师祝千辞,后面那个……”
应淮补完了后面那句话:“是她的亲传弟子,百年前行走世间的第一仙师沈槐安。”
晏鸿几乎不能描述那一刻自己是什么心情了。
他难得觉得自己握着剑柄的手抖了又抖,好几次都没能想起自己惯用的起势,问楼观道:“你真的没跟我开玩笑?楼观?你认真的?我们三个打他们?”
这不是找死吗?
这三个来一个他们都活不了吧?
楼观对上祝千辞几乎是没有胜算的,渝平真君这百余年损耗了太多修为,早就不是当年如日中天的第一剑修了。
至于他自己……
对上这些人,他究竟能顶什么用啊?!
这里甚至是肇山白的梨云梦暖。
明明是在满天风雪里,他的睫毛上、碎发上挂满了霜,晏鸿却分不清脸上的湿意究竟是被体温融化的冰,还是他克制不住的汗。
他好不容易才握稳了手里的剑,问道:“现在要怎么办?”
他这么说着,肇山白的冰凌已经在雪原之下悄然生长,从他们脚下猝然冒出!
应淮一手拉着一个人,于瞬息之间把楼观和晏鸿一齐带离地面。
“先别慌。能撑一会儿是一会儿,肇山白那边我来牵制。”应淮道。
楼观扬了扬袖子,刺针被他握在手心里,蛊毒顺着针尖沁出些许。
他的额间也都是汗,可他也知道,祝千辞的蛊术只有他才能应付一二。
几人迅速分散了站位,应淮就着冰凌的方向直冲肇山白而去。
晏鸿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沈槐安,咬了咬牙握紧了剑柄。
另一边,祝千辞的目光和楼观对上,她紫色的眼眸没什么情绪,看人的时候像注视着一片静止的紫色花海。
她脚踝上的蜈蚣又爬了一圈,消失在她的裙摆之下,而后楼观忽然觉得自己的肩膀一痛。
他根本没看见祝千辞是什么时候出手的,蛊毒在他反应过来时已经悄然散在他的血脉里,让他抬起手扶了一下肩。
祝千辞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些许,似乎是有些意外:“你也是个蛊师?实力不弱。”
楼观的体质特殊,刚刚被种下的蛊虫很快被他安抚下来,又被楼观强行催动灵力逼了出来。
“断魂蛊。”楼观的一条胳膊上都是被生催出来的血,把那只蛊虫抓在手里。
祝千辞挑了挑眉,这个世界上中了她的蛊还能好好站着的人不多,肇山白算一个,沈槐安算一个,楼观算得上第三人。
她也没打算继续和楼观在这里兜圈子,状似随意地坐在了一旁落满雪的石头上,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握上了一支玉箫。
不过她没有把玉箫放在唇边,而是放在掌中转了几圈。寒风吹过洞箫,竟然发出了一点期期艾艾的音调。
紧接着,楼观感觉到自己脚下的冰面微微一颤。
他低头向下望去,只见原本光滑白净的冰面里浮现出许多密密麻麻的黑点。
无数的虫子像是突然从冰下的泥土里钻了出来,一个个啃噬着冰面,扭动着聚在一起,迅速把脚底的白色染黑。
楼观连指尖都僵住了。
这么大规模的蛊虫,若是出来简直不堪设想!
肇山白的冰面封得很厚,里面的蛊虫也凿得很快。
楼观抬眼看着祝千辞手里的玉箫,几根银针从掌中飞出,大着胆子直追着祝千辞而去。
肇山白掌中的风轻而易举就把祝千辞拦在了后头,楼观的银针还没靠近便在寒风里成了齑粉。
洞箫声彻,楼观拦不下祝千辞,又把刺针推出去,小心把逸散出来的寒流引向地面。
他一边用肇山白护着祝千辞的灵法加固冰面,一边把自己的银针钉进冰层,试图跟祝千辞抢夺蛊虫的控制权。
晏鸿被沈槐安拍了一掌。分金罗盘的指针在他手中转了一圈,沈槐安抬了抬眼,朝楼观这边看了一眼。
“这人疯了么?”他喃喃了一句。
他还从没见过有人要跟祝千辞抢对蛊虫的控制权。
另一边,应淮握着剑,剑影同肇山白的身影交叠,已经模糊不清地闪过了百招有余。
肇山白手里只拿着一支梅花枝,剑招停下的刹那,花枝被折断,梅花尽数摔在雪里。
他分神看了一眼楼观,立刻朝着他那侧赶去。
肇山白紧追其后,寒风萧瑟,卷起千堆雪。
冰层里的蛊虫还在向上蠕动着,它们的动作很快,即使是新扑过来的寒风也很难抵抗他们的速度了!
楼观抬起头,冲着应淮道:“先别过来!”
梅花枝在应淮身后穷追不舍,好几次蹭着他的衣袂而过。
在应淮躲避的间隙,那些梅花花瓣又被寒风刮落,刀刃似的追着应淮而去。
应淮不得不用剑影挡着横冲直撞的风雪,拦下诡谲多变的花枝,震碎紧随周围的花瓣,墨色的身影冲得太快,像在雪白色的天地里留下一道道墨痕。
寒风吹开煞白的画纸,人影勾出曲折的笔迹。
在脚下无数的蛊虫冲开冰面的瞬息,无数竹叶在楼观周身凝聚,裹粽子似的密密织了一层。
无数的蛊虫紧跟着撞在其上,发出经久不绝的一声声闷响。
那点绿色很快就被遮掩干净,甲虫的背部反着天光,只留下不断蠕动的、一大团透亮的黑色。
应淮重重呼出一口气。
方才楼观根本就不是想要和祝千辞抢夺蛊虫的控制权!
这人明明知道祝千辞的蛊虫他控制不了,也知道如果真的让这些虫子孕育出来,他根本拦不下来。
于是他是在赌、在用他对蛊虫的控制力试图改变蛊虫攻击的轨迹,让所有的蛊虫破冰而出之后都朝着他袭去!
因为他觉得,这里只有他、唯有他有可能撑住祝千辞的毒。
纵使希望很渺茫,纵使他面对的东西很可怕。
可是他在那个瞬间里还是这么做了,就像他一贯的那样。
应淮的手被寒气冻得冰冷,看着那黑色的一团,手臂控制不住一般颤了一下。
他尽全力用竹叶护着楼观的躯体,又感到寒风在背后卷起。
“砰”的一声,地动山摇的一声响。
应淮又挡下一阵罡风,铺开的雪把人的视野都遮挡上。
“渝平真君!”晏鸿猛地朝后一退,他的胳膊刚刚险些被沈槐安削下来,体力已经快到极限了。
这里不是他的梨云梦暖,他不能真的当天下第一。
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比他强、比他厉害的人,他会受伤、会战败、会死。
扬起的霜雪呛进他的喉管里,晏鸿咽下一口血,颤着嗓音问道:“渝平真君,我们到底该怎么办?”
应淮抬头看了一眼白茫茫的天际。
晏鸿的话音落下,整个梨云阵忽然轻微地颤了一下,随后是一阵剧烈的地动。
嗡!
楼观在掌中画着灵法,一遍遍巩固着应淮给他拉起的竹叶屏障。
祝千辞被那动静惊动了,也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怎么回事?”她问。
地动还没有息止,整个梨云梦暖就像是一口巨大的钟鼎,忽然被人从外狠狠撞了一下。
被冻透的树干从高空坠落,无数冰凌刺在地面上,像一层新生的、林立的冰木。
沈槐安掌中的罗盘摇摆不定,晏鸿在他一瞬间的分神里和他拉开了距离,而后,清楚地看到原本白茫茫的天空出现了一片厚厚的层积云。
天空仿佛被压得更低了,肇山白又一次抬起了手。
【作者有话说】
明天加更一章!感谢大家追更!
◇ 第119章 许君万安故人千辞3
梨云梦暖之外,大药谷边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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