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哼哼唧
“怎么了?”谢九言失笑,“这段时日太忙,是哥哥的错。香宝大人不记小人过,好不好?”
“看哥哥给你带了什么?”
谢还香转头,只见他从怀中摸出一个瓷瓶,将一枚纯白色的糖丸倒在掌心。
“这颗糖,比从前的更甜,更干净,香宝会喜欢的。”谢九言俯身,捏起那颗糖丸,递到他唇边,耐着性子温声道,“香宝,张嘴。”
谢还香垂眸看着那颗通体纯白的糖丸,又抬眼对上谢九言永远温和包容的眼神。
可今日在洞里,他分明看见他哥哥言语冰冷,眼神阴鸷,比这满宫的魔族还要可怕,就像是他从未认识过一样。
他忽而抓起那颗糖丸,扔到地上。
“我不吃!我才不要吃这种害人的东西!”
谢九言扭头,看着那颗糖丸一路滚到角落暗处,滚了一身灰尘。
“看来这段时日我不在,有人在香宝面前嚼了舌根,”谢九言走过去,捡起那颗白色糖丸,仔细擦去灰尘,放入袖中,没有再让谢还香吃。
“没有人嚼舌根,我都亲眼看见了!”谢还香眼中蓄起泪花,瞪着他,“你和那个讨人厌的魔尊偷偷摸摸在洞里炼药,还要拿我师父的心炼药!”
“香宝,你没有师父,也没有师兄,只有哥哥,”谢九言伸手,克制力道擦去他面上的泪,笑着道,“只有哥哥,记住了吗?”
“谢九言,传言是真的对不对?你根本不只是误杀了族里的长老爷爷,而是杀了苍山很多很多的妖和仙门修士去炼药,才会被抓去塔里关起来是不是?”谢还香声音在发抖,眼睫被泪水糊在一起,“你忘了族长爷爷说过的吗?杀生是会遭天谴的,你杀了那么多人那么多妖,你会遭天谴的!”
“香宝,”谢九言望着他。
“你不准这么叫我!”谢还香抓起一旁的枕头砸过去,“我要回苍山,我不要和苍山的仇人待在一起!”
谢九言接住枕头,低笑一声,“香宝的意思是,不再收留我了吗?”
伪善的面具被戳破,就连笑容看起来都格外可憎,哪怕这个人是他最重要的哥哥。
所谓来日方长,不过一句谎言。
谢还香并不理他,下了榻就要走。
他要去找陆淮,让陆淮去找大魔带他离开这里。
谁知下一瞬,谢九言抬手捏诀,殿门从外破开,被五花大绑的陆淮重重摔在地上。
“香宝这段时日就是和他一起玩?”谢九言语气无奈,“哥哥不是说过,不要和魔族走得太近。”
“魔族怎么了?至少他没有害这么多人!”谢还香抿唇道。
“就是!”陆淮摔在地上一阵龇牙咧嘴,闻声附和。
“而且,你自己不也和魔尊狼狈为奸吗!”谢还香双手叉腰,高声道。
陆淮随即再次附和:“就是!”
“这里没你说话的份,”谢九言眸光一冷,施禁制封了他的嘴。
“香宝,再在这儿住一段日子,”谢九言缓声道,“马上……你就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哪怕是当小神仙也没人能拦你。”
“我不要当什么小神仙,”谢还香莫名其妙望着他,“我要从前的哥哥回来。”
“从前的?”谢九言忍俊不禁,语调略有嘲弄,“香宝,有没有可能,从前的哥哥与此刻站在你面前的,至始至终都是同一个?”
谢还香仰头,一瞬不瞬望着他。
传闻里的灭世大妖比魔族还要可怖,可谢还香被宠坏了,仍旧忍不住自己的脾气。
见走不了,干脆耍起赖了,以为还能和从前一样,只要他不想,只要他一句话,他那被戳破秘密的哥哥还能依着他。
“哥哥不是说,我想做什么都可以吗?”谢还香直直对上他的目光,“我不想再见到你,也不想吃你的糖,我再也不要和哥哥睡一个狐狸窝了。”
谢九言脸上本就不达眼底的笑意彻底淡去。
好在,他赌对了,他的哥哥没舍得。
谢九言拖着地上的魔,转身离开了寝殿。
----------------------------------------
第41章 来不及了,香宝
往后几日,谢还香没有再见过哥哥,也没有再见过陆淮。
他藏有魔心碎片的锦囊也被谢九言用禁制封锁。
魔宫很大,哪里都能去,哪里都有魔恭维他,捧着他。
可他不喜欢这些魔,一个个傻兮兮的,就知道烦他,偷摸他的尾巴还梗着脖子不肯承认。
小狐狸精并不知,只摸他的尾巴已算是念头干净的魔族。
只要他走出寝殿,就会有许多魔族暗中将目光黏在他的身上。
尤其是那衣摆下不穿亵裤的笔直双腿,以及肆意摇晃勾引魔的尾巴根,这些隐晦的视线只有谢九言出现时才会收敛得干干净净。
谢还香心情越来越低落,干脆把自己关在寝殿里,床榻都不下了,尾巴也不梳了,无精打采缩在搭好的窝里。
某一日清晨醒来时,榻边坐了个熟悉的人影。
谢还香揉了揉惺忪睡眼,没有去理会对方,翻过身背对男人,低头抱住尾巴。
他的尾巴毛显然被人仔细梳理过,在他熟睡的时候。
谢还香垂着脑袋,唇瓣紧抿,一对狐耳耷拉着。
“香宝饿了?”一只温热的手摸了摸他的头。
谢还香用力拍开谢九言的手,扭头说话时语气很凶:“我才不饿!”
话音刚落,他的肚子就咕了一声。
“……”
谢还香面颊涨红,扭头钻进被褥里,只有一截毛茸茸的尾巴尖露在外头,“我不饿!我就不吃!”
“也罢。”谢九言也不强迫他,起身坐到窗边的桌案前。
被褥里,谢还香竖起两只耳朵,却没再听见谢九言任何动静。
他狐疑地眨了眨眼,鼻尖被闷出晶莹的汗珠也顾不得擦,偷偷掀开被褥从缝隙里往外看。
尚未看清那些魔宫侍从手里端着的是什么,兔肉的香气已先一步钻进他鼻子里。
谢还香舔了舔饱满的唇珠,虎牙冒出一个小尖,狐族捕猎时都会如此,只是他的尖牙显然不够锋利,除了能够咬破自己娇嫩的皮肤外,就连送到跟前的猎物都需人仔细剔去毛发和骨头。
苍山的妖族不像人族,吃不得生冷的猎物,就连最年幼的妖族都不会耐着性子把猎物处理干净后再烤熟,那样只会遭受其他同族的嘲笑。
除了谢还香,他只吃烤熟的食物。
谢九言桌案上那一盘烤熟的兔肉便是如此。
谢还香两只眼睛眼巴巴盯着那盘兔肉,神不知鬼不觉从床榻上飘下来,爬到桌案底下,伸出一只手欲偷兔腿,被谢九言一把按住。
“香宝,你要吃你的同族么?”谢九言似笑非笑道。
闻言,谢还香瞪圆了眼睛。
小狐狸精从桌底爬出来,双腿朝两侧打开,膝盖曲起坐在桌案侧边,因为没穿亵裤,雪白丰腴的腿肉全然贴在地毯上也不在乎。
他抿唇看了眼兔肉,又看了看谢九言。
妖族捕猎同族本就是天道规则,他吃一只兔子怎么了?
谢还香很生气。
他扭头就走,又被谢九言拽住腰带扯回来。
“明知这桌菜都是给你一人备的,何苦用自己的身子来与我置气?”谢九言把小狐狸精放到自己腿上,如年幼时那般夹起兔肉喂到他嘴边,“再不肯按时进食,别怪哥哥日日都来烦你。”
谢还香张嘴咬了一小口,细嚼慢咽片刻后咽下,再去咬第二口。
沉默安静,并不似从前那般有说有笑。
谢九言没提炼丹炉的事,谢还香亦不曾提要离开魔宫的事。
半个时辰后,桌案上堆起了小山似的兔骨肉。
谢还香摸了摸自己圆滚的肚子,轻快摇晃尾巴。
勉为其难吃饱喝足,他又有力气继续闹谢九言了。
“谢公子,我们尊主有事相商。”一位高阶魔族敲响殿门。
谢九言一手捏着帕子,一手托住谢还香的小脑袋,不紧不慢擦干净小狐狸精嘴巴上的油光,淡淡道:“让他等着。”
擦完他放下帕子,相顾无言半晌,正欲起身,只听谢还香忽而一声痛呼。
“哎哟……肚子……好疼。”谢还香捂着肚子,浑身发颤。
谢九言皱眉托起他的脸。
小狐狸精两只眼珠滴溜溜地转动,面颊鼓起,面色通红。
“……”谢九言笑了笑,“香宝,不要憋气,憋气会脸红,不会变白。”
谢还香大口喘气,嘴硬道:“谁憋气了?你快些走,我才不想看到你!”
他气呼呼地从男人腿上跳下来,爬回榻上缩进被子里。
这样的伎俩,他在流云仙宗使过无数次,无往不利。
好在这一次,也不会有任何差错。
谢九言停在榻边,任由殿外的魔族如何催促也不予理会。
他的弟弟装病只为让他留下,他怎么会离开。
谢九言在殿中一守便是四五日。
第六日的深夜,等谢还香疲倦睡去,他终于想起正事,转身离开。
黑暗里,谢还香睁开眼,轻哼一声,得意翘起嘴角。
身为能混进流云仙宗的精英细作,捣乱这种小事还不是信手拈来?
小狐狸圆润的眼眸在夜色里环顾一周,脑袋一点点垂下来,抱住膝盖,脚趾微蜷。
他才不是在捣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