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号公敌 第31章

作者:春明景 标签: 强强 幻想空间 灵异神怪 玄幻灵异

教职工宿舍离教学楼只有一条小道的距离,一路上,他看到的学生屈指可数,就算有也是行色匆匆,学校随处可见写着励志标语的横幅。

今年瑰市是寒冬,道路两侧的树已经掉光了叶子,枝桠上缀着星点白霜,衬得红色的横幅更加鲜明显目。

这样单调的景色,若是出现了黑色的无声鸟,应当是非常好认的。

芩郁白到教室时,上课铃刚好响起,数学老师夹着一本厚厚的习题册准时推开前门,面容肃穆:“将昨天布置的练习题翻出来,本节课进行讲解。”

芩郁白在洛普身边坐下,一眼没朝旁边看,摊开教学随笔做个样子。

听了半节课,他觉得学生犯困不是没有道理的,因为有些老师就是有种特别的魔力,从他这个视角可以看到整个班,自然也能看清那些尽力听讲但实在没忍住困意、头一栽一栽的学生。

教室里风油精的味道很浓,几乎是每人必备一瓶,困了就往人中或者太阳穴涂一点。

在一群学生里,阮忆薇的身影格外瞩目,她的脊背微微弓着,全程没涂过一次风油精,手中笔写个没停,看上去在认真听讲,可直到身边人陆陆续续主动举手或者被点到名回答问题,她还是安安静静坐在原位,一声不吭地提笔写着,宛若透明人一样。

“好看吗?”

一道偏低沉的女声在他身边响起。

芩郁白侧目,只见洛普单手撑着下巴,正专注地看他。

这人上半身套着未明中学红黑相间的校服,下半身穿着棉质长裙,他女身时身高也将近180,女性化特征不重,就是脸部轮廓柔和了点,看上去偏中性。

芩郁白不想回答这种无聊的问题,移开视线,继续思考如何防范无声鸟的侵入,袖子却被轻轻扯动。

洛普趴在桌上,粉色长发垂落,遮住些许侧脸。

他执着于刚才的问题:“她好看,还是我好看?”

芩郁白不回答,他就一直扯着芩郁白的袖子晃。

芩郁白闭了闭眼,反手握住洛普手肘,直挺挺举了起来。

洛普:“?”

马上他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因为数学老师一眼就看到手举得高高的他,颇为赞赏道:“好,那就由洛普同学来回答这道压轴选择题。”

洛普答得很快:“C。”

“不错,答案就是C。”数学老师继续鼓励,“你选C的原因是什么?”

洛普道:“蒙的。”

数学老师脸色唰一下黑了,台下坐着的学生也不由得回头看向这位勇士。

洛普坦坦荡荡,站着听数学老师训斥一通,又施施然落座。

数学老师训得口干舌燥,随手往台下一点:“你来说说为什么。”

被点到的人是阮忆薇,她捏着习题册起身,沉默了一会,道:“抱歉老师,我......我不太会。”

数学老师重重哼了一声,摆摆手让她坐下,喊坐在阮忆薇身边的余言回答这道题目。

这种题目对余言来说就是洒洒水的事,数学老师的脸色好了不少,但还是提了一嘴:“就算你有别的思路,还是要多运用教科书上的公式,很多时候考试是按公式给分的。”

余言受到表扬后,阮忆薇的脊背弓得更深了,讲解时一次没抬起过头,宽大的衣袖遮住大半习题册,还算厚实的校服穿在她身上显得空荡荡的,似乎来阵风就能把她吹跑。

一节课很快过去,下课前,数学老师卷着习题册在讲台上敲了敲,道:“不会的题课后一定要弄懂,问我或者问白老师都可以,不要再给我不懂装懂,最后害的只是你自己!”

他说最后两句时,目光特意在洛普和阮忆薇身上停留稍久。

洛普像得了什么圣旨,理所当然地把习题册推到芩郁白眼前,道:“给我讲讲吧,白老师。”

芩郁白本想着快速糊弄过去,余光瞥见隔壁桌默默把椅子搬近,竖起耳朵的学生,还是拿笔细致地讲解起来,末了问道:“会了吗?”

一个学生比洛普更快开口,声音有些胆怯,似是不太好意思:“可以再讲解一遍吗?刚刚有些地方我听不太懂。”

芩郁白应下,不多时他身边就围满了学生,问题一个接一个,还好有余言帮他分摊一些。

洛普被挤出去,颇为不悦,提声道:“是我先问白老师的,懂不懂先来后到?”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学生怼了:“白老师又不是你一个人的。”

洛普被气笑了,刚想照往常一样祝他们做个噩梦,话到嘴边又止住,这些学生一个个挂着厚重的黑眼圈,看上去没有什么噩梦能比过题目学不会了。

芩郁白讲完题就剩最后一分钟了,他起身打算去教室外面打个水,路过阮忆薇桌子时脚步停顿。

女孩此时不在座位上,她的习题册没了遮挡,上面的笔记密密麻麻,芩郁白的注意力聚焦在刚刚她被叫起来回答的那道题上。

题目旁除了老师讲解的解题步骤,还被划黑了一大块,芩郁白勉强能看清字迹,虽然只写了一半,但这半截和余言刚回答的最优解一模一样。

芩郁白还想看更仔细些,阮忆薇的身影恰好出现在门边,见芩郁白站在她书桌边,慌张地小跑过来,手撑在桌面上,正好挡住那道题的注释。

这回离得近了,芩郁白才发现女孩的手比上回看到的更细,何止是没多少肉,可以说就是一层皮裹在骨头上。

阮忆薇垂着头不敢和芩郁白对视,只是低低喊了句:“白,白老师。”

芩郁白没多说什么,说了句“写的不错”,便抬脚出去打水。

他回来的时候阮忆薇已经坐下了,仍然弓着身子埋头写题。

李老师走到门边放下两沓卷子,吩咐课代表发下去,随后对芩郁白道:“这节是自习课,我们自习都是用来小测的,麻烦白老师你监考了,前半堂考数学,后半堂考英语,下自习后别让他们走,留十五分钟对答案。”

芩郁白看了眼手中的卷子,一门科目一页,一页写了二十道题,一堂课就五十分钟,相当于每道题平均下来就一分钟的思考时间,不仅不是选择题,难度也不低。

芩郁白坐在台上监考,教室后面那块高高挂着的时钟正对着他,这间教室前后都安了钟,确保学生无论从哪个门进,抬眼就能看到流逝的时间。

墙壁四周都贴了激励语,前一个“必争榜首慰母校”,后一个“考进重本孝爹娘”,中间夹着黑压压五十来个人头。

芩郁白看着这些奋笔疾书的学生,有些恍惚,他高三这个时候好像找了个身体不好的借口把晚自习全翘了,下课后背起吉他直奔乐队。

他爸妈对他一直是放养教育,觉得孩子人品不出问题就行。

芩郁白沉浸在回忆里,忽然听见一声怒斥:“不写题在这玩头发?全班就你一个女生留长发!”

芩郁白抬眼看去,只见一个横眉竖目的中年男人站在洛普身边,抄起他的书本把桌子砸的哐哐响。

正是当年把芩郁白的吉他狠狠砸在地上的教导主任。

作者有话说:

这个单元和学校有关,怕一些宝宝误会,所以我先申明,并不存在抹黑教师职业,好人坏人都有,且这个单元的大部分事都有原型,说实在的小说来自于生活,要我纯编我肯定编不出这么一言难尽的事。

第38章 坠楼

芩郁白瞧见洛普靠着椅背斜了教导主任一眼, 心里预感要是不出声制止,洛普今晚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于是下台走到洛普桌边,巧妙的把二人隔开, 佯装训斥:“就算是你外婆临终前希望你蓄长发, 你也不该在课堂上搞这种小动作,还不快写卷子?!”

这话的顺毛效果极佳,洛普高高扬起的眉放了下来,拧开笔低头去看试卷。

芩郁白低声道:“主任,学生们还在小考, 不如此次先算了, 事后我罚他把小考错题抄五遍。”

教导主任眉心川字极深, 他眼睛很小, 但盯着一个人时阴森森的, 让人背后发毛。

他听了芩郁白的建议, 没有一口答应,而是眯着本来就成一条缝的眼睛定定地看了芩郁白片刻,意味不明道:“实习老师?”

芩郁白道:“是。”

教导主任掸去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声音不大不小:“刚毕业吧, 到底心性不算成熟,喜欢拿些杂事用作逃避学习的借口,要知道高考只有一次,她留这么长的头发只会在洗澡上浪费时间, 老人家在天之灵要是知道孙女是为学习剪去长发,定会倍感欣慰。”

这意思是非剪不可了。

芩郁白见状,不由分说将教导主任拉了出去,在后者发怒前抢先道:“他那是假发,他有白化病。”

教导主任顿住, 狐疑地往教室里面瞟去。

开了个头,后面就好说了,芩郁白面色不改道:“您可以看他的外貌,偏红的粉瞳,以及比寻常人苍白不少的肤色,这是洛普私下和我说的,我没有在教室告诉您,就是因为顾及他的隐私,他跟我说过他身体不好,但他还是想像其他同学一样为高考奋斗。”

教导主任的神色缓和些许,没再执着让洛普剪短发,但还是端着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提点了芩郁白两句:“有些学生就是小心思多,你当老师的,不要由着他们的性子来,现在不好好管教,将来出社会怎么办,按着我们未明的教学方式来,才是让他们成为国之栋梁的真正坦途。”

芩郁白左耳进右耳出,好不容易把教导主任打发走,下课铃就响了,这是上午最后一堂课,他本来想着他们班要留堂一刻钟,到时饭菜可能就被打完了,不成想其他班没一个人出来。

两层楼,十个班,五百多号人,鸦雀无声,竟和深夜似的。

若不是芩郁白回身看见教室里奋笔疾书的学生,真要以为这所学校仅他一人了。

未明中学不在市区,周边零散错落着几栋破旧居民楼,从芩郁白在的这栋楼向外远眺,只能看到蜿蜒曲折的水泥路。

深冬寒意在这一刻真切降临,势不可挡地扑面而来。

学生们对完答案,陆续从教室出来,没做停留就奔向食堂,呼出的白雾模糊了青涩稚嫩的脸庞。

芩郁白等到余言戚年一块出来才往外走,没走两步,他和戚年中间就挤进来一个人,洛普仰着笑脸,道:“白老师,谢谢您今天帮我解围。”

戚年脸上写满震惊,与余言眼神对视。

‘队长这就英雄救美上了?’

余言无语,示意他好好看看这是谁。

戚年一头雾水,低头端详女生的容貌。

非要说的话,好像是有那么一点熟悉,他一定在哪见过这——

“再看你今晚做梦被诡怪吃掉眼珠子。”

洛普笑容灿烂。

“握草是你!”戚年一跳三尺高,随后窝窝囊囊躲到余言那边去了,压着嗓子道:“咱们内部别是有人走漏消息了,不然这么隐蔽的事,他怎么可能知道?等我抓到那个人,我就把他大卸八块!”

洛普趁机告状:“白老师,他说要把您大卸八块。”

戚年:“?!”

他态度上演一个大转弯:“但......如果是白老师的话,那一定有他自己的理由。”

芩郁白没理会他俩的拌嘴,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食堂上。

食堂和他转学之前没什么两样,他原来也在食堂吃饭,食堂被承包出去后他就选择每天从家带吃的了。

因为食堂不再允许自主选菜,所有的套餐都是固定的,有点像现在很流行的预制菜,菜早早分装在盘,只需要通过窗口往外递。

芩郁白随便打了一份饭,两素一荤,价格就到了十块五,更别说菜清汤寡水的,连戚年一个平时很爱吃的人都兴致缺缺。

余言不挑食,吃饭对他来说更像是完成任务,一嚼一咽,饭就下去了大半。

洛普就更别说了,根本就没打饭,一眼没往菜上瞟,侧首认认真真看芩郁白吃饭。

食堂只有勺子碰到铁盘的声音,和此起彼伏的咀嚼吞咽声,一上午的高强度学习,很多学生都饿坏了,就算难以下咽,也大口大口扒着饭。

除了芩郁白他们侧前方的那个女生。

别人大半碗饭下肚,她的勺子还没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