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灰谷
顾与霆真的是他见过最爱看书的人了,俞枢看了顾与霆好一会儿,才慢慢回过神来,这里是哪里?
他坐起来,薄薄的保暖毯滑落下来,最外面还有一件风衣,而自己身体下垫着的是户外铝箔防潮垫。
记忆慢慢回到自己大脑,他震惊看向顾与霆,顾与霆也已看向了他:“醒了?”
俞枢:“……”他脸上胀红:“顾大哥……昨晚……麻烦您了。”
顾与霆仔细观察他神色:“你记得变成老虎后的事?”
俞枢脸上有些窘迫,但却对顾与霆的神色忽然感觉到了放心:“迷迷糊糊会记得,像做梦一样。”
顾与霆点了点头,走近过来摸了摸他额头:“自己能控制变身吗?知道大概什么时候会变吗?”
俞枢摇了摇头,顾与霆提醒他:“你最近两次变身都是喝醉酒后。以前也变过吗?”
俞枢一怔:“两次?”
顾与霆提醒他:“寿宴那天,你喝了香槟醉了,也变了,但睡醒后又恢复了。”
俞枢恍然,又偷偷看了眼顾与霆:“那天我不记得了。”
顾与霆点头,只将风衣递给他:“以后注意不要喝酒了。风衣你先穿着。你变身前,是穿着睡衣的,怎么变身后就不见了?”
俞枢茫然:“我不知道。”他把风衣套上,风衣很宽大,里头空空如也,光着脚,感觉十分奇怪,他忍不住想起短视频里别人演绎的变态狂,心里正有些不得劲,顾与霆却问他:“你能自主变身吗?”
俞枢摇头。
顾与霆追问:“第一次变身还记得吗?”
俞枢沉默了一会儿:“记得,那天我很愤怒。我妈……那天死了。爸爸去世了,妈妈带我寻亲,路上遇到了劫匪。”
顾与霆抬眼看了他一眼:“不开心的事不用想了。”
俞枢摇了摇头,他迫切需要向顾与霆倾诉:“他们拦车抢劫,把人都杀了,妈妈把我压到座位下,她倒在我身上,血流了下来,淋了我一头……我那天一直很激动,我……”
顾与霆忽然走过来,抱了抱他:“没事了,都过去了,我知道了。”
俞枢却沉浸在了回忆中,大而亮的眼睛里涌上了泪水:“我后来就像做梦一样,我把他们都咬死了,他们拿出枪来射我,他们射不中我,射到了他们自己人,我把他们的咽喉都撕开,他们并不好吃。”
“我后来就不记得,再后来有一些记忆的,是在森林里,饿了就捉小动物吃。也有别的野兽要吃我。我每天都在打架,经常很饿,有时候也能吃饱。我的记忆很模糊,像做了很长的一场梦,迷迷糊糊的。”
俞枢哭了出来,这是隐藏在记忆里最不堪和可怕的回忆,自己明明是个人,却变成了野兽,自己到底是什么东西?他谁都不敢说,但顾与霆看到了,却没有把他当成异类。
顾与霆静静抱着他不说话。
俞枢慢慢平静了下来:“后来有一天我想起来,妈妈说要我上学的。”
“我就变了回来,身上还背着爸爸给我买的书包。”
顾与霆想起了第一次见到俞枢的样子,提着书包,穿着很旧的衣服。
俞枢似乎也终于想到衣服的问题:“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当时只带着书包,没有衣服穿,后来找到垃圾堆,在里头捡了衣服鞋子,在河里洗了穿的。”
“我顺着公路走,就遇到了你们。”
顾与霆回忆起来,那一天看到神秘的俞枢,其实说话确实有些生涩,仿佛真的很久没看到人,也就是说,他当时才变回人型没多久了?
顾与霆问他:“你那天为什么救我们?”
俞枢看着他有些不好意思:“你闻着很好吃。”
顾与霆:“……”他想起昨夜幼虎看着自己的眼神,果然不是自己错觉,它是真的对他有食欲。
这么算起来俞枢大概是学龄时遇到了劫匪,变身进入了森林,一直到十七岁,也就是说他觉得的大梦一场,大概是十年的漫长深山荒野生活,而饥饿和觅食充斥着他这十年。
他言之凿凿自己十八岁,但其实他的生日在十二月,要到冬天才算满十八岁。
顾与霆摸了摸俞枢睡得有些翘的头发,站了起来:“你要吃点东西吗?”他从包里摸了一瓶矿泉水递给他。
俞枢接过水:“不用,我不饿。”他喝了口水,东张西望,看着一旁的如火焰一般的苔草:“这些草会发光的,真好看,能带回去吗?拿去给守尘哥拍卖,能卖不少钱吧。”他又看向地上的两只大蛇的尸骸:“这蛇应该也有好东西。”
顾与霆道:“先找到回去的路吧,之前的洞口封上了。”
他起身拿了强光手电四处照着,在大厅里转着看。之前俞枢睡着,他怕有事,一直只能守在一边,不敢让他离开视线。幸好俞枢这次睡的时间短,大概只睡了六个小时。
俞枢果然道:“现在几点了?能打电话给守尘哥吗?”在他心目中林麒是百事通,无所不能。
顾与霆道:“八点半了,信号不通,打不了电话,这里应该类似秘境一样的地方,是隔开的高维度空间。”
俞枢听不懂,有些忧心:“那您签约怎么办?”
顾与霆道:“我离开旅馆的时候给袁岗发了短信让他处理了。”
他站在暗河边上一处凹进去的深坑处,手电照了照,忽然不说话了。
俞枢意识到他看到了什么,连忙也走过去。
雪亮的电筒光里,嶙峋乱石间,一具具白骨森然藏于其中,有的半靠在石笋旁,胸口被石笋穿过,有的蜷成一团,有的白骨支离破碎,仿佛被巨兽扑噬过,大部分的骨殖都是残破断裂的。
他们头颅上的头发都很长,插着簪子、发带等,身上穿着的袍子也都是古代样式,却都光亮如新,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俞枢小声道:“他们是古代人吧?”
顾与霆深思着:“应该是很久以前的修道者。可能是灵气复苏,高维度和低纬度空间有了耦合,这个秘境才重新有了入口,类似维度折叠展开,空间拓扑的异化。因此这些应该是灵气没枯竭之前进来的修道者。”
俞枢:“……”
不明觉厉,他听懂了结论,不过他更关注的是别的东西:“那些法器应该都是好东西,我们可以拿回去拍卖吗?”
顾与霆道:“路遇道友遗骸,可帮忙收敛尸骨掩埋,为之超度后,便可收其遗物,这是修道界惯例。”
俞枢崇拜道:“顾大哥你知道得真多。”
顾与霆道:“是林麒之前给了我一本修道者入门指南,里头有一些修道常识和一些门派简介,迟点给你看看。”
他先施展了一个青莲净界风,以免有毒气滞留在尸骨上,然后从包里拿出了一双手套戴了上去,叮嘱俞枢:“你在上边。”
俞枢跃跃欲试:“我也想下去。”
顾与霆道:“这里不知道还有什么隐藏的魔怪,而且这些人都死在这里,恐怕有什么古怪,你替我望风。”
俞枢摇头:“那更应该我先下去了,我身上有个灵力盾,每次遇到危险,会自动触发。”
顾与霆一怔,想起之前他扑过来为自己挡下白蛇那一击,原来是有恃无恐,俞枢话音才落,便已跳了下去。
他落地无声,顾与霆却想起他脚上没鞋子,有些担忧,为他打了手电看了一会儿,也拿着星曜剑跃了下去,仔细环绕了一圈,除了尸骸,没看到什么怪物。
有法术的帮助,收敛尸骨并不很困难,顾与霆为死者施展了一张十方超度符箓,水火交炼,超度了死者。
而散落在尸骨旁的武器、饰品等法器被他们收了起来。
然后俞枢抬头看了一会儿钟乳石洞顶,指了指头顶上:“我觉得上面有好东西。”
顾与霆抬眼用强光手电照了照,密布悬垂的钟乳石林之间,似乎有宝光隐隐反射。
他低头又看了看刚才那些白骨的位置,若有所思:“所以这些白骨是……”
他话音未落,俞枢已平地跃起,一足在一旁一根巨石柱上一点,腰身一折,已跃上了那处宝光闪烁之处,手一探,将那宝物摘到了手里,整个人兔起鹘落,动作迅捷如风,落下来回到顾与霆身边时,顾与霆一句话才说完:“想要上去取宝物的修道者摔下来的。”
俞枢伸手将那东西递给顾与霆看:“是颗珠子。”他后知后觉接上了顾与霆的话:“为什么会摔下来?”
顾与霆看了看那颗晶莹如水晶的珠子,有些无语:“可能有什么陷阱阵法,或者是有蛇埋伏在那里攻击。”他本来想说谨慎一些,仔细查探,却没想到俞枢那野兽一般的直觉让他行动比思考更快。
俞枢困惑不解:“可是这里的蛇好像挺弱的。”
顾与霆道:“可能因为秘境太久无人进入,与世隔绝,没有灵气,它们饿了。”
俞枢恍然大悟:“……”好有道理!
收拾完了这些,顾与霆和俞枢又回了场地中间,将那白蛇的元丹也挖了出来,顾与霆感受了下:“是水系的。”
俞枢十分遗憾看着那巨大的蛇身:“这蛇带回去应该能拍卖不少钱……而且说不定能吃呢。”
顾与霆想了下,把刚才取下的法器中的一枚戒指拿出来看了看:“这些修道者身上带的东西都不多,我估计这是传说中的储物戒。”
他探入神识,果然因为主人陨灭已久,且似乎只是炼气修为,这储物戒的神识烙印十分微弱,他轻松便按林麒给的修道界指南所说,将神识重新烙印,而之前的那点微弱神识,也便如烈日雪消一般化去。
他很快从储物戒里取出了一套衣袍和一双靴子递给俞枢:“你先穿上。”
衣袍和靴子都是簇新的,雪白素袍一尘不染,镶着银缎边,显然主人留了几套在里头备用,此刻倒是方便。而且,顾与霆怀疑,俞枢变身回来后没有衣服,如果换成法衣,兴许也就行了。而那个书包,兴许有什么灵力符文之类的在上头,才能在俞枢变身后仍然带着,他回去可以检查一下。
俞枢先穿上靴子,发现靴子自动适应了他的身材和脚,居然是法器,高兴得又原地跳了两跳,果然发现行走更轻快:“这都是好东西!能卖!”
他脱下风衣,将那白袍往身上披,却只将双臂穿入袖中,剩下并不知道应当如何扎,顾与霆过来替他系了下衣襟,又将腰带替他束紧,往后站了站,仿佛在打量他穿着的效果。
俞枢自己到处整了整,觉得这衣服穿在身上柔软若无衣,十分舒服,嘴上嘟囔着:“问问守尘哥能不能改成现代款式,这衣料穿着还挺舒服的。”他抬眼看顾与霆站在一旁凝视着他,不知正在想什么,有些奇怪:“顾大哥?”
顾与霆回过神来:“你变身的事,不要和任何人说,包括林麒。”
俞枢恍然:“知道了。”
第28章 锁妖秘境
有了储物戒果然方便多了。
俞枢挑了一只硕大闪亮如白冰一般亮晶晶的戒指戴好,尝试着学会收纳和取出里头的东西,很快他们从储物戒里找到了干净的琼液,灵果,吃了以后灵力充足。
这储物戒虽然只是低级修士使用的,存储空间不大,里头也大多是外出方便携带的吃穿用行等生活用品和食物。存有少量灵石,以及充满了灵力的灵药、灵丹,武器、锄铲菜刀等工具,还有出行用得上的车、船交通工具,这对于现在的他们,也已经很珍贵了。
他们两人先对每个储物戒里的东西都清点了一遍,还发现了一些能够储存灵植和兽肉的玉盒。顾与霆辨认了下玉盒上雕刻的阵法符文,发现是一种暂时隔绝时间以及保鲜的阵法。
打开里头有着不少灵草和死了的灵兽,过去了这么多年,仍然新鲜,只是他们都不认识是什么品类,只先留着,然后取出了其他空的玉盒。
将双蛇的尸骸都收入储物戒内,又依着俞枢想要在花园里栽种的心愿,硬是把水面上浮生的那些发着光的苔草都收了好些进入储物戒。
搜刮一空后,他们两人开始找路。
原本进来的道,已连石阶都已消失,顾与霆若有所思。难怪那些蛇当时不上石阶,只怕石阶道路和蛇窟并不是同一个空间,而当他进入蛇窟后,便再也无法回到之前的通道空间。
溶洞很大,他们靠着壁顺着走了一圈,确认没有找到出口,顶上俞枢也跳上去找了一会儿,也没看到有出口的地方。
看起来只有暗河了。
两人站在暗河边上,看着幽深的河水,俞枢道:“我感觉不太好,有威胁。”他想了想又有些遗憾道:“有酒就好了,说不定变身了我能找到呢。”
顾与霆摇了摇头:“不要胡来,酒精对神经有影响。”
俞枢:“……哦。”
顾与霆沿着暗河来回走了一会儿,伸出右手,中指上戒指化为星曜剑,竖着插入水中探了探,感觉到了阻力,此处应当有暗流形成了水下漩涡。
俞枢在一旁睁大眼睛盯着顾与霆手里那把通体银白的剑,剑身通体如覆冰霜,又闪耀着星芒,凛然华美,他好奇问:“顾大哥,这——是星曜剑?怎么变成这样了?”
顾与霆正在用心查探水流的方向,随口解释:“星曜剑是灵器,我把神识烙印后,它的外型便随着主人的心性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