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灰谷
危仪于是熟门熟路拿出了装尸体的袋子:“先把这狼尸也带走吧。”他装下狼尸,又手在那小狼后颈一提,将它提起来:“走吧,小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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鲲鹏逍遥号游轮是九瀚集团运营的,以古典优雅的东方风为主题特点,游轮上提供东方、西方餐饮和多国语言服务的餐厅酒吧,娱乐和生活设施十分齐备。游轮能住下两千五百名观光游客,再加上本身的两千多名船员,一共四千多人在船上过着海上旅游生活,整个游轮像一个小型的海上移动城市。
他们回到游轮上的时候,就有顾与霆的属下来迎接,向他低声汇报:“阿尔贝先生已到了,我们已安排专人送他去专属的房间了。他好像在游轮上遇上了朋友,正在贵宾餐厅用餐。”
顾与霆点了点头,让元绪和危仪先带着小狼去安置,自己带着俞枢去了餐厅那边。
阿尔贝果然在餐厅,他身边还有一个男子陪着他在说笑话,看到顾与霆和俞枢进来,阿尔贝站起来笑着给他们介绍:“顾先生、俞先生,这是我童年的好友梅塔特隆,他正好也有一些行程要出访东大陆,知道我乘坐游轮过去,便也订了游轮。”
梅塔特隆含笑起身伸手先和顾与霆握手,开口也是一口字正腔圆的东大陆通用语:“幸会。”
俞枢睁大眼睛:“啊呀,你是那个……那个吸血鬼伯爵!”
梅塔特隆笑了:“俞先生也看过我演的电影吗?”
俞枢震惊了:“你居然是阿尔贝的朋友?”
阿尔贝笑道:“我们是同一个小镇长大的,他是我邻居。一直读的同一个学校,直到后来我去读了神学院。”
俞枢满脸惊讶地看看阿尔贝又看看梅塔特隆,脱口而出:“可是你们截然相反啊。”
阿尔贝笑容明朗单纯:“我个性确实和梅塔特隆相反,我好静,他外向,作为朋友来说,还是很互补的。”
梅塔特隆和顾与霆握了手点头微笑,又和俞枢握手:“你和顾先生也很天作之合。”
俞枢被这奇特的成语使用转移了注意力,笑话他:“梅塔特隆先生东方通用语没学好啊,天作之合是用在夫妻的啦。”
梅塔特隆微微一笑:“那看来是我东方语的老师不够专业,我会在东大陆短暂停留半个月的时间,还要麻烦两位东道主多多指教了。”
俞枢立刻道:“才半个月啊,还想请你给我们学校上几节表演课呢,梅塔……”他有些卡壳了。
梅塔特隆笑道:“我其实有东方名字的,我的名字有‘最接近神座的天使’的含义,也就是炽天使,一位东方朋友就帮我起了个名字,叫梅昶。”
俞枢追问:“哪个场?”煤场?咋这么奇怪呢。
梅塔特隆道:“一个永一个日,代表永恒光明的意思。”
俞枢不解:“昶是永恒光明的意思,但是姓没,那不就是没光明的意思了,还不如叫梅夜呢。”
梅塔特隆笑而不语。
俞枢忽然反应过来有些愧疚:“对不起,我不该随意点评你的名字的,我太失礼了。”
梅塔特隆含笑:“没关系,我有个不常见面的兄弟,他的名字就叫梅夜。”
俞枢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心里却又越想越奇怪,兄弟俩连起来叫没日没夜,怎么感觉更怪了。
顾与霆善解人意:“梅姓吴姓都是不太好起名字,不过光暗双生,暗夜里发着光的梅花,也很有诗意的。”
梅塔特隆笑盈盈看着顾与霆:“顾董很会说话,这么一说我更喜欢我这名字。”
只有阿尔贝十分不解:“你什么时候有兄弟?我怎么不知道?”
梅塔特隆面不改色:“父母离婚了,我们关系也不好,前几天刚打了一架,他找了帮手,我输了。”
阿尔贝信以为真:“对不起。”梅塔特隆和他其实是同一个教会孤儿院长大的,他从来没听他说过家人,还以为和自己一样没有家人呢。但是,找外人来打自己的兄弟,这样的家人听起来还不如没有呢。
所以梅塔特隆还是受伤了?阿尔贝心中想着一会儿还是给他治疗一下。
俞枢却问阿尔贝:“阿尔贝祭司,我想请问,你们教会管虐待动物的事吗?”他心里还惦记着马戏团的事。
阿尔贝道:“光明照耀万物,自然也是要善待动物。”
俞枢道:“我们刚才在码头,看到一家马戏团,他们用动物表演,而且还残忍的用皮鞭、电击来虐待动物。”
阿尔贝肃然道:“那确实是不允许的,我和本地教会说一下,请他们出面和市政厅交涉一下吧。”
俞枢看到阿尔贝拿出手机来,熟练地拨通电话,一阵恍惚,仿佛看到了神前的天使使用手机,十分违和。
阿尔贝明明看着软绵绵像个透明果味软糖,没想到打起电话来却出乎意料的强硬:“是我。”
“今日我看到丹鹿港口内有马戏团非法演出并虐待动物,我记得丹鹿公国这边出台了《动物福利法》《反虐待动物法案》的。”
“对,麻烦请处理一下,是的,动物也请妥善处理了,可以就近安置在动物园。处理结束后请给教会这边同时送一个处理报告。”
“好,愿光明神护佑你。”
他挂了电话,抬眼看到俞枢炯炯有神盯着他,满眼佩服:“你太好了!真的可以妥善安置动物吗?”
阿尔贝一笑:“可以的,这已经有很成熟的机制了。会对经营者的情况严重情况来决定监禁或者罚金的惩罚,并会要求演出的未成年人返回学校,动物移交给当地动物园收容。”
俞枢想了下又有些担忧道:“据说他们被没收后,又会去重新买小兽来训练的。”
阿尔贝道:“这次处罚记录会上传数据云的,经营者会终身禁养动物。现在买野兽并不容易,他驯养也要时间,我们也会同时知会他住处的教会做好监督工作。这里主要是港口,外国游客和流动人口多,所以没什么人管这些,真的要管也是能管起来的。”
当然,那个经营者大概率不是本国人,多半也就是罚金后驱逐出境,但这些也没必要说给这小孩听了,世界本就不可能完全消灭黑暗,只能尽力而为。
俞枢这下放心了:“还得你们本地人来,我们作为客人不好管。”
他心事了了,高高兴兴拉着顾与霆告辞:“那阿尔贝先生,你先和梅先生聊吧,我们也去吃饭了。”他还是第一次上豪华游轮呢!
船要开了,所有的主题营业区也都会开始正常开放。听说这里船票价值不菲,他们这次是要在游轮上过年了,游轮上会有春节的专题活动区,必须要玩够本呀!
第50章 亲缘淡薄
游轮已启航了,天际线缓缓染上橘红,船舱外海浪轻拍着船舷,海风裹着大海特有的气息拂过面颊。
顾与霆带着俞枢回了自己的套房。
游轮上,顾与霆自然是住着顶级的套房,位于游轮最高层,配备有独立卧室、客厅、书房、衣帽间、办公室及私家观景阳台甲板,外边还设有套间。
俞枢一上船看了套房就当仁不让地非要和顾与霆挤在同一间,元绪和危仪则住在外间的套间。
他们回了套房里,午餐已提前送了过来,危仪正在研究冰箱里还有什么食物,元绪则正在茶几前煮银杏松针茶,清气满屋。
房里一尘不染,干净得过分,显然是元绪和危仪上来后又用法术清洁了一遍。
顾与霆坐在沙发上拿起平板刷看有没有公司送来需要他签署的文件,俞枢则也跑去冰箱前看有什么好东西。
忽然外间的房间里传来了一声小狼的呜咽嚎叫声。
危仪从冰箱里拿了只草莓雪糕出来咬了一口:“嘿,那小狼醒了。”他又拿了一只蓝莓的递给俞枢,俞枢接过道:“谢谢,不过饭前最好不要吃雪糕吧。”他走过外间:“我去看小狼,别乱跑出去吓到别人了。”
元绪道:“放心,设了结界的,刚给它喂了颗伤药,治疗了伤口,看孩子我最有经验了。”
俞枢笑着走出来,却亲眼看到那只小狼灰褐色毛发蓬松凌乱,尖耳微颤,在灰绿色的透明空气结界里慌乱地抓爬窜跑了一会儿,却都不得其法,冲不出结界。
看到他走出来,小狼耳朵猛地向后压平,碧绿瞳孔缩成两道细缝,喉咙里发出短促的呜咽,瞬间弓身跃起,四爪往结界上一拍!
结界犹如一个气泡一样消散了,小狼像一道闪电一样扑向门口!
它先撞翻茶几上的银质果盘,果盘落地时,小狼已以光一样的速度穿过开着的门缝,顺着走廊飞奔出去。
俞枢则短暂地进入了选择困难症里,自己是变成白虎好,还是直接这么追出去好,又或者是把飞行法器蝴蝶翅膀打开,最后他选择施展顾与霆前些日子教过自己的云步也追出了走廊。
就俞枢这迟疑的一会儿,小狼已迅猛冲到了走廊尽头转弯处,拼命往楼梯方向窜,却因速度过快在拐角处踉跄,前爪打滑差点栽倒,爪子在光滑坚硬的墙面留下几道浅痕。
可惜它运气不好,正好撞上了从楼梯上楼来的两个人,前边的金发蓝眼,正是同样被安排在顶层豪华套间居住的阿尔贝。
他伸出白皙修长的手,优雅而准确地揪住小狼的后颈皮,将小狼提了起来。
小狼眼睛一眯,戾气十足张开嘴巴,露出尖利牙齿,身躯陡然弯曲,狠狠就要往阿尔贝手上咬去。
而阿尔贝身后的梅塔特隆伸出手来,牢牢将狼吻捏紧:“危险,小心点,这船上也不知道有没有准备狂犬疫苗。”他看向俞枢一笑:“是你们养的宠物?”
小狼四爪蹬踹,努力却完全挣不开嘴巴,抬眼看到梅塔特隆,立刻浑身紧绷,尾巴瞬间夹进后腿,四爪悬空垂下,不再徒劳地挣扎,耳朵也无力地耷拉下来。
阿尔贝仔细看了看小狼,疑惑地询问:“狼人?”
俞枢正好听到他说话,也震惊:“你怎么看出它是狼人的?”
阿尔贝道:“黑暗生物,它们是被诅咒的族群,身上有很浓郁的黑暗诅咒气息的。”
他伸出手轻轻一点小狼的额间,给它施展了一个灵魂安抚,小狼闭上眼睛,四肢动了动。
梅塔特隆松开了捏着狼吻的手,小狼落到了地上,阿尔贝又给他施展了一个神圣驱散,为他驱散诅咒,小狼在光芒中变成了之前的小男孩,四肢着地,身上没有穿衣服,他蜷缩了起来,眼睛通红,眼神里还满是惊惶未定的慌乱,向俞枢吼叫着什么。
俞枢听不懂。
但他身后顾与霆和元绪、危仪都已出来,顾与霆道:“他说还给他妈妈。”
俞枢:“啊?”
危仪已上前挥手,一个长方形的木棺横在了走廊里,棺材盖子打开,里头那只母狼尸体正完好卧在青翠油亮的松针之上。
母狼身体上的血污和肮脏的毛都被清理过了,干干净净,身体周围放满了盛开的白玉兰,香气浓郁芬芳。
小狼本来满脸戾气地扑过去,看来是想要抱回狼尸的,但看到棺材中的情况,脸上那凶狠不甘和暴怒瞬间都消失了。
他怔怔看着闭着眼睛仿佛睡着在了花丛中的母狼,又抬眼看了一下面无表情眼睛细长看着很凶的危仪,低下头,趴在棺材边上,喉间溢出低低的呜咽,眼泪啪啪地掉了下来。
小孩从小声抽噎到放声哭泣,哭得浑身发抖,背后瘦削的脊椎凸起,小小的身体有许多发白的鞭痕旧伤,叫人看着可怜。
俞枢转身自己进了房内,进了卫生间里关上了门。
顾与霆抬眼看了看,并没有跟上。
最后还是元绪上前,拿了件法袍给他披上,抱起小孩进了套房内的客厅里,危仪则将棺材盖子盖上,又放进了储物戒里。
顾与霆邀请阿尔贝道:“祭司和梅先生请进来坐吧,我们对狼人不太了解,是从马戏团里把这孩子给解救出来的,他当时正在被马戏团的打手鞭打。”
阿尔贝和梅塔特隆进了套房内的客厅里坐下,看狼孩换上了墨绿色的斜襟小袍子,抽搭抽搭着擦着通红的眼睛。
元绪给客人倒茶,而危仪则从冰箱里拿了一根雪糕递给狼孩。
狼孩接过那根雪糕,显然有点发愣。
还是元绪把雪糕接了过来,换成了一瓶温热的牛奶,还体贴地插上了吸管。
狼孩试探着喝了一口,发现甜滋滋暖洋洋的好喝,流入饥肠辘辘的肠胃里,又分外的舒服。发泄过的他仿佛意识到了自己很饥饿,立刻吸了几大口牛奶,然而那小小的牛奶瓶里头,仿佛牛奶完全喝不完。
他一口气喝了许久,直到肚子微微胀起,圆滚滚的,元绪才把牛奶瓶接了过来,又递给他一根酱红色的猪蹄,猪蹄甚至还散发着热气,骨头一侧还包着干荷叶,方便抓握。
他拿着那只猪蹄啃了几口,发现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猪蹄,于是又开始专心啃起来。
食物和牛奶稳定了他的情绪,阿尔贝开始问他问题。
他如今不在教堂中,穿的也不是圣职服,穿着一身浅色的休闲运动服,金色的长发扎在脑后,眼睛盯着人的时候自带着一种亲和力。
狼孩被他这么温和看着,说的话也和善柔软,渐渐也放松了下来,虽然还时不时咬一口猪蹄,却还是每一句话都回答了。
原来狼孩名叫乌尔,从小就生活在马戏团里,他妈妈就是那只母狼,一直是受着驯养表演的,但是忽然有一天,他变成了人形。马戏团的班主见多识广,也没意外,只给他和母狼都上了项圈,然后训练他更多的技术,并且逼迫他去偷钱,抢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