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哼哼唧
除却在山门前出发时他们见掌教亲自护送有片刻窃喜外,这一路只剩战战兢兢。
他们默默瞥了眼掌教怀里的少年。
粉面雪腮,面颊软肉微动,时不时发出一两句含糊的梦呓,两条雪白的小腿搭在男人手臂上,怀里还抱着安静不叫唤的野狗。
着实不像宗门里的长老,倒像是雪山里跑出来的幼崽,虽变作了人,但还是离不开长辈照顾的年纪。
而且与掌教的关系不太像寻常的师兄弟。
又解决一批妖兽后,众人在一处山洞里暂且歇脚过夜。
说是过夜,其实便是打坐,尤其容觉和那位爱寻衅挑刺的小长老还在,他们愈发不敢放松偷懒,心里还忍不住思索。
此次试炼结束后回到宗门,便要择门中长老拜师了。
如今掌教麾下尚无弟子,自是最好的去处,可他们的目光又忍不住看了眼男人怀里酣然入睡的少年。
这么小的师父……也能拜么?若是拜师后,是否也会在半夜三夜被这小长老钻入怀里,不教他们剑法,只教他们如何哄人入睡?
似乎也不是不行,他们本身天赋不俗,想来剑道自己钻研也是不错的。
容觉并不知身旁的弟子们心中何等纠结,低头撩开遮掩谢还香脸蛋的碎发,正好与那只脏狗四目相对。
脏狗的狗爪动了动,大半个身子都钻入谢还香的衣襟里,安静地望着容觉,无声挑衅。
容觉冷下脸,却并未动它。
且不说这野狗究竟是何来历,即便来历不明他也不会放入眼中,他还不至于与一条狗计较。
若当真这般计较,宗门里满山跑的野狗早该死了个干净。
他可不是孟则钧。
容觉垂眸缓缓转动谢还香指节上的戒环,眸底渐渐有了温度。
深夜,山洞里滴水声清晰可闻,不同灵根的灵力光芒各自在弟子间浮现。
谢还香白日里睡太早,此刻倒是睡不着了,坐在男人怀里,双手扶着男人的肩,睁着双圆溜溜的眼睛在夜色里左顾右盼。
咔嚓。
是树枝被小动物踩断的清脆声。
小狐狸精机敏地竖起狐狸耳朵,扭头朝山洞外望去。
一双在夜色里泛起绿光的兽瞳掩在灌木丛里,静静地望着他。
接着是第二双,第三双,成百上千双泛着绿光的兽瞳依次显现,分布山路两侧,恍若为他铺出了一条路,在恳求他去路的尽头瞧一瞧。
----------------------------------------
第70章 再也不会给你当狗了
谢还香的靴子踩在地上会发出声音,他脱了靴,从容觉怀里起身,走了两步,又停住谨慎地回头看了眼。
男人双目紧闭,仍在打坐,并未察觉。
整个山洞都弥漫着极淡的香气,谢还香顺着香气的源头,看见了一只从灌木丛里跳出来的妖兽。
妖兽不过他小腿高,四爪而立,在山洞外焦灼地摇动尾巴。
谢还香一手拎起衣摆,一手抱住小狗,低头小心绕过宗门弟子插在地上用来望风的本命剑,踮着脚尖无声出了山洞。
几只小妖兽咬住他的衣摆,带着他往前走,另有两只小妖兽在后头用脑袋顶他的小腿,似乎唯恐他跑掉。
山路两侧的绿眼睛亦跟随他而动。
谢还香觉得有些好玩,故意停下脚步往后退了一步。
领路的小妖兽呜咽一声,咬住他的衣摆在地上打滚,脑袋蹭他的踝骨。
谢还香晃了晃狐狸尾巴,这才继续往前走。
一炷香后,他停在一处寒潭前。
一只鲛人跃出水面,朝他吐了一个大泡泡,把他包裹进去。
谢还香抱紧怀里的小狗,在泡泡里打了几个滚方才坐稳。
鲛人推着泡泡往潭底游去。
水潭极深,不见一丝光亮,唯有潭底丝丝缕缕从岩壁缝隙里飘出的红光格外刺目。
谢还香双手贴在泡泡上,凑近去瞧。
那缝隙不大不小,正好能容泡泡飘进去。
谢还香心跳骤快,直到他飘进缝隙里,看见本属于魔界火狱的岩浆在地下汹涌,与寒潭之水相接,水火就此相融。
一具烧糊的躯体就飘在岩浆里,随着岩浆翻滚,垂落在身后的那条黑乎乎的尾巴也无力晃动。
那是……
谢还香瞬间哭红了眼眶,这些时日积攒的委屈一瞬间爆发。
他不要命似的往那具躯体游去,却被火狱滚烫的岩浆逼退,就连鲛人吐的泡泡也险些破裂。
“哥哥!”谢还香跌坐在泡泡里,声嘶力竭地呼喊。
可他的妖力微弱到,甚至无法将泡泡戳破,更遑论触碰那就连天生为魔族炼就坚硬鳞片而生的火狱岩浆。
谢还香的呼喊声弱了下来,不断抽泣着,泪珠大颗大颗沿着面颊滚落,滴在怀中小狗的脑袋上。
谁来帮帮他,帮他救回他的哥哥。
可是不会有人帮他的,除了他,没有人会愿意看到谢留言活着回来。
甚至他前几日还在宗门议事时偷听到,至今人族和妖族还在暗中派眼线潜伏在魔宫,只为确定谢九言彻彻底底死了个干净,再无死灰复燃之可能。
谢还香抽了抽鼻子,心底不由生出一丝怨怼。
他都已经让哥哥回头了,他们本来可以回苍山了,为何要这样对
“是不是只要帮你,就可以让你做任何事?”男人冷淡的声音凭空在潭水里响起,夹杂着空旷幽冷的回声。
谢还香面带泪痕,茫然地抬头环顾四周。
他不曾寻见半个鬼影。
可绝望让这只除了撒娇什么也不会的小狐狸已经失去理智,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这道声音和被他抛弃的巫流为何一模一样,也没有发觉怀里的小狗早就消失不见,便要病急乱投医。
“你能帮我吗?”谢还香颤抖着声音问。
寂静片刻,那道冷冷的男声再次响起:
“你的腰封勒得太紧了,解下来。”
妖族有自己的皮毛,本就不爱穿衣裳,谢还香不做他想,低头扯下腰封。
黑暗里似乎有眼睛凝视他片刻,又道:“手捏住你的衣领,往下扯。”
谢还香一头雾水,尽管心里心急如焚紧紧盯着远处哥哥的身影,眼下也只得乖乖照做这种很奇怪的事。
他扯下右边衣领,露出圆润洁白的肩头,疑惑问:“这样吗?”
这回黑暗里藏着的眼睛似乎凝视得更久了。
足足过了一盏茶,那道不知为何变得有些喑哑的男声才再次响起。
“跟着我念。”
谢还香只当他要教他什么厉害的术法口诀,连忙坐好,谁知对方又道:“手不准放下,拽住你的衣领。”
“哦,”谢还香只好又抬起手,拽住那挡住光裸肩头的衣襟,催促道,“好了,你快继续说。”
“巫流,帮帮我,”黑暗里的眼睛冷冷扫视他如玉的肩,以及平坦白嫩的胸脯,“念。”
谢还香听见这个名字,浑身一僵,不可置信瞪大眼睛,水润的眼珠清晰倒映出那道自黑暗潭水里如履平地般走出来的身影。
巫流的面孔,却穿着大魔的黑袍,黑袍边沿下摆露出大魔那条黑紫色的尾巴。
“还香不想救哥哥了么?”
谢还香回过神,微抬下巴望向男人,瞳仁因恐惧不停颤动,“巫流,帮帮我。”
男人俯身,右手穿透泡泡,轻轻抚摸他瑟瑟发抖的肩,而后猛然扣住他的下巴,低头吻住他的唇。
“呜……”谢还香被抱得太紧,有些喘不过气,但面前的一切把他吓坏了,他甚至还未曾从巫流便是柳无道的真相里回过神来,完全不敢动弹。
男人松开他的唇,静静望着他急促喘气而绯红的面颊,声音比潭水还要刺人骨髓,“还香,我曾说过,那个对你言听计从的男人已被你彻底杀死了。”
“我再也不会像狗一样听你的话了。”
他指腹摩挲小狐狸精小巧的下巴,如同把玩一块令他爱不释手的玉,“但还香若如此刻这般对待任何一个男人,我想谁都将愿意为你赴汤蹈火,哪怕你曾狠心杀死过他,只把他当做一条狗。”
谢还香眨了眨无辜懵懂的眼,怯怯道:“你说话算数哦。”
“当然,”巫流淡淡道,“我也是男人。”
他拉上谢还香的衣襟,又如从前在流云仙宗那般低头替他系好腰封,“乖乖在这不要动。”
说罢,男人转身就走,高大的身影一点点被火狱岩浆吞没。
----------------------------------------
第71章 我不能和师兄回去了
小长老不见了。
分明入夜时还嚷着要吃兔子,后来兔子还未烤好便缩在容觉怀里睡着了。
容觉正单膝跪地,手掌贴地,闭眼将神识遍布整个秘境。
所有宗门弟子都不敢做声,只立在一旁。
能从他们掌教眼皮子底下把人夺走,若非柳无道那个魔头使了什么阴招,便只有一种可能,便是那位贪玩的小长老偷偷跑出去,迷了路忘记回来。
其实刚进宗门时,他们也多少听说过一些传闻。
比如宗门里唯一不可靠近的春归峰上,掌教和那两位孟长老日日都会轮流去守着,不论手里头有再重大的事,也会立马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