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上苍
一直以来,黎森并不明白为什么堕天使对他似乎格外有好感,在其他玩家对安全屋的态度之余,似乎还多了点别的什么。
难道和冯艾琳一样,是因为未曾接触,所以才会更新奇吗?
虽然黎森觉得堕天使应该会对他更为亲昵一些,可在绷带男的信息传的沸沸扬扬的时候,却没见到堕天使来一次安全屋。
黎森垂眸。
不管他来不来,应该无所谓吧。
大概。
黎森放开了手,还是将目光放回了原本正在进行的事上。
小维:亲爱的屋主,很高兴你再次获得来自玩家的守护,你的安全对我们而言至关重要。
小维:目前为止已经有庞大玩家数量登录手机,通过共享玩家信息窗在手机注册后成功登陆网络,可目前为止有相当一部分玩家只注册登录使用网络,而不上传任何玩家个人信息和所经历副本信息,其中大部分玩家为堕落进化方向玩家,目前玩家对您的担心为正常担心理由。
小维:亲爱的屋主,为了您的安全,为了无限世界的未来,请注意保护好自己,尽量远离危险玩家。
而此时黎森注意到一旁的电脑正在疯狂闪屏,看过去时才看到小新正在疯狂的试图引起他的注意力。
注目阅读小新的弹窗内容,却只有很简单的一句话: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意外获得了来自两个AI的黎森觉得没什么必要的关心。
只是……
“嗯。”黎森浅浅回应。
黎森再次看向小新和小维这段时间努力的总结。
绷带男多次前来袭击,可显然更多的玩家需要无限世界网络,就如同曾经守护安全屋一样,守护着凌维新的劳动成果,至今为止绷带男甚至未能损坏任何一部分数据。
应该说术业有专攻吧,如果绷带男和凌维新一样擅长网络,反而会比直接打碎电脑和服务器之类的要更快些。
无限世界的道具,其实相当逆天了。
“这已经是不能辩驳的事实了吧。”黎森看着经过这段时间小维和小新的努力之下汇总的所有信息,最终奠定了何熙的猜想。
虽然还有相当一部分内容没有处理,可目前处理的数据也绝对不算少,就算是抽样调查这个数量也绝对足够了。
所有的无限世界玩家都是在至亲之人所在地点附近生成的副本内挣扎着。
在亲人努力活着的地方。
抗争着死亡。
黎森甚至能看到一些经常在各个不同类型副本中生存挣扎的玩家,他们的至亲之人在现实之中不断徘徊在各个城市各个角落,为了寻找到自己亲人的行动轨迹。
黎森虽然不曾特地去关注过失踪人员家属的信息,可在如今发达的媒体网络之下听说过类似的事,为了找到自己的孩子的人踏上了看不到终点的旅途。
简直像是□□一样的现实。
这对黎森来说,是他永远无法想象到的亲情。
他的爸爸妈妈似乎永远只对他表现出过冷漠,黎森甚至觉得就算现在死去,父母可能也不会记得要给他收尸。
黎森阅读着一些很有特征的数据,注意到有一个父亲跑遍了大半个国内的轨迹,可死在了路上,日期是在一个月前。
黎森目光偏移,看向了在总结表格旁边的玩家副本信息总结,只是在这次副本之后到现在已经没有后续记录了。
黎森搜索了一下新闻,却发现网络上根本没有相关信息。
“小新,这个人?”黎森问道。
小新:主人!我查找的信息没错,他就是死了!我查到了他的死亡证明!
小新立刻给黎森展示了这位一直在寻找孩子的父亲的死亡证明,黎森愣怔了好一会儿。
以小新的能力,如果在网上有关于这位父亲的新闻,不可能查不到,而现在却仅仅只有一个死亡证明,只能证明这个人死的无声无息,没有任何人在意。
不……
也许……
“小维……”黎森喃喃。
小维:亲爱的屋主,此玩家手机已经转移至其他玩家手中,无法再对此玩家进行追踪记录。
黎森哑然。
副本失败,亲人死亡时,玩家会经历失去亲人的绝望、痛苦、悲观,一系列debuff加身的情况下,玩家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黎森不知道。
可即便他无法对这个陌生的,从未曾见过的玩家共情,可这些浅薄的、不带有任何情感的记录,却让黎森觉得刺目。
如果没有看到就好了。
虽然基本已经得到了结论,可黎森却还是继续搜索、查找、记录,为了可能在其中出现的例外。
目前查找到的所有数据都会让小维小新将记录隐藏,添加权限。
黎森不知道这样的结论对无限世界还能有什么样的影响,但是他一直等待着的凌维新的接替者应该能很好的利用这些数据,亦或是告诉发现这件事的何熙。
如果是何熙的话能成为接替者吗?
应该不行吧,何熙似乎并不愿意做这种事。
所以接替者……
是真的不会来了吗?
凌维新这样的人,真的有且仅有一个吗?
只是即便如何思考,黎森也无法对任何玩家产生任何看法,是选择保护自己和挚爱的家人,还是选择创造无限世界的可能性,这是任何一个人都无法轻易做出的选择。
至少黎森哪个都不想选。
-
黎森在半夜再次醒来了。
突如其来的惊醒,一如既往熟悉的感觉,黎森撑起身体坐起身,偏头看向地面,果不其然在他的房间底层已经正在蔓延上来一层薄薄的黑雾,不断被暗淡的床头灯吞噬又累积,对抗着光芒一点点向着黎森所在的高处攀升。
黎森眨了下眼睛,驱散了点未醒的睡意。
当脚踝踩到黑雾上时,原本会淹没脚踝的黑雾突然仿佛接触到了光芒,被迅速的吞噬,黎森低着头,那黑雾虽然从门口徐徐涌入,却在接触到他的周身时被消弭,仿佛在他的周身添加了一层防护罩似的。
黎森歪歪头,耳上的小小戒指环晃动了下,依稀之间仿佛看到黑雾仿佛被风吹散一般变淡了些许。
黎森走出了门,再次抬头看向熟悉的方向。
在一片漆黑之中,灰扑扑的绷带依旧格外显眼,那黑袍的男人似乎在看向他。
和以往不同,绷带男这次没有在看到他后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原地,仿佛在和黎森对视。
依稀之间,黎森再次听到了几次见面却没有听到的绷带男的声音。
“你讨厌我?”
低沉的、沙哑的,比起是从声带中发出的声音,更像是从腹腔中涌上来的呼吸气流卷动的声响。
“虽然我不曾想过要你喜欢我,可你这么做……”
依稀之间,黎森注意到绷带男语气中隐秘哀泣一般的低音。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可能这并不是大部分人可以经历的事。
黎森面对一直以来最好的朋友,却当着他的面说出了和其他人一同嘲讽自己的话时,当时的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情绪呢。
是很复杂的,难以言喻的,却因为不舍得和朋友的亲昵,最终闭上了嘴,吞咽了辩驳,只在当做无事发生后暗自哽咽。
作为寥寥几个勉强能说得上话的朋友,哪怕对方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识对伤害自己的刺痛,都会因为珍惜而选择视而不见。
即便那个场面,实际上潜藏在记忆中很多很多年。
黎森还记得当时朋友稚嫩的脸庞。
以及清晰的知道着对方对自己没有任何抱歉心理的现实。
绷带男安静的站在远处,他绷带下不断溢出着粘稠的仿佛融化的血肉一般的液体,一下一下滴落在电脑和处理器的周围,黎森依稀之间好像看到有什么在液体的腐蚀之下破碎,依稀听到了某种声音。
现在绷带男正在处理的应该就是玩家留在这里的防御性道具。
和激烈的威胁到直接触发防御性道具的攻击不同,润物细无声的腐蚀掉最重要的部分,速度很慢,但是很有效果。
至今为止已经没有第二个凌维新了,黎森不确定能不能有下一个人重新改造新的电脑和服务器,建立新的无限世界网络。
这一次绷带男没有和之前一样在见到他之后迅速离开,而是就这么站定在原地。
黎森依旧很瘦弱,和绷带男没有可比性,黎森能注意到绷带男比他高大的身体,也能注意到对方佝偻着的脊背,无意识低着头的,比起正常人要更为没有自信的身姿。
绷带男对他说的话,不是质问,也不是愤怒的威胁,而黎森通过这句话,回忆起了曾经过去的自己。
只是他似乎比曾经的自己更勇敢些,对方和他不一样,他问出了口,是要得到他的回答。
即便不擅长和人交流情感,可黎森这一次却张了张嘴,咬住下唇,对方会不会其实也并不需要他的回答,自己想这么多不过是在自作多情?
“是朋……”明明是正常的话语,却卡住嗓子难以轻易说出口,喉咙的滞涩感在消除后,黎森的声音比一开始要小了很多,带着一些未曾发声的气音,“朋友担心我,给我戴上的。”
绷带男的沉默有些长久。
就像黎森想不到如果回到当初,回到同样的场景,如果朋友和他道歉、解释,他能回答什么。
“是很好的朋友吗?”当绷带男声音出现的一瞬间,黎森眨了下眼睛,从无意识沉浸的记忆中拉扯过来,他和朋友的立场调换,成为了绷带男和他。
“有点,渊源。”黎森拿捏着一部分界限,他也无法判断自己和冯艾琳的距离到底能称之为什么。
“他很担心你。”
“大概。”黎森道。
“他知道你不怎么怕我吗?”
“大概不知道吧。”
绷带男似乎笑了:“他小看你了。”
黎森听着那微不可查但确实存在的笑声,缓缓点头。
“有点防备心,很好,我们,不是和善的玩家。”绷带男似乎真的没有在生气,他回应的语气和初次见面时一样,“我对你没有恶意,不代表其他玩家没有,我们是这样的人,是卑劣的群体,你朋友担心你,是对的。”
黎森沉默着,却不是忽视,观察着绷带男的反应。
“虽然,今天,现在,看到你时有点失望,我还以为你能理解我的友好。”